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他很自私
言嶸態(tài)度也很強硬,若非有顏爍在場,氣氛恐怕就要劍拔弩張談不成了。她是真的非常生氣薛子晏此人所作所為。
鮫人現(xiàn)身,是個正常東陸人都該以身作則及時將其剿滅,就這一點來說周子期其實并無錯處,可薛子晏回來之后發(fā)現(xiàn)鮫人女子被抓做了什么,他帶著向薛城借來的兵馬直接殺掉了周子期!
言嶸在東京待過幾年,對大虞官吏任職也算有些了解,一個武將混到地方駐將的地步是很不容易的,且周子期曾是大虞先帝心腹,于國于家都是難得的人才,就這么被薛子晏因為一己私欲殺了。
他很自私。
而且他與薛城有約在先,可是當他發(fā)覺偷來的藥材無用之時,就果斷毀約派人刺殺自己,以此要挾大梁給藥,絲毫不管不顧薛城的后路與下場。
若是薛城沒法解開誤會,他便成功離間了薛城與大梁,阻礙了薛城一派勢力的壯大,也給自己留下了轉圜的余地,名正言順地回到大虞朝局之。
所作所為皆是下流齷齪之事,那些詩篇里的歲月靜好淡泊名利都是假的吧!言嶸此刻都不懷疑薛子晏甚至有逆反薛繼灃的意思,只要他能從此刻的困境成功脫身,便很有可能。
而且,他走進來、說話的姿勢體態(tài),都不像是一個久病之人,樁樁件件都表明薛子晏此人斷然留不得。
顏爍緩和氣氛,“既然如此,那雙方都寫下和談書簽字蓋章吧,白紙黑字,誰也不能將來否認。”
顏爍已經(jīng)答應給藥,言嶸便不好再推脫,一來長歌還在薛子晏手,投鼠忌器,她也只能說說氣話,不能真的放棄長歌;二來,以三顆保靈丹要挾薛子晏,應該也能保證他老老實實不作妖,只要能先把長歌換回來,就算他臨時反悔,鎮(zhèn)北軍亦有打過去的實力。
看著薛子晏離去的背影,言嶸咬牙,“倘若他真的反悔,他的腦袋我要親自割!”顏爍側目看著她,知道勸也無用,長歌在她心自然有著極重的地位,他有些無奈,“記得別太過分,跟這種小人氣壞自己身子不值當?!?br/>
協(xié)議已經(jīng)簽下,薛子晏便順利帶著藥返回定州城內。阮浩正等在府門口,等看見他的身影便趕緊上前抓著他胳膊,“殿下!曦月姑娘醒了!”
“真的?”薛子晏顧不得換衣服,立刻跑去房間,卻看到房間內一片狼藉,曦月根本不在那里,“怎么回事,人去哪了?”阮浩摸著腦袋疑惑,“誒,剛才還在這呢!”
“快找,”薛子晏克制著自己的焦急心情,也沒有因此遷怒責罰身旁照顧的人,阮浩踢了一腳依然跪在地上瑟瑟發(fā)抖的仆役,“還不快去找人!愣著做什么。”
仆役們連連稱是,趕緊爬起來散開去。
曦月還有傷在身,不會走得很遠,而且他已經(jīng)下令守住了府所有出口,她肯定走不脫,薛子晏這么想著,但他大概永遠也不會想到,當曦月終于睜開眼看到自己沒死成有多么絕望,更不會知道她接到族人進攻東陸、卻將她逐出鮫人族的消息時有多想一頭撞死在柱子上,當然如果她能夠走得動的話。
同其他被派人東陸的兄弟姐妹們一樣,所有海奴潛伏東陸諸國內部,傳遞情報、伺機破壞,等待著卷土重來的那一刻??伤谛钜饨咏ψ雨痰臅r候,失足丟了自己的心,也犯下了一個罪大惡極不可饒恕的罪過,她害死了自己的族人,背叛了他們!
她還有什么臉面活著呢。
薛子晏不是良人,也不是個合適的歸宿,他一點兒都不在意鮫人族的命運,他同那些愚蠢的東陸人沒有區(qū)別,如果有,那就是更加自私罷了。
他只在乎他自己。若非他心里對自己有那么一點憐惜,他又怎么會單單留下她卻對她的族人痛下殺手呢。說到底,他只是把自己當成了他的附屬品,所以不容閃失而已。他愛著的只是一個在他身邊、無比乖巧和貼心的曦月,而不是鮫人出身的、真正的她自己。
是她錯了,沒能及時反省自己,識破他的騙局,沒能懸崖勒馬,最終鑄成了大錯,沒想到騙人者卻被人給騙了,如今族人們的計劃已經(jīng)施行,想來也用不著她一個罪人了,她得去贖罪。
留在東陸諸國卻能巧妙地掩飾自己的身份,靠的絕對不僅是超高的武藝,而是謹慎和細心,曦月無疑是其的佼佼者。她做事一向緊密周全,要想騙過永王府的其他人根本難不住她。
所以她趁著空隙拿到了一把刀,赤足走出了房間,一直走到觀景臺上去。今晚的夜風很涼,在她記憶里,大梁的氣候里很少有這么冷的天,冷得就像是黑暗海底里那些枷鎖加身、苦不見頭的日子。
她沒有家人,族人里的兄弟姐妹都是她的親人,海底那些日子雖然苦,可她還挺高興的身邊能有那些朋友的。但是現(xiàn)在什么都沒了,她甚至被賴以為家的族人們給拋棄了,她不是怨他們,自己的確是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過。
居然貪圖那些虛無縹緲的感情,居然還是因為一個東陸人動心,她是該吃點苦頭的,訓誡了無數(shù)次的不要信任東陸人,她居然忘得一干二凈。就算僥幸活了下來又如何呢,不過是永遠戴著他給的假面具生活罷了,她可以敗,但怎么能受此屈辱呢,她不想這樣活著。
永王府有一座很高的觀景臺,因為薛子晏常與友人巡玩山水,可他的身體狀況不允許他總是出遠門,所以他打造了很多假山曲廊,因此也對府布設多有造詣,觀景臺便是他平日里最常去的地方之一。
觀景臺那里設有長明燈,很容易讓人看見那里的動靜,所以當曦月出現(xiàn)在那里時便很快讓人發(fā)現(xiàn)了。“殿下!在觀景臺,快!”
曦月不怕薛子晏來,她甚至慶幸此刻他在,還能說上那么幾句話,幾句她一直想說卻埋在心底不敢直言的真心話。
不錯,她是鮫人,可那又如何呢?鮫人便該死么,成千上萬的鮫人們又做錯了什么,難道就因為生在海里,所以便低人一等永生永世無法上岸么,東陸是一片大陸,又有誰規(guī)定一定是他們這些國家才有資格占據(j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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