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破曉,陽光照入小村,秋日的早晨天色仍是深沉微暗,不甚明朗。村中央的小院子內,夏傾音早已醒來,她正癡癡的看著小夏楚,眼神和藹安詳,讓離別的景色更添哀愁。
“啪嗒”,不和諧的聲音響起,天空出現(xiàn)一點裂縫,并逐漸擴大著,不多會,就是形成一個深邃黑洞。洞口無光,難以堪透,只是散落著片片細小的時空碎片,蕩出一陣陣空間波紋。
震人心神的腳步聲從黑洞中響起,三個高岸偉闊的身影出現(xiàn),那是三個男子,皆白袍黑甲,冷著俊臉,提著一口血色鋒刃。他們雖傲立不動,卻顯露出泰山巨岳般的龐大氣勢,若遠古巨神一樣,在頂立著天地。
沉默了片刻后,領頭的紫須男子面無表情的說道“殿下,時間到了”,他血氣破天,煞氣逼人,平淡的望著夏傾音。
靜謐的小院內,空氣凝結化水,溫度降低著,夏傾音不舍的揉著夏楚的小腦袋,她輕輕的哼唱歌謠,像在哄人入睡,渾不在意那男子的呼喝聲,仿佛這滔天的血氣只是紅色的樂章,在點綴著她的安眠曲。
“殿下!我們的時間不多!”紫須男子不滿道,他知曉這是那位大人物的子嗣,但也不能如此無視他們。另外倆個男子眼神已是冷淡,他們不如紫須男子的好脾氣。
天色隨著三人的呼吸吐納而漸漸變暗,仿佛是陰云堆積,山雨欲來,氣氛僵持著。終于,夏傾音緩緩的嘆了口氣,她最后親了親小夏楚的額頭,將自己的修項秀頸上的青色玉佩為夏楚戴上,上面繡著個蒼勁古字,透著神秘古老的氣息,正是其家族的族徽——夏!
夏傾音毅然轉身,她儀態(tài)萬千,雍容雅步,睥視著天空上的三位男子。紫須男子皺眉,道聲“得罪了”,他畫地為牢,立了個方形結界,關住了夏傾音。
囚牢內,夏傾音席地而坐,姿態(tài)不減,她干脆閉目安神,休養(yǎng)生息。紫須男子端視著夏傾音,他對這個女子很好奇,知曉著不少關于她的軼事傳奇,而其中最為人所稱道的就是:與下等界域男子私訂終生。
“底下這個便是她的孩子嗎?”紫須男子疑惑,他看不出夏楚的奇特之處,覺得此子資質平平,不如族老所言,如他父親那般驚艷絕世。
“門將大人,請早點清除殿下身上的人界污穢,傳送陣法堅持不了多久!”另外兩位跟隨的男子說道。一人青發(fā)齊眉,文文弱弱,在操持著法決,穩(wěn)定法陣;一人綠眼鷹鼻,陰厲冷酷,在施展著里外乾坤,霧掩四周,防止他人窺視。
紫須男子聞言點頭,他施動玄法,頓時,九彩神光普照入世,祥瑞仙霧盈動化形,佛詠道喝下,萬靈珍物齊聚,皆沉入夏傾音的體內,為其洗滌人世污穢,除去凡胎濁氣。
晴空下,一束陽光射下,照耀著小夏楚的精致容顏,他手指微動,早已醒轉,只是在裝睡,等待著合適的時機。
夏楚要展現(xiàn)出自己的無盡潛力,他要讓自己娘親的族群驚懼,他要讓對方膽寒,不敢再隨意為難他娘親!有天女和魔少的幫助,小夏楚信心滿滿,他相信二人會幫助自己。
識海內,天女望著富麗堂皇的仙家神殿,默默出神,風兒吹著她的秀發(fā),揚起她的溢彩羅裙,她抿著小嘴,微微一笑道“差不多了”。魔少掌著血色黑戟,斗志昂揚,他黑眸如夜,赤發(fā)輕舞,殺氣滔天。
現(xiàn)世,紫須男子的手法印決減慢,光彩綺麗的仙氣神光暗淡下來,一聲佛唵道喝后,萬般法則消散,上界前的化凡為仙妙法結束,他呼氣輕喘,疲累難支。
“就是現(xiàn)在!”夏楚尋到時機,他躬身騰躍,在識海內高喊“天女!魔少!助我!”
天女應聲嬌喝道“引魂決!”魔少顯現(xiàn)于小夏楚身后,若山川巨岳,齊天魔焰沖霄,他奮袂而起,大吼“羅生六道——惡鬼噬天?。?!”蓋天兇威顯露,一道接引輪回的古樸通道開啟,萬千惡鬼猛撲向天空的三人。
紫須男子驚駭,被那輪回路的蒼莽氣息震懾,一時發(fā)愣,“散”鷹鼻男子急道,青發(fā)男子輕喝,施動道決,引木藤靈樹抓住三人,要退避?!靶菹耄 陛p靈女音響起,天女附身夏楚,掌化翻天覆海印,鎮(zhèn)壓蒼穹界域,封印三人的退路。
三天印落下,天女不看戰(zhàn)果,她揮手成爪,捏住天地囚牢,顫聲呼喝“斗轉星移!”天空裂開縫隙,天女迅速沖入。
紫須男子被山印壓蓋,他血氣狂涌,精力沉淵,持著血兵向上瘋狂劈砍;青衣男子腦門青筋盡張,他身化滕樹真身,召令萬林顯現(xiàn),纏繞天印,不斷抽擊;鷹鼻男子臉色鐵青,他須發(fā)盡張,以指代劍,撕裂天宇,沖擊著翻天覆海印。
“嗷嗚,桀桀”凄厲的鬼叫聲瘆人心魄,有太古老鬼沖出輪回惡道,他張著可吞天噬地的惡臭巨口,咬碎了紫須男子三人所在的空間,并被古路拉扯回去,不多時,轟隆隆的聲音響動,輪回路通道閉合,惡鬼道也跟著慢慢關閉,開始消散......
安謐的無名小村內,村民們起身勞作,來來往往,平靜的生活著。村中央的青色小院內,座椅擺放整齊,雜亂的桌面碗筷似在說著昨日的歡樂與熱鬧,只是如今,再無人嬉笑,再無人玩鬧......
空闊的翠林中,一道瘦小身影從空摔下,緊隨的是個方形光塊,在灑落霞光,噴吐靈氣,顯露著神跡。這正是小夏楚和他娘親,“哎呦”,夏楚不斷的揉捏著自己的小屁股,可疼慘他了。
“也不知道這里是何處呢?”小夏楚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四處端量著,他沉入識海,想要問問天女和魔少知不知道此處。
識海內,黑焰繚繞的巨型王座蹦塌破裂,即將散開,魔少臉色蒼白,躺坐在上,毫無聲息,像是死去。旁邊,高懸的九天開了個幽邃窟窿,毀滅氣息四散,無數(shù)仙家亭臺倒陷,神光霞露不見,死氣沉沉,天女蜷縮在下,痛苦的呻吟著。
夏楚呆愣的看著這一切,“為何會變成這樣?”他不解,并試圖飛起,進入魔少的地域,但是卻被法則鎮(zhèn)壓,拍落在地,小夏楚頹然無力,他只能高喊二人的名字,想要得到回應。
“別...叫了,我無事,他也只是...重傷沉睡”天女忍痛回應。夏楚見狀淚水橫流,道“你和他怎么會變成這般模樣?”
天女苦笑道“施展...咳咳...術法的代價罷了,只是,沒想到竟如此慘重。”小夏楚聽了更加難受,兩人果然是為了他才遭此重創(chuàng)的。
天女見夏楚面露不忍,慚愧自責,她問道:你后悔了嗎?夏楚聞言,他淚水灑落,哽咽堅毅道“不曾!”
“呵,那就...好,我和他的犧牲沒有白費”,天女嫣然一笑道“但憑本心,無愧就好,還有,若你這次...選擇退卻,我和他會笑你一輩子!”
夏楚點頭,他止住哭泣,道“這可能是我能為娘親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了,哪怕會因此舍去性命,我亦不懼!”小夏楚擦拭淚水,他目光炯炯道“此恩此德,夏楚永世不忘!”
天女恬淡一笑,道“這些之后再說,現(xiàn)在,離開此地,他們不久后就會追來”
現(xiàn)世,小夏楚點頭道“交給我吧”。天女慘慘一笑道“也只能交給你了,我比他傷的更重,觸及本源,即將沉睡”。夏楚略顯消沉,卻依舊重重點頭。
天地囚牢內,夏傾音裊裊婷婷,仙姿盛顏,她經受洗禮,在蛻變沉睡,絲毫不知外面的情況。小夏楚上前,他抱著方形亮塊,慢慢的跪下,對著夏傾音磕了個頭“娘親,孩兒無能,不能再相伴您的左右了,之后的日子里,只愿您能生活安康!幸福美滿!夏楚必會如娘親所望,不落我父威風,在不遠的將來,接你回家!”
說罷,夏楚忍住淚水,他咬破手指,按天女教的心法寫著古字,娟秀小字舞動在空,說著寫書之人的無敵氣勢,道著其的凌絕心聲,瀝血之下,天哭地吼,異像神景具現(xiàn),似乎是有不世妖才出世,萬物朝來!
書寫完畢,小夏楚閃動,找尋到天女留下的斗轉星移隧道,他沖入其中,片刻后,縫隙關閉,無蹤無影。
不知過了多久,豎立在地的囚牢皸裂,并散落為塊狀光屑,夏傾音款步珊珊從中走出,她皺著如畫的眉,檀口微張,艷美絕俗的面容滿是疑惑“人呢?”
似是在回應夏傾音,“嘭”的一聲,三個白袍黑甲身影從空間中狼狽而出,正是紫須男子三人,他們被惡鬼吞噬,差點墮入輪回往生之地,九死一生下靠著族內法器才得以僥幸逃出。
三人渾身發(fā)顫,軀體陰寒生冰,像是剛從冰極地窟中出來,臉上點點渣屑,惹人眼球。夏傾音蹙眉,問道“你們怎么了?”,她是真的不解。
但是,擱在紫須男子等人眼中卻像是嘲笑挑釁,青發(fā)男子惱怒道“殿下何必拿我等開玩笑?我等也只是奉命行事!”紫須男子好脾氣也沒了,他道“殿下,我等與你并無冤仇,何必如此決絕!”
“什么意思?”夏傾音更不解了,她不耐道“說清楚!”反問的話語像是在威脅著什么,讓三人又是想起什么,一陣后怕。
鷹鼻男子氣苦,他要上前理論,卻被紫須男子拉住,他不解“干什么?不要攔我!”紫須男子臉色煞白的指著夏傾音身后,那里一行血字,染紅了天穹,震撼著他們的心魄。
書曰:恨吾年幼,不能護吾母!恨吾年幼,不能滅盡敵!恨吾年幼,不能掌乾坤!
三恨血書,說盡無奈與心酸,道出一個少年人的悲切與怒火,其悲欲裂地!其怒欲燃天!
紫須男子撲通一聲跪倒,他從中感受到的恨意與怒氣可遮天蔽地,滅絕一切!五歲的孩童,竟有如此心氣,竟有如此實力,此子比其父何止是妖孽百倍,“我族可能要遭難了??!”
青發(fā)男子臉色蒼白無光,他恨聲道“此子不能留!”鷹鼻男子亦點頭同意,他們知曉夏楚的才姿無匹,能喚出輪回古路,那是只有大能才能做到呀!
夏傾音很懵,她順著三人的目光向后看,什么也沒看到,“這三人傳音嘀咕著什么?”
“不行,時間已到了!再停留,會被滅殺!”紫須男子不甘道。其余二人聽后只得作罷,他們決定回去請出族內大能擊殺小夏楚。
“殿下,請上轎,我們要盡快離開!”鷹鼻男子拿出一個黑色古轎,讓夏傾音坐上去,他很恭敬,不敢造次,怕日后被夏楚清算。
三人破開空間,進入傳送陣內,消失離去。
晴空上,十二道朦朧仙影冷漠的看著下方發(fā)生的事情,他們默然無語,只是機械般的記錄著什么。所記之事中,小夏楚之名被紅筆批劃,打了對勾,余下的身名,竟皆是帝字后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