醉仙樓,端陽城最出名的酒肆,一聽這名字就知道這里的酒菜有多么出名,相比東江小鎮(zhèn)的醉鄉(xiāng)樓,這里高端得可不是一點兩點,畢竟一個只能醉醉鄉(xiāng)人,而另一個卻可以醉仙。
醉仙樓最好的雅間里,此時有兩個人對坐著,左手邊是珠光寶氣恨不得把夜明珠戴在頭冠上的公子哥,右手邊是一臉局促的張延云,中間是滿滿一桌張延云叫不出名字的山珍海味。
桌子上空掛著名貴的掛燈,這種掛燈所用的蠟經(jīng)過特制,不會滴落。
窗戶微開,風(fēng)鈴輕輕作響。
“誒,別客氣別客氣,快吃快吃??!”
“誒,你不是很餓嗎?快吃啊!”
“這可是端陽城最好的酒家,你不會看不上吧?”
“喂你倒是說句話呀,要不然你說你喜歡吃什么我給你點?”
……
公子哥滔滔不絕,張延云局促不安。
“不,不是的……”趁著公子哥喝茶的功夫,張延云連忙擺手道,“只是,只是你我素未相識,我不能白吃?!?br/>
“怎么不能白吃?”見張延云終于開口,公子哥不由一笑,又一瞪眼道,“能白吃能白吃,本公子給你這個機會白吃,快吃快吃!”
“這……”
公子哥二話不說,直接上手撕下一根雞腿塞到張延云手里,絲毫不在意自己的絲綢大紅長袍衣袖沾到了湯水,油亮一片。
“本公子一見你剛才的臉色呀,就知道你是餓得暈過去了,怎么這時候又不愿意吃了?不要這么迂腐嘛,常言道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有人請你吃飯還猶豫,你是白癡嗎?”
“我不管,今天就算你是白癡,也給我白吃!”
“白癡白吃,嘿,白癡白吃!”
張延云還在猶豫,公子哥實在沒轍,終于嘆了口氣道:“好吧好吧,真是搞不懂你,不吃就不吃吧,來人,把這些菜都給扔了?!?br/>
張延云愣了,這世上竟會有這種人?
侍女恭敬進門,對著公子哥輕輕一福便要動手。
“等,等等!”張延云連忙開口,看向公子哥,“這滿桌飯菜還未動過,就倒了?”
“不然呢?!”公子哥,支起一條腿撐著,斜著眼,“這是本公子請你吃的,可你不吃,難道還要本公子吃不成?扔了扔了!”
“別,別……我吃?!睆堁釉茻o奈,只得咬下一口手中泛著油光的燒雞腿,他腹中本就餓極,不吃還好,這一口入肚哪里還受得了,三下五除二就把燒雞腿啃了個精光。
“嘿嘿,這才像話,快吃快吃!”公子哥一副奸計得逞的模樣,揮揮手讓侍女退下,自己也隨手撕扯油膩的燒雞,大口咬起來。
一陣風(fēng)卷殘云。
“嗝……”張延云不由自主地打了個飽嗝,立刻感到有些失禮,坐直身子對著公子哥行禮道歉。
公子哥已經(jīng)半躺在座墊上,名貴的絲綢大袍周圍灑滿一片湯水肉屑,顯然這間大袍已經(jīng)被糟蹋了。
公子哥擺擺手,他喝了不少酒,目光有些游歷,嘴里的話倒是沒停:“有緣千里來相會,今日你我二人相遇便是緣,這頓飯之后你我就是朋友!朋友就別來虛的,想打嗝就打嗝,想放屁就放屁!忍著忒不痛快!”
“噗噗噗……”
說著他撅起屁股連放三個響屁,露出陶醉的模樣:“爽!”
“這屁一放,肚子里立刻就騰出地方來了,來來來,繼續(xù)吃繼續(xù)吃!”
“誒,你吃飽了?別客氣啊,沒飽的話再給你炒一本,他們老板是我熟人!”
張延云被他這副模樣逗得一笑,身心竟放松了些。
他細(xì)細(xì)打量面前這位公子哥,年齡應(yīng)該跟他差不多大,皮膚白皙身材頎長,長相更是俊逸得很,一身衣服也是搭配得挑不出任何毛病。
張延云很想評價說“好一個翩翩公子”,可是他現(xiàn)在那俊逸的臉上沾著紅燒湯汁,衣服上全是油漬,實在說不出口。
張延云沒想到這世上還能有比錢山海更邋遢的人,更沒想到此人竟然會是一位原本應(yīng)該風(fēng)度無限翩翩的公子哥!
“還未請教公子大名?!睆堁釉频馈?br/>
“什么大名小名的,我叫蕭玄,在家里排老二,十六歲,你也可以叫我……”蕭玄瞄了張延云一眼,“蕭老二!”
張延云被蕭玄看得有些發(fā)毛,默默夾緊了雙腿。
“你呢,你叫什么?”蕭玄大笑。
張延云道:“在下張延云,見過蕭公子?!?br/>
“哦,延云啊,你怎么會餓成那副模樣?”蕭玄又停不下嘴了。
“你從哪里來的呀?”
“還有還有,你來臨江城做什么呀?”
“額……”張延云好不容易把自己的來歷簡要和蕭玄說了下,當(dāng)然周初雪的事被忽略了。
“嗯……這樣啊,臨江學(xué)府還算不錯啦,我老爹也把我整進去了,以后咱倆就有個照應(yīng)啦!”
“對對對,我今晚回去就跟老爹講,讓他安排咱倆住一間屋子,這樣就方便多了哈哈!”
“甚好甚好,我簡直是個天才!”
張延云微笑著,蕭玄雖然說廢話多了點,但看起來人是不錯,全然沒有傳聞里那些公子哥的紈绔做派……不過邋遢揮霍到他這種程度,真的沒關(guān)系么?
張延云搖了搖頭,這是人家的家事,還是少操心為妙。
“對了,蕭公子,先前在街上你騎馬縱馳是否有要事在身,陪我吃飯會不會耽誤事?”
蕭玄坐起來,油漬順著絲綢滑落,張延云連忙把眼睛挪開。
蕭玄撐在桌案上,揮舞著空酒瓶道:“耽誤事?不不不,我只是個紈绔子弟,我能有啥事?騎馬不過是日常炫耀一下罷了,我每天都得這么晃一圈的,不礙事不礙事?!?br/>
“哦……”張延云低頭應(yīng)了一聲。
“對了延云,你剛來端陽城,有住的地方嗎?若是沒有便隨我回家吧!我家客房很多的?!?br/>
“放心放心,不收你錢,只是作為朋友的互相幫助哈,互相幫助!”
“嗯……這么說來的話倒是應(yīng)該讓那些奴才趕緊收拾一間上房出來才是。”
“不過也沒事,交給黃鶯綠萼她們很快就搞定了?!?br/>
張延云發(fā)現(xiàn)自己根本不用說話,蕭玄自己就把對話全搞定了。
說著說著蕭玄已經(jīng)從桌案那邊摸了過來,油膩膩的手“啪”地一聲搭在張延云肩膀上,張延云眉頭一跳。
“延云啊,時候不早了,我們走吧?!?br/>
“我,我……”張延云不知說啥,“蕭公子,不,不太合適吧……”
“合適,有啥不合適!”蕭玄拍著張延云的肩膀大笑,對屋外喊道,“老王,回府回府,本公子要帶朋友回去轉(zhuǎn)轉(zhuǎn)?。。 ?br/>
“是。”門外老奴低聲應(yīng)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