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害人不淺12章節(jié)
有了這只言片語震懾，后半段問話里，蕭雁娘就沒敢再耍什么脾氣。
“本來不該我管事，”她是這么辯解，“前頭還有周淑妃和王昭儀呢。我就是太天真了，人家讓我管，我就管了唄——妹妹知道，那個時候亂，正忙皇后喪禮。皇子乳母都是有定例，宮里有人懷孕時，便著手準備，都是千挑萬選出來。三皇子還等著哺乳，我自然不敢拖延，那邊送來這邊我立刻就送過去了。哪里知道皇后已經(jīng)挑好了？又怎么可能想得到，皇后都挑好了，少府還要再讓我挑？”
“不知送了幾個人來？”
“送了十五個，我又不知道哪樣合適，就讓尚宮局姑姑們看著選了四個送去。”
“按說，”盧佳音也不動聲色，“只要挑選時候，叫皇后宮里隨便哪個姑姑來把下關，就不會出這種紕漏。”
蕭雁娘做事確實沒有章法，散漫隨心。但要說她連這么點避諱都不懂，那也不可能——你看她就知道叫尚宮局姑姑挑，而不是親自挑。就不能多走一步，向皇后宮里姑姑們問一問嗎？
可見還是存了私心。
彼時由她主事，只要稍加暗示或者買通，尚宮局會不給她面子？自然能選出她想要結果。她也未必有什么非分之想——那些入選乳母們從她手里經(jīng)過一遭，承她一份情，日后大約不會叫她小皇子跟前難做。這就是個大便宜。
可若叫來皇后宮里姑姑們，這份便宜就落不到她頭上了。
這都只是些不值一提小聰明，也恰恰是蕭雁娘常用小心計。她栽這上頭，真不冤枉。
蕭雁娘垂頭又要哭，然而大概知道她眼淚確實打動不了盧佳音，倒也沒做出太凄楚姿態(tài)，“我就是一時沒想到……盧婕妤就能事實周全嗎？”雖反詰了一句，到底還是沒真敢反客為主——畢竟眼下盧佳音是能直接面圣，“要說我往三皇子乳母里安插人，我是不敢……我知道，挑出奶媽里有人是我阿奢1親戚，讓陛下懷疑了我居心——可少府挑選奶媽，必然沿襲了些前朝規(guī)制。我祖上與天家淵源深，這上面規(guī)矩大概也近似。偶爾挑出些有親戚人有什么辦法？難道就一定是我心存不軌？”
到此刻她才言辭懇切起來，“并不是我狡辯，二皇子我還顧不過來呢。且日后宮里主事，擺明了是周淑妃。我就是臨時替人代勞罷了——若不是皇后喪禮，我也不會接手，宮里再亂又能礙著我事了？王昭儀都推卸不及，我沒她一半會來事，何苦自擔其勞！”到底還是又哭起來，“我就是格外倒霉。怕什么來什么，就知道這一段不會讓我平平順順過，結果就真出事了！”
她一哭，又讓盧佳音有些哭笑不得。這人回回都栽令她沾沾自喜事上，卻不長心眼。
好歹也是三朝國戚出身，堂堂國公府嫡女。就不能稍微有些格局？
“也未必就出什么事?！北R佳音道——蘇秉正讓她來問話，其實就是讓她來打壓打壓蕭雁娘。但弄得跟審問似也不美。畢竟是二皇子生母，盧佳音也不想把她逼迫得狼狽，“陛下只是讓我來問問話，并沒有旁意味?！?br/>
她語氣已不自覺柔軟了些
蕭雁娘又哭了一陣子，才平復下氣息，“前日陛下說要追封小公主，緊跟著我就被禁足了……倒不知道后續(xù)怎么樣了？”
“追封為長樂公主，袝葬皇后東陵。命翰林院撰寫了祭文?！?br/>
蕭雁娘偷偷望了望盧佳音臉色，“陛下記著小公主，妹妹……也節(jié)哀順變吧。”
盧佳音對上她濕漉漉目光，微微覺得有些心煩——她一直明白，自己難過，不要以為任何人都能感同身受。可蕭雁娘這么無動于衷，也還是令她心寒。
“我記下了?！彼贿@么回答，“昭容若沒旁話帶給陛下了，我就回去復命了?！?br/>
蕭雁娘又低頭啜泣，半晌，才對盧佳音道：“妹妹能不能幫我跟陛下說，讓顯兒回來？他擇床，又比別人體弱，我怕他楊嬪那里住不慣……”
這件事，盧佳音是不敢給她打包票，便只說，“方便時候，會向陛下提一提。只是這件事，我也說不上什么話?！?br/>
蕭雁娘卻露出了貨真價實笑容，“我懂我懂，妹妹到時候肯幫我說句好話就行了……”
從拾翠殿出來，盧佳音并沒有急著回乾德殿復命。只讓隨她出來宮女侍從們先去，自己則回殿里洗了個澡。
這幾天一直悶蘇秉正那里，衣服可以令人回去取，澡卻不能自己回去洗。只好跟宮女們一道。
她又不慣人前坦露，只能挑夜半無人時候，獨自去耳房里用冷水擦一擦。幸而這些天蘇秉正和小皇子睡得都沉，沒有吵醒了他們。
回到瑤光殿里，盧佳音飛洗了次盆浴，再用清水從頭沖了一遍。夏日天熱，省了燒水時間。芣苡才給她拾好換洗衣服，她便濕漉漉從浴室里出來了。
葛覃上前給她梳頭時候，盧佳音就問了問殿里狀況。
除她之外，瑤光殿里還住著幾個位階低妃嬪，都是跟盧佳音同年選進宮來。
她們這一批宮妃運氣是頂差勁，也只出了盧佳音一個叫得上名號——實是她們入宮時，周淑妃、蕭昭容、王夕月三足鼎立局面已經(jīng)形成，中層崔、陰、楊、鄭四嬪也站穩(wěn)了腳跟，都不想與人分羹，也都有余裕來打壓她們。宮里掙扎了半年，總算上上下下都打點安頓妥當，有些爭寵資本了。結果就趕上皇帝和皇后看對了眼，如膠似漆起來。足足小一年時間，皇帝沒有臨幸過旁人。
眼下皇后去世了，她們入宮也有一年半。旋即又是八月，每年花鳥使采選時候，她們就這么熬成了舊人。
但想來今年皇帝也沒心思冊封人，這已經(jīng)是她們后機會。難免要有些焦躁。
“李寶林來問過消息，柳才人遣葛生來打探過?！备瘃f著，“奴婢只說不清楚。再有，適才王昭儀殿里時雨姑姑送了盤梨子來，只說殿里結果子，請您嘗嘗”
這就相當于無事了。盧佳音也只點了點頭，“你去采一盤芙蓉花還禮。”
葛覃有些猶豫，“我們殿里與王昭儀，素來都沒什么來往……”
“這不就有來往了嗎？”盧佳音摸了摸發(fā)髻，“簪一朵絨花就好?！?br/>
小皇子愛亂摸東西，可別扎著他了。
盧佳音從瑤光殿里出來。
盛夏將過，草木繁蕪，院子里只剩芙蓉花開得錦簇。有兩個小宮女正托著盤子站樹下說話。盤子里已盛了滿滿芙蓉花，高那個正將后一枝放到盤子里。
殿里人她還認不全，雖覺得兩個人面生，卻沒放心上。
將走出院門時候，從嘈雜蟬鳴里，忽然有一句低語清晰穿了過來。
“大好幾歲呢，先前必然相看過人吧。
“可我聽說，皇后十五歲就……”
盧佳音迅速回過頭去，兩個宮女正往李寶林住處去，她待要開口喝住，殿里已經(jīng)有姑姑走出來，“送進臥室里去吧……”
她抿了抿嘴唇，終于沒有再做追究。
也沒什么可追究。
十四歲開始，她確實相看過不少人。事實上連后想嫁人都已經(jīng)選好了，他家中長輩也已經(jīng)點頭，只等三媒六聘。
這件事不曾隱瞞過誰，她問心無愧。
只是時隔這么多年，都已經(jīng)再世為人了，忽然聽人提起，心中難免悵惘。
但也還是那句話——她不曾后悔。若再回到當年，她也還是只有這一條路可以選。那是她命。
盧佳音逗弄著小皇子，輕輕撫摸他額頭。這孩子生得跟蘇秉正小時候一模一樣，簡直都找不出跟她像地方。非要說也許就是頭發(fā)——他連胎發(fā)都黑漆漆，摸著卻很柔軟。
此刻他終于熟睡了。
盧佳音把孩子交給心來乳母，去外間向蘇秉正稟事。
天子畢竟還年輕，不過將養(yǎng)了三五天，身上病容便已經(jīng)褪去。端正坐書案旁姿態(tài)，隱約顯出以往精明和威嚴來。
如今他已經(jīng)重開始聽政。當時病中，朝中大事也并沒有耽誤了。如今認真起來，積攢了三個月政務，一上午也就清理完畢了。上午抬過來時候，奏折還堆積得跟小山似，如今他書案上則只剩寥寥幾份。
他正翻看其中一份，提筆書寫模樣，還跟當年跟她學字時一樣專注。
但也只是看著專注罷了——他一心幾用功夫，她早見識過。
“你怎么看？”聽盧佳音回稟完，頭也不曾抬起，便說。
“蕭昭容也許有些僥幸心理，動機卻未必是要對小殿下不利。還是因少府而起——然而少府也未必不是無心之過。”
“照你說，他們都是無心之過？”
盧佳音避而不答，“陛下寵愛小殿下，是人之常情。小殿下身體康健，長樂長安，并無什么不妥。蕭昭容是二皇子生母，少府監(jiān)也是忠懇老臣……似乎不必過度追責?！?br/>
就算要追責，也不該先弄出先這么大動靜來——少府那邊自有一套明細，誰犯錯誰承擔責任乃至受多重處罰都有法可依?？墒捬隳镞@邊卻不一樣。誅心之罪，一切全憑蘇秉正喜惡。而蘇秉正小題大做，也就是告訴眾人，他厭惡蕭雁娘了。
他子嗣不多，卻先拿二皇子生母動刀。這是唯恐天下不亂做法。
小皇子甚至未滿百日，蘇秉正眼里已滿世界都是他敵人……這并不是件尋常事。
盧佳音心里總覺得不安。
蘇秉正終于放下了筆。
“你很懂事?！睙o憑無據(jù)一句話。聽著像夸耀，盧佳音卻感覺到到他身上驟然凌厲起來氣勢，簡直刮得她骨頭疼，“若叫皇后來處置，大約也和你一般說法吧。”
盧佳音垂下頭去，屏息不語——她需得時刻記得，她已不是盧德音。而蘇秉正還是那個生殺予奪天子。
重生之害人不淺12章節(jié)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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