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我們學(xué)校有留級制度。在學(xué)年末考試中，有四門科目不及格就留級。雖然我經(jīng)常掛科并補考，但很幸運，還沒留級。沒留級，不是我學(xué)習(xí)好，一方面是我考試抄的好，另一方面是我課堂表現(xiàn)好。
那時，我們老師一般不會為難我們，因為所有人都知道，當(dāng)?shù)亟逃龓熧Y匱乏，亟需我們這些人去補充師資。所以，老師們有一個潛規(guī)則，只要課堂紀(jì)律好、表現(xiàn)好，就會給及格。
我在課堂上經(jīng)常假裝jīng神振奮，假裝專心致志，并且偶爾還和老師互動一下，特別是當(dāng)老師情緒不穩(wěn)時，我還面對老師微笑，以鼓勵老師，同時表達(dá)我對他綿綿不盡的敬意。
有次教育學(xué)課，老師與我們探討教師類型。在那個午后，同學(xué)們都是懶洋洋的，部分男同學(xué)還在半夢半醒之間溫故而知新麗珍姐姐某個纏綿悱惻的愛情動作。
“我屬于那種類型？”老師突然提問。
這是個很棘手的問題，因為剛才老師講的幾種類型，都是負(fù)面代表。
同學(xué)們唰唰全都趴在桌上，老師把那一盒粉筆頭都拋完了，大家還都死不抬頭。望著老師氣急敗壞的神態(tài)，我非常想鼓勵一下老師。老師也不容易，掙的工資那么低，還被我們在背后rì老婆rì祖宗的。于是，我昂首挺胸，拋給老師一個火辣辣的媚眼。在我媚眼的安撫下，老師立刻溫情的像一只小綿羊。
“路不順同學(xué)，你回答吧?！毙【d羊老師掏出一把青草，邊喂我邊與我探討這個足以讓我身敗名裂的問題。
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我只是想鼓勵老師的，真不想探討這個難題。萬一不合老師意，我這門課肯定會不及格的。但我早就是“曾經(jīng)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云”的學(xué)生了，所以，我落落大方地站起。
“老師，你是最好的那種類型的教師?！蔽液苷嬲\。
于是，教室里雷鳴般的掌聲。大家都向我投以無比感激的目光。
鑒于我如此的課堂表現(xiàn)，所以我很不情愿地相信我會留級。我對老師是真心贊美??！我對麗珍姐姐都沒有這樣贊美過，我總是批評她穿衣太多，表演太假。但麗珍姐姐卻從來不為難我，老師，你們?yōu)楹螢殡y我？
到班主任辦公室時，班主任正在和教育學(xué)老師下圍棋。他們下的聚jīng會神。古語：觀棋不語真君子。于是，我就在一旁站著。他們似乎沒注意到我，即便他們上廁所，也沒看我一眼，好像我是一個閑的蛋疼的觀棋者。
我一度懷疑建房是不是欺騙了我這個純潔少男的心。我一度想打斷他們，死活問一下情況。但我看見老師們興致那么高，覺得不妥，畢竟人家是在下棋，君子行為，高雅的娛樂活動，所以，我就傻等。
但這棋局太漫長了，而且兩位親愛的老師還經(jīng)?；谄?，常常是一步棋能耗上十幾分鐘。這是下棋？奉承話是“研究棋道”，實事求是的語言就是“蹂躪棋道”。
“不順啊，來了?！苯K于，班主任慢悠悠地開口了，雖然棋道還沒研究結(jié)束。
感謝天感謝地，感謝老師您開口大吉。
“嗯。老師。”我怯怯的聲音。
“這次考試，您，也太離譜了吧?！崩蠋熞廊宦朴频?。
“老師，您幫幫我吧?！庇捎谟辛诵睦頊?zhǔn)備，我沒有驚訝，直截了當(dāng)?shù)那笄椤?br/>
“我就一個普通老師，咋幫？”他抽空兒嘬口茶水。
“老師，求求您?！蔽业吐暟?。說實話，我都想跪下了。
那一刻，我才明白，氣節(jié)這陽hūn白雪的東西與我們這些小人物無關(guān)。我們小人物，就是為了生存。生存都沒有，談何氣節(jié)？簡單而言，我不留級，我順利畢業(yè)，我就可以按時工作掙錢。如果留級，那就推遲一年工作，意味著我……
“這有啥好求的？你又不是沒補考過？”老師對我劇烈反應(yīng)有點兒奇怪。
“但這不是，不是要留級嗎？”我囁喏著。
“留級？誰說留級了？”老師也奇怪了。
“張建房。”我回答。
“這小子，我讓他叫你來，是想jǐng告你一下，別考試只得7分。這也太離譜了?！彼尤恍χf。
“沒留級？”我異常興奮。
“嗯，沒有。”老師頓了頓，“差點。你有三門沒及格。你得感謝李老師，”他指著我的教育學(xué)老師，“多給你了你一二十分，及格了?！?br/>
“這孩子挺好的，真的挺好。”我的教育學(xué)老師在一旁笑呵呵地說。
霎時，我對教育學(xué)老師是感激涕零，真心的。
“政治7分，年級倒數(shù)第一?！卑嘀魅握{(diào)侃我，“你以前不都是蒙40來分嗎？”
我是有苦難言。這門政治課我是抄果果的。
我們學(xué)?？荚囀前凑諏W(xué)號來排座位的，每門課考試順序都不一樣，但也有規(guī)律，因此，每次考試我都有好幾次機會和果果挨著，畢竟一次考十幾門課。
這次考試，我計算一下，有四門課是和果果挨著。鑒于我對果果百分之萬的信任，政治考試我就沒準(zhǔn)備小抄，我等她的試題答案。果果的成績一直是很好，榮獲獎學(xué)金是家常便飯。當(dāng)然，一切都很順利，果果把答案都給我了，我也很順利地寫上了?？梢赃@樣說，其他科目我還懷疑是否能及格，這四門課我從來沒懷疑過，我曾經(jīng)一度夢想得90多分，也許還能撞一個獎學(xué)金。
“別人都得多少啊？”我不能直接問果果的分?jǐn)?shù)，我就迂回地問。
“就你沒及格?！卑嘀魅芜€是那種調(diào)侃的口氣，“是不是抄錯別人答案了？”
我很尷尬的笑笑，老師，我就不回答你了吧，我真的是有口難言。
之后，老師把我給酣暢淋漓地教育了一番，又讓我把他辦公室打掃一遍，就讓我回來了。
回去的路上，我的心情很復(fù)雜。沒有留級，我是非常高興。但三門課沒及格，讓我也很沮喪。果果，這妮子，不能這樣坑我啊！那時，我思想斗爭很激烈，比打rì本鬼子還激烈，是我抄錯答案了？不可能，作為一個小抄高手，必須保證抄準(zhǔn)率是100%，這是最基本的素質(zhì)之一。那就是她給錯我答案了，是故意的，還是非故意的？閻王小鬼，黑白無常，我寧可希望她是非故意，因為我是很重視友情的。
回到教室，大家都正自習(xí)。當(dāng)我推門進去時，所有人都盯著我。那些目光里充滿著深情，一種留戀的深情，一種依依不舍的深情，一種共賞麗珍姐姐電影的深情。霎時，我就明白了，肯定是建房把我這悲催的信息給透露出去了。
我沒有解釋，徑直走到果果前，也不說話，把她往教室外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