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很年輕,尾音上揚,帶著驚訝,還有那么一絲玩笑的意味。
老太太也停住了話頭,向女眷處看過來。
錦念驚了一下,抬頭看向發(fā)問處,對面站起了一面白紅唇的少年,身穿月白直裰,此刻正笑吟吟地看向她,一雙桃花一眨也不眨。
竟是顧彥寧,顧彥宜的庶弟。
昨日就聽張文浩說起顧家五郎,沒成想,今日竟會在榮華堂見到他。
徒然見到前世的熟人,錦念沒敢多看兩眼,她遲到了許久,又是在外人面前,就怕老太太覺得沒臉,會讓她難堪。
斂好心神,錦念捏著手心走到老太太跟前,低聲道:“孫女來晚了,給祖母請安。”
出乎她的意料,老太太似乎興致正好,并沒有責備她意思,只說道:“快見過你顧家五哥。”
她手指正站一邊的顧彥寧,又笑著對他道:“那是念姐兒,行六,你三世叔房頭的。”
錦念暗暗松了口氣,轉(zhuǎn)身跟顧彥寧見禮。
顧彥寧面上還掛著笑,瞇著桃花眼上下脧著打量錦念,不說話,也沒動作。
錦念半天也沒聽到顧彥寧跟她回禮,摸不準他在琢磨什么,那雙桃花眼,眼尾處輕揚成一個漂亮的弧度,讓她想起前世顧彥寧的外號“顧三變”。
顧彥寧在顧家行五,生母是顧彥宜母親的陪嫁丫頭,顧彥宜母親走前,曾把顧彥宜托給她多照看一些,似乎因這一層關(guān)系,在顧府幾兄弟中,顧彥宜只與顧彥寧走得近。
但聽說自顧彥宜去國子監(jiān)進學(xué),顧彥寧就變壞了。天天被西席告到顧大學(xué)士跟前,后來索性連學(xué)堂也不上了,結(jié)交了京中一些權(quán)貴子弟,十五歲起開始流連煙花柳巷。
京城里大大小小的賭場戲院、勾欄畫舫,就沒他不熟的。因著有些歪才,很得那些姑娘的喜歡,“顧三變”這個名號就漸漸在京里傳開了。
顧大爺是個不管事的,顧大學(xué)士更覺得丟不起這個人,再加上公務(wù)冗沉,漸漸也就不再管他,偶爾在家中遇到,就揚言要將他逐出家門。
一直到錦念死的那年,祖孫倆的關(guān)系還僵直著……
前世,錦念曾跟他打過幾次照面,是顧彥宜來看她時,他跟著過來的。錦念沒怎么跟他說過話,他坐在茶幾邊喝茶,雙腿隨意的伸著,偶爾給她拋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一副慵懶的模樣。
如今,再看到顧彥寧的桃花眼,看她的眼神中像一汪春水上籠著一層霧氣,錦念覺得他有些不懷好意。
她沒打算再理會他,轉(zhuǎn)身就要朝女眷那邊退去。
顧彥寧卻終于開口了,他道:“念妹妹果真是花一樣人物,叔祖母故意是不是藏著掖著,這般久才出來見我,是怕被我給摘走了嗎?”
這話說得就有些輕浮了,錦念頓住了腳步,沒未等其他人接話,又聽顧彥寧連珠似的繼續(xù)道:“叔祖母放心,放心!我在揚州期間,一切都聽您的吩咐,絕不會造次。我來前,我們家老太太可是悄悄跟我說了,只要您跺跺腳,揚州城就得抖三抖,我可不敢有其他的小心思?!?br/>
他不再看錦念,笑臉也換成了一臉的端成,毫無半分的嬌揉造作之態(tài),生生讓人生不出半點厭惡來。
果然,老太太聞言也跟著笑了起來:“你家老祖宗,就差把我捧上天了?!?br/>
顧彥寧連連擺手:“是真的,是真的?!?br/>
他模樣無辜,又引得廳堂里又一片語笑喧闐。
氣氛重新活絡(luò)起來,沒人再注意到錦念,她退回蘇錦繡身邊,朝對面仔細看了看,顧彥寧身后坐著蘇子昂,與他同桌是顧彥宜。
他穿了一件鴉青色直裾,與大多數(shù)的書生的裝束一樣。他似乎不想引人注意,特意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里,他沒同蘇子昂講話,手里端著茶盞,神情淡淡的。
似乎知道她要看過去,他也正朝著她的方向望來。
兩兩相望,顧彥宜淡粉色的薄唇綻開了笑意,溫暖而欣喜,有如謫仙一般。錦念覺得有些眩目,面無表情的收回了目光。
老太太和顧彥寧在講京城里的事,張文浩偶爾也插兩句嘴,期間,喜鵲來回跟柳氏回話幾次話,大都有關(guān)佛誕日的事宜,柳氏稍作吩咐便打發(fā)喜鵲走了。
昨夜鶯歌帶話到錦竹苑,錦念摸不準柳氏是否相信了?她悄悄打量柳氏的神情,眼底的青色多了些,其余的倒與平日無異。
近午時,老太太吩咐蘇子昂帶幾個外男去用午膳,女眷也各自散去。
錦念挽著蘇錦繡的手臂,兩人一起出了榮華堂,蘇錦繡就問她:“你今日怎么那么晚?”
錦念吱唔著,不知道用什么借口好。
蘇錦繡本也沒有要追問的意思,她笑道:“顧家五郎,那張嘴真的是……我看冷石頭都能給他說熱了!”
錦念笑而不語,整日流連花舫戲院的人,口才自是沒話說的,只是不知今生他那“顧三變”的名聲傳開了沒有?
“你是不知道…”蘇錦繡湊到錦念耳邊,“今早他們兩兄弟來的時候,老太太淡得很,還說什么他們學(xué)業(yè)繁忙,就不用費心來給她請安什么的,我捉摸著,老太太是因五妹跟顧四哥那事,連顧五郎也怨上了。你猜,后來怎么著?”
蘇錦繡激動地搖晃錦念的手臂,一臉期待地看著她,錦念只得好笑地配合著搖頭。
“顧五郎說,昨日他本想一下船就來跟老太太請安的,結(jié)果他給睡過去了,下船時也沒人叫醒他。大姐夫就問他,碼頭上在迎欽差,鑼鼓喧天的,他怎么會不醒?顧五郎就說,他夢見老太太了,老太太在跟他講她年輕時的事,什么開詩會聽戲啊的,老太太特別美,說的事都特別精彩,他就想多聽一會,結(jié)果,聽著聽著,一不小心就在船上睡到晚上。老太太態(tài)度緩和了一些,他順勢就跟老太太扯起了家常,一盞的功夫,老太太已是眉開眼笑?!?br/>
錦念笑了,顧彥寧倒是個人情練達的,不像顧彥宜,多數(shù)時候總是淡淡的。
到下午的時候,有錦竹苑的媽媽來報,大夫人請德云班過兩日來府里唱戲,請各位小姐和夫人務(wù)必賞光。
上午在榮華堂有說到戲班,當時也沒人順帶著提議要聽戲,這才過了多久,連戲班都訂下了。
錦念想不通柳氏這是要做哪般,她應(yīng)下了,讓鶯歌送媽媽出去,讓她順路回下人房去叫杜鵑來回話。真人小姐姐在線服務(wù),幫你找書陪你聊天,請微/信/搜/索熱度網(wǎng)文或rd444等你來撩~
快眼看書官方書友群:,在這里你可以找到志同道合的書友,相互推薦好看的圖書,一邊讀書,一邊交流,給您帶來不一樣的社交體驗,還等什么呢?趕快來加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