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仿佛天地都定格了一般。

    李長壽腦海中閃過一幅幅畫面。

    他知道.....他輸了。

    雖然對方的劍還沒有穿透自己的身軀。

    雖然自己的刀距離砍下中年人的頭顱，不過一個彈指間的功夫。

    可是，他能清楚地明白對方的劍會在這之前，穿透自己的身體。

    他的速度已經(jīng)夠快，完全突破了普通武者的極限。

    事實(shí)上也正如他所料，剎那間的進(jìn)攻。

    沒有讓敵人反應(yīng)過來，匆忙應(yīng)對。

    然而，他面對的是一位修行者.....

    “嗡——??！”

    “噗~”

    無柄短劍穿透肉體。

    小女童不知何時(shí)掙脫了束縛，用盡全力向后一撲。

    就像是之前她看別的小孩玩老鷹抓小雞的游戲。

    扮演母雞的大人就這樣張開雙手，將扮演小雞的孩子們護(hù)在身后。

    這是一個極為小概率地能成功的事件。

    因?yàn)樾∨痉植磺迥枪舻絹淼臅r(shí)機(jī)，她只是在某一刻心有靈犀一般。

    可偏偏成功了！

    無柄短劍因此慢了半分。

    雖然此后仍舊勢如破竹地穿透李長壽的身體，直達(dá)腑內(nèi)。

    然而就是這半分，讓它沒有將李長壽立即斃命。

    “唰”的一聲。

    刀鋒從中年人脖頸的前方劃到后方。

    切口平整，沒有任何的拖泥帶水。

    中年人瞪著眼睛，腦袋落在瓢潑大雨之中。

    與此同時(shí)，那柄無柄短劍在摧毀李長壽心臟的前一刻。

    停止了一切行動。

    “噗！”

    李長壽噴出一口鮮血，身子栽倒在地。

    身體的力量正在迅速流逝， 先前榨干身體的惡果開始反噬。

    他的思維變得僵硬，感知范圍變窄。

    心脈越來越微弱，越來越短促。

    眼睛失去了焦距，失去了辨認(rèn)事物的能力，變得焦躁而笨拙。

    他伸出手，抓住倒在雨中的小女童。

    小女童躺在地上，身上看不出什么致命的傷口。

    無柄短劍在她身體上，只留下一道細(xì)微不易察覺的口子。

    然而，便是這道口子攪毀了她的五臟六腑。

    大量的鮮血從她的口鼻中噴出。

    她的意識變得遲鈍，變得疲憊不堪。

    手上一直把玩的紙豬落在雨中。

    喃喃地開口：“.....淑淑...沒事的...”

    “淑淑想睡覺了..”

    “淑淑睡一覺就好了。”

    “.......”

    李長壽用袖子擦了擦她嘴角的血跡。

    他不知道該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么。

    他很想這時(shí)候從體內(nèi)跑出一個老爺爺，說上一句。

    “少年，接下來輪到我出手了?！?br/>
    或者是，【叮咚，您的系統(tǒng)已經(jīng)開啟】

    【請選擇簽到....】

    可現(xiàn)在只有磅礴的大雨。

    “.....對不起?！?br/>
    “我食言了。”

    小女童微微張著嘴巴，“死了之后可以看見父親母親嗎，淑淑不想一個人?！?br/>
    “可以的?！?br/>
    同樣的問題，卻是不同的答案。

    李長壽抱著小女童，勉強(qiáng)站起身。

    這個世界，他真不喜歡啊。

    總是讓這樣的事情發(fā)生在自己眼前。

    拼盡全力，卻仍舊無法阻止。

    這個小女童剛出生，母親便被鮮卑人殺死。

    父親被朝中奸人所害，全家被殺。

    一路顛簸，在童話故事中她應(yīng)該值得一個更好的結(jié)局。

    這雨真大，大得讓人看不清這個混糟的世界。

    “蕩蕩游魂，何處留存，荒郊野外，失了真魂。

    天門開，地門開，初一十五廟門開。

    要一個不要兩個，要真的不要假的.....”

    黑暗中，李長壽的身影越走越遠(yuǎn)。

    全然沒有注意到那在黑暗中響起的細(xì)微聲音。

    有身著白衣的中年人，手持一枚白玉瓶，口中念念有詞。

    一縷剛剛脫離魂魄的陰魂，還未等消亡，便入了那玉瓶當(dāng)中。

    “淑淑...好名字?！?br/>
    中年人若有所思地用手指肚摸了摸下巴。

    .............

    “近日有賊人作亂，公然對抗朝廷，殺害朝廷命官?！?br/>
    “現(xiàn)已逃竄，如若發(fā)現(xiàn)賊人行蹤立即通報(bào)官府。”

    “包庇私藏賊人，與之同罪！！”

    街道上風(fēng)塵仆仆，剛剛下過雨的路面濺起雨花。

    青鬃馬疾速地穿過滿是人流的街道。

    馬背上行令官的聲音洪亮震耳，傳遍大街小巷。

    城墻口，菜市場前.....各個人流聚集的地方都貼上了通緝令。

    “嘖嘖，這人看起來年紀(jì)不大啊，年紀(jì)輕輕的怎么做這種不要命的事兒?！?br/>
    “面相倒不像是窮兇極惡之人。”

    “回家告訴我家那口子出門小心一點(diǎn)。”

    “.......”

    通緝令前早已匯集了不少人，你一言我一句。

    此時(shí)，一個穿著破爛的乞丐。

    正帶著一個小乞丐從人群邊路過。

    小乞丐扭頭想要看個清楚發(fā)生了什么，可是人太多了根本看不清。

    等好不容易有空地方了，想要擠進(jìn)去。

    再回頭老乞丐已經(jīng)走遠(yuǎn)了，沒辦法便只好放棄了湊熱鬧。

    如果李長壽在此，就站在那通緝令下首。

    估摸著都不會有人認(rèn)出來他，實(shí)在是那通緝令與他的實(shí)際長相差別過大。

    一老一小兩個乞丐回到了他們的住所。

    他們的住所在城南的一處破廟中。

    破廟早年間供奉著一座野神，后來說野神禍害人命，被官府拆除了。

    再后來，那座破廟便總是傳來邪乎事兒。

    要么有人說在廟中看見了鬼怪，要么便是在周圍遇見了鬼打墻。

    總之這地方，便是乞丐都不愿意進(jìn)去的。

    除非是像這兩個乞丐一樣，實(shí)在是沒地方去了的。

    乞丐也分幫派，有著自己的乞討地盤。

    有人的地方便有江湖，這小小的乞丐窩便是一處小江湖。

    他們這一老一小，老的眼睛半瞎，小的腿瘸。

    且一個老，一個幼。

    便是乞丐中最為末流的一種。

    回了破廟，小乞丐便熟練地支起一個老舊布滿了銹跡的鍋?zhàn)印?br/>
    便是準(zhǔn)備生火煮飯了。

    今天的收獲不錯，一顆爛白菜，幾顆菠菜。

    撿的一塊餿了的豬肉，還有一些蘑菇。

    最重要的是賣饅頭的今天高興，賞了他們?nèi)齻€饅頭。

    便準(zhǔn)備熬一鍋豬肉湯，配著饅頭。

    忽然，老乞丐大叫一聲。

    “我的娘嘞！！”

    小乞丐被嚇了一跳，一下子一跳起來。

    “有人！！”

    老乞丐眼睛半瞎，剛才是為了翻東西，結(jié)果無意中碰見了一只手臂。

    仔細(xì)一看，就見破廟的一角縮著一個人。

    那人抬眼看了他們一眼，沒有說話，扭過頭去繼續(xù)睡覺。

    小乞丐看了一眼老乞丐。

    還有乞丐跟他們一樣敢來這個鬼地方？

    老乞丐擺了擺手。

    于是，小乞丐便繼續(xù)做飯。

    沒一會兒，鍋里的湯就熬好了。

    蘑菇，餿了的豬肉，爛白菜通通一鍋煮了。

    味道算不上鮮美，但是對于許久沒有吃到飽飯的他們來說已經(jīng)算是美味了。

    何況兩個乞丐手中此時(shí)還有兩個白花花的饅頭。

    這時(shí)候，老乞丐看了一眼躺在角落中的新來的乞丐。

    讓小乞丐盛一碗湯，又遞來一個饅頭讓他送過去。

    小乞丐不解：“我們還不夠吃呢，干嘛給他啊?！?br/>
    “也是個可憐人。”老乞丐道了一句。

    小乞丐撇撇嘴。

    轉(zhuǎn)身便將那饅頭掰成一半，走到角落中。

    “喏，給你的，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