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老爺和杜夫人的死對婉君打擊太大了,他就像換了一個人似的。整日郁郁寡歡、沉默不語。
他的世界里再也沒有了晴天,陰天缺在他心頭縈繞。
這一切都怪他,他仔細(xì)想了一遍,從一開始他就死錯的。他以為自己重生了,就能為所欲為,就能無視生死,不顧天理自然。他錯了,沒有一個人可以逃得了輪回。
房間里很冷,冬天好像不會過問他們冷不冷就來了,再人們還沒來得及穿上厚衣服的時候就來了。
你這個冬天更冷的是婉君的心。他蜷縮在墻角,一動不動,眼神呆滯。如果再讓他選一次,他肯定不會再進(jìn)行什么復(fù)仇計劃了。
閻王的生死簿上已經(jīng)有了他的名字,那個地方從來不會空缺,所以才要有人替他去死。可婉君從未這樣想過,他想得通自己錯了,可卻想不到這是命里早就注定的。
或許早就在他死后的某一刻他的父母也去世了,或許他活得太久,身邊的人都不知道他是他。但無論怎么說,杜老爺和杜夫人會不可避免的在那一刻死去。
天道輪回,杜婉君重生了,然而他卻救不了他的父母。他的重生對他來說還有什么意義。難道報仇對他來說有那么重要嗎?
是的,報仇很重要,尤其是要滅掉那些曾經(jīng)欺負(fù)過他的人。這時候他才明白,活在別人的陰影中,永遠(yuǎn)都只是螻蟻,永遠(yuǎn)會被人瞧不起,永遠(yuǎn)會受人擺布。
窗外的風(fēng)很大,好似一位歷盡滄桑的老人,在面對著比他更滄桑的世界哀唱著一首凄涼之歌。
這歌聲只有像婉君這樣的人才能聽得到,其他人只能聽其冷,而他卻能聽其心。
婉君從始至終都沒大聲哭過,這很嚇人。
他沒做好送走父母的準(zhǔn)備,這對他來說太難了,難到讓他臉眨眼的心思都沒有。他只想安靜地蜷縮在角落,等待一個風(fēng)和日麗的日子。
一鵲得知消息要比婉君晚一些,等他趕到牢房的時候,杜老爺和杜夫人的尸首已被運(yùn)走了。他還沒來得及想,就朝玉洗樓跑去。
他看到玉洗宮正在掃落葉的小太監(jiān),就跑過去抓住她的肩膀吼道:“男妃,男妃呢?”
小太監(jiān)被一鵲的舉動嚇得不輕,他手中的掃帚一下子就掉到了地上,雙手顫抖地看著一鵲。
“男,男妃他,在,在里面!”
小太監(jiān)一說完,一鵲就一把推開他,朝婉君的寢室跑去。
“少爺,我來了,我來了!”
一鵲很著急,他怕少爺再有個三長兩短,那杜府可就真的完了。
“少爺,你不能有事,你不能有事,不能有事......”
一鵲一把推開門沖了進(jìn)去,房間里昏昏暗暗的卻看不到婉君。
“少爺,你在哪兒,少爺?”
一鵲在房間里一邊尋找一邊叫道。
當(dāng)他找了半天之后,卻發(fā)現(xiàn)房間里并沒有婉君的身影。
“不在家,那他會去哪里呢?”
他剛轉(zhuǎn)身要出去的時候,突然蔥里間傳來了抽泣聲。
一鵲悄悄地走進(jìn)去,朝聲音傳來的地方走去。走近一看,才發(fā)現(xiàn)是婉君蜷縮在角落里。
“少爺!”
一鵲驚訝地叫道。
他見婉君面色凝重,且蜷縮在角落默不作聲,像失了魂魄似的。
“少爺,你怎么了?”
一鵲蹲下來,扶著婉君的胳膊,卻發(fā)現(xiàn)他就像死了一樣,怎么扶也扶不起來。他干脆把婉君拉了起來,把他放在凳子上當(dāng)他坐下。
“少爺,你—沒事吧?”
一鵲覺得婉君的神情不太對勁,他應(yīng)該是知道老爺和夫人已經(jīng)......
“少爺,我本打算現(xiàn)在告訴你,既然你已經(jīng)知道了,我......”
一鵲說著說著也潸然淚下,可以說杜府是也半個家,老爺和夫人對他就像自己孩子一樣。他們的死他也很難受,也很傷心。
“少爺,節(jié)哀順變!”
一鵲走過去握住婉君的手安慰道。
“少爺,老爺和夫人走的很安詳,沒有一點(diǎn)兒痛苦!”
一鵲擦干眼淚說道。
可無論他說什么,婉君只是目光呆滯,一言不發(fā)。除了眼眶里不停地有淚水滲出來,好像就只剩下了悲傷。
“少爺,你說句話啊,我很擔(dān)心你,你聽到了嗎?”
一鵲見婉君變成這個樣子,他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了,爬在桌子上嚎啕大哭。
“少爺,我知道你很難過,可老爺和夫人在天之靈不希望看到你這個樣子的。你也不要太難過自責(zé)了,你盡力了,他們一定不會怪你的!”
也不知道婉君聽沒聽到,可他一句話也不說,甚至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少爺,求你了,求說一句話,求你說一句話?。 ?br/>
一鵲苦苦哀求著婉君,可無奈婉君已經(jīng)沒了再多說一句話的力氣。他垮了,徹徹底底的了?;钤谶@個如同煉獄般的人世間,他苦苦掙扎著,可就算他苦苦掙扎,苦難的泥淖也在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吞噬著他。
他的腦子一片空白,除了留給活著一點(diǎn)兒空間,他什么也看不見,聽不到。如果有一天,他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或許他會沉入那深不見底,黑不透光的泥淖。
......
王公公得知這個消息后,就去了坤寧宮。他要把這個消息告訴皇后娘娘,看她是怎么想的。
“娘娘,杜老爺和杜夫人全都自縊于牢房里?!?br/>
王公公說完,斜著眼睛看著皇后。
“阿彌陀佛!”
皇后站起來,看著王公公說道:“以后別在菩薩面前說這些話,多不吉利!”
皇后連最后的憐憫之心都沒了,她竟然嫌不吉利。也是,憑什么讓皇后去憐憫杜婉君。
“皇后,小的該死,小的不該在這里說這樣的話!“
王公公自責(zé)地說道。
“好了好了,你也不必太過自責(zé)。”
皇后伸出胳膊,王公公趕緊過來扶著她的手。
“王公公,杜婉君現(xiàn)在有什么反應(yīng)呢?”
說話間他們走了出去,外面的寒冷還是讓他們打了一個寒噤。
“杜婉君現(xiàn)在傷心的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王公公說道。
“這是他自找的,是他的報應(yīng)。打從他進(jìn)宮那天起,他就應(yīng)該想到他會有今天。家破人亡在皇宮里經(jīng)常上演,可發(fā)生在杜婉君身上,我一點(diǎn)兒也不奇怪。”
皇后平靜地說道。
“是,杜婉君若早收手,也不會落得如此下場。不過,依下的看,他傷愈之后,定會反撲?!?br/>
王公公說道。
“那可就有好戲看了,你說魏公公和杜婉君誰才是這最后的贏家?”
皇后看似平靜,心里卻早就樂開了花。她等這一天已經(jīng)很久了,若不是杜婉君命硬,他早就死了??涩F(xiàn)在死的是他的父母,這也不錯,起碼給了他猛烈一擊。
“王公公,我啊,看不得打打殺殺的,這杜婉君要是命大逃過一劫,是最好的了,要是逃不過,我佛慈悲,也會渡他的!”
皇后說完,從王公公胳膊上拿開手,雙手和一,閉上眼睛,虔誠地說道:“阿彌陀佛!”
“娘娘,依您的意思?”
王公公雖然明白了皇后的話,但他覺得這是一個威脅的任務(wù),稍有不慎便會粉骨碎身。
“這是菩薩的意思!“
皇后說完,便轉(zhuǎn)身回去了。
“菩薩的意思?這不就是娘娘的意思嘛!”
王公公抬頭看了看,發(fā)現(xiàn)沒人注意到他,他趕緊從坤寧宮離開了。
回去之后,他就在想,皇后現(xiàn)在想讓男妃死,他就要冒險幫她做這件事嗎?以皇后現(xiàn)在的情況來看,也比婉君還不在哪里。
她雖然每日燒香拜佛,可危險卻無時不在。而最主要的是皇上不喜歡她,她也沒有子嗣。就算杜婉君死了,她也會像現(xiàn)在這樣備受冷落。
還有魏公公,就算杜婉君死了,皇上寵幸她了,可還有魏公公這關(guān)。她現(xiàn)在的境遇并不容樂觀,只能算比婉君強(qiáng)一點(diǎn)??珊芸?,下一個杜家就會落到皇后頭上。
這樣看來,他可不能在皇后一棵樹上吊死,也要尋找新主子。而這新主子的最佳人選莫過于男妃了。
“皇后啊皇后,既然你想讓我替你殺杜婉君,那我就陪你演一出!”
王公公被突然吹來的寒風(fēng)打了個措手不及,他一邊搓著手,一邊抱怨道:“怎么這么冷呢?”
一鵲回到府上,心里空落落的,他雖然也哭過了,可還是覺得哪里不對勁。
他燙了一壺酒,獨(dú)自一個人坐在火盆旁,可心里依舊冰冷。
他倒了一杯酒,一口喝掉,口中火辣辣的,可卻壓不下去心中的辣。
“夕顏,你去了哪里?你知道我很想你嗎?可你為什么又走了?你怎么那么喜歡不告而別呢?”
他想著想著眼淚就流了下來下來,當(dāng)有一杯酒下肚之后,他愈加感覺到孤獨(dú)的可怕。
“夕顏,我知道你就是連城羽,可你為什么就不愿承認(rèn)呢?”
幾杯酒喝過之后,他便暈暈乎乎的了。突然他看到面前走過來一個人,他朱唇輕啟,微微上揚(yáng),雙眸桃花,似花中仙,似夢中人。
“夕顏,不,連城羽,是你嗎?”
一鵲盯著眼前人不肯放過,他伸出手去抓他,卻沒抓住。
“羽,你終于回來了,這些天你都去了哪里?我離不開你,離不開你!”
他說著說著又哭了,眼前美人也開始變得迷糊,直到他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