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少陽次日醒轉(zhuǎn)，見窗外天色已是大亮，迷迷糊糊中想起昨晚睡得甚晚，忙起身洗漱，剛用過早飯，遠(yuǎn)遠(yuǎn)便聽園門口傳來一陣馬嘶，知是程伯已將馬匹備好。當(dāng)下走到院門口，笑著從程伯手中接過韁繩，跨上馬背，打馬揚(yáng)鞭直奔東宮而去。

    這一次不比初次，算的是輕車熟路，不消片刻，便來到東宮崇光門前。

    龍少陽翻身下馬，還未掏出黃金令牌，只見一個內(nèi)侍快步走出，迎上前來，躬身道：“龍大人，快請，太子殿下已在明德殿等著大人了?！闭亲蛲韥硎捀畟髁畹奶O(jiān)。

    龍少陽微笑點(diǎn)頭，聽說太子蕭鳴龍已在明德殿等候，當(dāng)下不便怠慢，將韁繩交于那太監(jiān)，快步向明德殿走去。

    一陣穿廊過園，一座金黃高大的殿宇赫然聳立。

    龍少陽拾級而上，直奔殿門，行至門前，早有兩名侍衛(wèi)推開殿門，他抬腳進(jìn)入殿內(nèi)，只見太子蕭鳴龍坐在大殿正在，錦衣玉帶，正笑吟吟看著自己。

    兩邊成弧狀擺了十幾張座椅，只橫首一張座椅空著，其余都坐滿了年齡不一的人。

    一眼望去，有的鬢發(fā)蒼蒼，已至花甲，有的頷下留須，正值壯年，穿的盡是官員裝束，其中一人正是蕭府主人——太子詹事蕭狄。

    大伙兒正七嘴八舌交談，見他進(jìn)殿，突然一齊住了口，眼光跟著都瞟了過來。

    蕭鳴龍笑道：“龍大哥，這邊坐，我們在這等你有一會子啦。”左手一擺，示意他坐在自己左首的空位上。

    龍少陽見這陣勢，怔了一下，旋即明白，太子蕭鳴龍這是有意將自己引見給東宮的一眾官員，如此勞師動眾，意在向眾官員顯示自己的太子心目中的地位。當(dāng)下忙躬身行禮道：“微臣龍少陽見過太子殿下！”

    蕭鳴龍忙伸手虛扶了一把，笑道：“龍大哥不必多禮，快快請坐！”

    待龍少陽坐下，蕭鳴龍環(huán)視殿中諸人，道：“諸位，這位便是本宮方才跟你們，提及的龍少陽龍大哥。這番秦代二州流民安置一事，全靠龍大哥等人不畏險阻，奮力操持，方才辦得圓滿。陛下龍心大悅，已下了旨意，龍大哥自今以后便是東宮左衛(wèi)率了！”

    龍少陽忙站起身來，團(tuán)團(tuán)一揖，道：“少陽三生有幸，得以為太子殿下效力，今后與諸位同朝為官，有不到之處，還望多多照拂！”隨口客套了一番。

    眾人忙拱手還禮，寒暄回應(yīng)，嚷成一片。

    蕭鳴龍笑道：“龍大哥，這些人中只怕除了狄哥，其余人等你都不認(rèn)得吧，我這便來給你引見?！?br/>
    當(dāng)下唱起名來，除了詹事，從三師三少、門大夫、庶子、洗馬，到太子率更、家令丞、中盾等等，逐一介紹，龍少陽紛紛微笑行禮，一時之間，卻哪里記得清？

    眼見殿中之人一一起身，蕭鳴龍續(xù)道：“龍大哥，今日這殿中還差著一個人，只因他職責(zé)在身，不能擅離，須咱們移步前往?！?br/>
    龍少陽略一尋思，道：“殿下，不知此人是不是太子右衛(wèi)率顧將軍？自當(dāng)前去?！?br/>
    蕭鳴龍見被他猜中，當(dāng)即一笑，點(diǎn)點(diǎn)頭，站起身來，示意他跟著自己。二人一前一后，徑向殿口走去。

    眾人紛紛跟著起身，從殿門魚貫而出。

    東宮位于洛城東夾城，西鄰皇城，呈南北長、東西窄的格局。南北各有一正門，崇光門和拱辰門。出了拱辰門，還有一片城中之城，喚作曜儀城，此城方正寬闊，供東宮宿衛(wèi)兵士日常駐扎、訓(xùn)練之用。龍少陽口中所說的太子右衛(wèi)率便在這里當(dāng)值。

    一行人出了明德殿，徑向北行，一路之上，宮女內(nèi)侍紛紛躬身行禮，自不必說。眾人穿花過柳，走過一條長長的甬道，踏上青石板主道，來到兩扇朱紅大木門前。

    龍少陽向上瞧去，只見上面寫著“拱辰門”三個大字，字體工整，莊嚴(yán)大氣，心知已到了東宮北門。

    正觀望間，忽聽守門兵士驚道：“原來是太子殿下駕臨。”躬身行了一禮，轉(zhuǎn)身向內(nèi)跑去。

    不見片刻，只見一人身穿鐵甲，從遠(yuǎn)處直奔而來，身后披風(fēng)迎風(fēng)飄揚(yáng)，甚是颯爽。

    龍少陽平目看去，正是幾個月前那個上元之夜趕來護(hù)駕的太子右衛(wèi)率顧將軍。后面跟著十來個兵士，個個也都衣甲鮮明，精神飽滿。

    只見他奔到眾人之前幾丈處，變奔為走，快走上前，右膝跪地，拱手道：“不知太子殿下親臨，微臣有失遠(yuǎn)迎，還望恕罪！”

    蕭鳴龍笑著擺了擺手，示意他免禮起身，轉(zhuǎn)過身來，道：“龍大哥，這位便是我方才，跟你提及的太子右衛(wèi)率顧云顧將軍——你們之前是見過面的?！?br/>
    龍少陽忙跨前一步，拱手為禮，道：“少陽見過顧將軍！早聞將軍之名，如雷貫耳，今日一見，真是三生有幸！”

    顧云忙道：“兄臺抬愛了！今后你我同在東宮當(dāng)差，不必這般見外！”

    他早已得知有個叫“龍少陽”的年輕人領(lǐng)了空懸已久的太子左衛(wèi)率一職，無奈忙于公務(wù)，尚未來得及打探這人到底是何方神圣。此刻舉手還禮，心里卻在念叨蕭鳴龍“你們之前是見過面的”這句話，一眼瞥去，登時想起眼前這位年輕人便是上元夜時遇到的那人，腦中忽然一閃，似乎瞬間明白了什么，怔了一下，面上卻并未流露異樣之色。

    蕭鳴龍見狀，笑道：“左右衛(wèi)率，你們以后便是本宮的左膀右臂，今后本宮的安?？梢磕銈兌涣??！闭f著攜著龍少陽和顧云，一左一右，進(jìn)得門去。

    龍少陽一眼望去，見這個演武場極大，地勢卻甚為平坦規(guī)整，一群群兵士正分片操練，這一片手持兵器格斗搏殺，那一片赤手空拳擒拿摔跤，還有的拉弓搭箭練習(xí)射擊，人聲喧囂，熱火朝天，忙作一團(tuán)，瞧陣勢當(dāng)在千人以上。

    一行人走至演武場邊，眾兵士已到的訊息，接二連三躬身跪地，齊聲吶喊：“參見太子殿下！”蕭鳴龍攜著龍少陽、顧云等一行人不緊不慢登上演武場邊上的閱兵臺，站在正中。

    龍少陽游目四顧，只見兵士們黑壓壓跪了一地，個個面容甚是恭謹(jǐn)，瞥了一眼身側(cè)的蕭鳴龍，見他正居高臨下俯視左右，神情頗為得意，突然覺得胸口像堵了一團(tuán)氣。

    正怔忡間，只聽蕭鳴龍道：“顧將軍，今日兵士們主要操練哪些科目？”

    顧云道：“回稟殿下，方才兵士們操練了一陣子陣法，這會正在分片練習(xí)技能武術(shù)?！?br/>
    蕭鳴龍笑著點(diǎn)了點(diǎn)頭，隨行的一些東宮官員卻是懵懂不明。龍少陽卻是知道當(dāng)時軍事訓(xùn)練，簡而論之，可分為“術(shù)”、“操”兩類。“術(shù)”即技術(shù)，就是兵士單兵廝殺的技術(shù)能力，矛、戈、槍、戟的使用技能，或是“禮、樂、射、御、書、數(shù)”等“六藝”中的“射”、“御”，不一而足；“操”即陣法，就是戰(zhàn)斗隊形、進(jìn)退旗號，“一字長蛇陣”、“二龍出水陣”、“天地三才陣”、“四門兜底陣”……“十面埋伏陣”，自古有之。

    蕭鳴龍向顧云道：“顧將軍，叫兵士們繼續(xù)，莫要因為我們擾了大伙們的操練！”說著轉(zhuǎn)向一行人，笑道：“諸位，遠(yuǎn)觀只見陣勢，見粗不見細(xì)，近看方可看得清楚。走，咱們到下面去瞧瞧。”轉(zhuǎn)身信步，走向臺下。

    顧云點(diǎn)頭示意，早有兵士揮起軍旗，地上兵士紛紛起身，一時間，噪聲又起。

    一行人沿著演武場邊一路緩步前行，看著場內(nèi)軍容整齊、操練認(rèn)真的兵士們，眾人相顧點(diǎn)頭，禁不住指指點(diǎn)點(diǎn)，拍手稱贊，更有人大聲叫好起來。

    龍少陽見這些兵士體格雄壯，身手矯健，心知這些人自是百里挑一的好手，也不由暗自敬服。

    來到射箭演武場邊，蕭鳴龍停了腳步，駐足端詳起來。眾人見狀，便跟著停了下來，圍成一個半圓，向場內(nèi)瞧去。

    只見場內(nèi)一側(cè)站了一排兵士，身上都背著箭袋，一個個彎弓搭箭，幾十步外放了一溜射鵠，箭羽紛飛，破空之聲嗖嗖傳來，原來這群兵士正在練習(xí)射術(shù)。

    蕭鳴龍上前一步，眼珠轉(zhuǎn)了幾下，笑道：“諸位兵士，今日本宮想考較一下你們的射術(shù)，看看你們的能耐如何。不分先后長幼，最后勝出者，本宮重重有賞！”說罷轉(zhuǎn)向身邊的內(nèi)侍，道：“去，將我房里的紫檀雕弓取來，誰能技壓群雄，這弓就賞給他！”那內(nèi)侍應(yīng)了一聲，轉(zhuǎn)身跑開。

    眾人登時一陣騷動。

    這紫檀雕弓，早已名動天下，傳言以紫檀為身，龍筋為弦，其質(zhì)如鐵，卻又甚是輕靈。周身飾以花紋，精美絕倫，由當(dāng)今大齊皇帝賞賜給太子殿下。

    一人應(yīng)聲道：“小人愿意獻(xiàn)丑，博太子殿下一樂?！?br/>
    眾人看去，只見一個二十歲左右的精壯兵士，當(dāng)下走了過來，挽起長弓，拈著羽箭，嗖的一聲。眾人瞧去，直中紅心，不由齊聲喝彩起來：

    “好箭法！”那青年連射三箭，竟是箭箭中的。

    眾人哄然贊美。

    便在一片喝彩聲中，有幾個兵士上前挑戰(zhàn)，或脫了箭靶，或偏了紅心，接連敗下陣來。

    眼見無人挑戰(zhàn)，那兵士尚自得意，只見一個兵士走上前來，道：“如此距離，連中紅心，不足為奇，如果將箭靶后撤二十步，不知這位兄弟還能射否？”

    說話這人約莫二十六七歲，身形不高，兩臂卻是極長。他走上前來，從剛才那兵士手中拿過長弓，彎弓搭箭，早有兵士將箭靶后撤了二十步。

    龍少陽心中微驚：“這本已相距幾十步的箭靶，如此后撤二十步，距離當(dāng)在百步左右，看來此人當(dāng)真是藝高人膽大。”正思量間，只聽一陣歡聲雷動。抬眼瞧去，那羽箭不偏不倚，正中靶心，不由大為嘆服。

    這兵士連發(fā)三箭，也是連中三矢。先前那兵士見狀，悄悄退至一邊，顯是自知不如，低頭認(rèn)輸了。

    一時間，人頭攢動，議論紛紛，卻無人上前挑戰(zhàn)。

    待得片刻，仍無人上前。

    這時顧云走上前來，道：“這位兄弟真是好箭法！”說著看向眾兵士，高聲道：“還有沒有人不服，請過來與這位兄弟切磋較量一番？”連問三遍，卻無人應(yīng)聲。

    便在這時，蕭鳴龍走上前來，笑吟吟的道：“這位兄弟可謂百步穿楊，技藝了得，可見顧將軍平日訓(xùn)練有方，將士如斯，真是我大齊之福！”

    顧云和那兵士連忙拱手為禮。

    蕭鳴龍轉(zhuǎn)過身來，又道：“諸位，既然沒人愿意下場比試，本宮就在此唱名點(diǎn)將，不知你們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