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暗,日落西山。
棕色的馬兒,搖著尾巴,在荒野路邊吃草。
“跟了在下這么久,梁公子怕是餓了吧,在下帶了一些玫瑰餅,梁公子不妨用些?!鄙蜿狼錅匚暮Y,將手中的玫瑰餅拋向背后。
這個地方離鸞翔鎮(zhèn)不遠,但從平陰縣城到這里,根本不用半日,持劍的梁景端一臉肅然地現(xiàn)身,一手接過玫瑰餅,“原來沈公子深藏不露,倒是讓人小瞧了?!?br/>
沈昀卿笑著搖頭,“在下久居翠屏山,一直以種花養(yǎng)花為樂,這時日久了,天地間花花草草的氣味,便能聞得一二。”
能聞得花花草草,這鼻子的嗅覺就比一般人強,梁景端恍然,怪不得沈昀卿能發(fā)現(xiàn)他,還故意帶著他到處閑逛,拖延時間。
“沈公子,人命關(guān)天,吳天寶之案,我希望你能配合官府?!绷壕岸吮溃爱斎粘霈F(xiàn)在縣衙的慕小姐似乎與韋虎相識,若你告知慕小姐的下落,我替梁縣令感激不盡。”
“梁公子確實比梁縣令更像一方縣令?!鄙蜿狼渫锵У?,“很抱歉,慕小姐的行蹤我也不知道,她是我娘的貴客,若梁公子想得知有關(guān)慕小姐的所有事,可去找我娘,我想,我娘很樂意告訴梁公子?!?br/>
沈昀卿口風緊,但沈夫人更是一只老狐貍,口風更緊,梁景端見過沈夫人,心知若從沈昀卿口中問不出什么,那么沈夫人那里便不用再去問了。
“沈公子閑云野鶴,我就不打擾沈公子的雅致了。”再跟下去,也不會有什么線索,梁景端轉(zhuǎn)身,帶著衙差照原路返回了。
賈二牽著馬過來,“公子,時候不早了?!?br/>
“是啊,天又黑了?!睆拇饝?yīng)娘的條件的那刻起,他便再也回不去了,沈昀卿抬頭,望著天際漸漸暗淡的云霞,嘴上說著只有他和賈二才能明白的話。
縱身上馬,馬蹄踏碎一地碧草。
若是往日,踩到一些花花草草,沈昀卿必然會心疼,但今日,他的眼里已然麻木,恩情太重,稚兒何辜,這一切壓得他喘不過氣。
“前面那兩個騎馬的,給爺停下來!”一道陰柔的聲音響起,接著,幾個護衛(wèi)攔住了沈昀卿和賈二。
沈昀卿勒住韁繩。
穿著花里胡哨的男子,正是剛出了鸞翔鎮(zhèn)的常盛,他氣喘吁吁地走向沈昀卿,“告訴爺,這往平陰縣城怎么走?”邊說,邊甩著絲帕,還不住埋怨這路怎么這么難走,窮鄉(xiāng)僻壤就是窮鄉(xiāng)僻壤,連個路都不好好修一下。
賈二見常盛身邊帶了那么多人,還個個都是練家子,忙道,“幾位往那個方向一直走,不到半個時辰便可到了?!?br/>
好香的玫瑰餅。走了一路的常盛,又累又餓,看到沈昀卿手中拿著一塊玫瑰餅,便從懷里掏出一錠銀子,砸向沈昀卿,“把你的玫瑰餅賣給爺,爺有的是銀子,怎么,嫌不夠?!?br/>
常盛為人囂張霸道,仗著親哥哥是濟陽侯府的大管家,從來都是強買強賣,給銀子算不錯了,有時是看上了東西,就直接搶。
“不賣?!鄙蜿狼淦鋵嵅⒉粣鄢蕴鹗常吹侥饺萸迦竞托≡Y吃得那么開心,他便很滿足。
“呦,這人怕是不知道爺?shù)膮柡Π??!背Jι磉叺淖o衛(wèi)道,“兄弟們,一起上,把那些個玫瑰餅都給爺搶過來。”
“公子?!辟Z二勸道,“人多勢眾,您給他們吧?!?br/>
“也罷?!鄙蜿狼鋸馁Z二手里拿過剩下的玫瑰餅,將這些玫瑰餅扔給常盛,“拿去吧?!?br/>
“爺就知道,這百無一用就是書生啊,哈哈?!背J⒁贿呅χ?,一邊拿起一塊玫瑰餅小口小口吃了起來,味道不錯,也不知是哪里的廚子做的。
跟著常盛一起來的十幾個護衛(wèi),也搶著吃了起來。
很快,玫瑰餅便被他們吃得一干二凈。
趁著常盛等人塞得滿口都是,咀嚼著,沈昀卿策馬,與賈二疾馳而去。
“公子,如此惡徒,何不?”賈二在脖子間做了一個殺的手勢。
“天地萬物皆有靈性,更何況是人。殺生,乃業(yè)障?!鄙蜿狼湮站o韁繩,隨后,便聽到身后一陣哀嚎聲,本來是給梁景端用的,梁景端沒吃,倒便宜了這群宵小之徒。
賈二欲言又止。
“天黑了,她又在哪?!彪S著天際暗沉,沈昀卿溫和的眸色卻忽然猩紅起來,他忙取出一顆藥,吞了下去,以抑制住這心中翻滾而來的嗜血之氣。
賈二見此,驚慌失措,忙跳下馬,拉住了沈昀卿馬上的韁繩,“公子,您該回府了?!蓖膺叺臐釟馓兀挥性诖淦辽絼e院和沈府內(nèi),公子自己種下的獨特的奇花,才能壓下公子體內(nèi)的殺戮。
否則,月上云端,戾氣發(fā)作,無人能擋。
“公子,求您別再服藥了?!庇枚净ㄖ瞥傻乃?,本身就是致命的,賈二苦心哀求,“這五年,您每去看慕容小姐一次,您就吃一次藥,您的身子遲早會被這劇毒侵蝕,您還有小公子,他還這么小,您怎么忍心丟下他不管?!?br/>
“難道我就只能一生一世都困在平陰縣……”沈昀卿悲涼地笑著。
賈二跪倒在地,“用不了多久,公子您就能隨心所欲地出平陰縣了,這世間之大,您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br/>
“我娘撒了一個彌天大謊,想要得到她想到的,而我,也跟著撒了一個謊,騙過了她?!鄙蜿狼淇嘈Γ皬念^到尾,我們都是假的,只有她,才是真的?!?br/>
賈二沉默,公子得此怪病,已故大公子查遍醫(yī)學古籍,才發(fā)現(xiàn)了平陰縣這最適合種奇花的地方,便帶著家人在此落了腳。沒有人能明白大公子對公子而言,是何等的重要,是大公子救了公子,即便夫人強烈反對,大公子也毅然帶著公子回府,并說我叫沈昀旸,他是我弟弟,叫沈昀卿,我們是一家人。
所以,夫人無論要公子做什么,公子都會遵從,只因為她是大公子的親娘。
賈二,賈二,西貝假,他的名字也是假的,賈二俯首在地,“等沈夫人大事得成,公子您也算報答了當日沈大公子對您的恩情,從此,您就不欠沈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