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云峰一走,我姐就用帶著幽怨的聲音對我說:“小龍,這么多年,你還想著她?你覺得她夠資格當我們的娘嗎?這么多年了,她從來沒有想過來看我們,哪怕是真的改嫁了,打個電話,或者找人捎個信總可以吧,但是她沒有?;蛟S在你的心目里,她還算是你娘,可是在我的心底里面,她早就死了?!?br/>
“姐,你這么說就有一點兒大逆不道了,她是一走了之,她是不關心我們,但畢竟是她把我們帶到這個世界上的。再說了,咱爹給咱們找一個后媽,你就那么樂意嗎?”我反駁道。
“我樂意呀。小龍,也許你沒有感覺到,咱爹為咱們兩個付出了什么,但這么多年,我是清清楚楚的看到咱們爹為了我們兩個含辛茹苦的樣子,難得現(xiàn)在有一個人可以代替咱們照顧咱爹,我有什么不樂意的?”
“可是,咱娘還沒有跟他離婚,他們的婚姻有效嗎?”
我姐似乎早有準備,淡然的回答道:“我之前查過婚姻法,夫妻雙方有一方失蹤七年以上,那個人按理說就自動認定為死亡,他們的婚姻也就自動解除。只要走一些法律上的途徑,咱爹就可以再婚?!?br/>
我沒想到我姐想得這么仔細,連怎樣打結(jié)婚證都替我爹想好了,有幾分氣惱的對我姐說:“你是不是早就希望他們兩個結(jié)婚,才替他們想這么多?”
沒想到我姐倒是回答得挺坦然:“是呀,我早就希望他們兩個結(jié)婚。有一個人真正的關心咱爹,可以代替我們兩個在他面前盡孝,有什么不好?我恨不得他們兩個早點兒結(jié)婚,咱爹以后的生活就可以活得輕松一點了。”
“你就那么相信那個寡婦嗎?萬一她想嫁給咱爹,是圖他一點什么?”我聽到我爹要娶別的女人,心里面很是不痛快,但令我更不痛快的是,我姐居然樂見其成。
我姐用冷冷的目光看著我,那眼神居然有幾分陌生,“咱爹是一個鄉(xiāng)下的窮老漢,你說人家找他能圖啥?小龍,你張口閉口說人家寡婦,不就是不想咱爹結(jié)婚,不想他過上好日子?那我問你,你天天在城里面忙工作,又對咱爹有多好?好不容易咱爹找到了一個可心的,你就不能盼他一點兒好?”
我瞬間無語了,雖然我心里面有一千個一萬個理由不希望我爹娶后媽,卻也攔不住,因為于情于理,我這個當兒子的都無權(quán)阻攔。
我姐先是罵了我一通,又勸了我一通,最后終于做通了我的思想工作,打算兩個人下周末就回老家看看。
在這個時候,我姐表現(xiàn)出一臉的興奮,見我答應了,馬上說:“我馬上訂好下個周末的機票。小龍呀,你最遲周四就收拾好行李,因為咱們周五一下班就坐飛機飛回去?!?br/>
見我姐對我爹再婚那樣上心,我都不知道說什么好。其實我回去不光是想看一看我爹要娶一個什么要的女人,更想現(xiàn)場對那個要做我后媽的女人考察一番,如果發(fā)現(xiàn)她有什么圖謀,我一定會不遺余力把這件事情攪黃。
公司那邊倒是不用特意請假,我和我姐商量好了,坐周五的那班飛機飛過去,然后又坐周一早上最早的那班飛機飛過來,左右都不耽誤工作時間。
而且,我們家鄉(xiāng)這些年發(fā)展,交通也比以前便利,只要下了飛機,趕到長途汽車站,就能坐長途大巴到我們老家,最晚那班九點多鐘,最早那班六點多,所以不用擔心車的事情。
時間過得很快,轉(zhuǎn)眼一周就過去了。到了周五下班的時候,我馬上回家拿上行李,然后趕到機場,跟我姐碰面,搭上七點四十的飛機。
八點多鐘到達,然后又馬不停蹄的趕到長途汽車站,坐上九點鐘的大巴,十點半終于到了咱們村口。
我一方面感嘆這些年家鄉(xiāng)的變化,另一方面又莫名的生出幾分陌生感。
看得出來,家鄉(xiāng)建設得比以前好了,而我卻有些跟這個地方有些格格不入,不知道是因為童年那些不愉快的經(jīng)歷,還是因為不愉快的人。
來之前,我姐跟我爹打過電話,所以當十點多鐘到達村口的時候,我爹已經(jīng)在村口等了我們近四十多分鐘。
我姐跟我爹關系最好,一看到我爹站在村口佝僂的背影,就帶著幾分撒嬌的語氣埋怨道:“爹,不是叫你不要來接我們嗎?我們又不是不認識路,有什么好接的?你多披上一點外套,別著涼了?!?br/>
“沒事沒事,我身體好著呢。”
兩個人表現(xiàn)得像一對正常的父女,倒顯得我在旁邊像一個外人,我爹轉(zhuǎn)過頭來看著我,只吐出一句:“來了呀?”
我點點頭,跟在他們后面走著。
現(xiàn)在村里頭的環(huán)境比以前好,以前家家戶戶舍不得用電燈,一到晚上就閉門閉戶,村里頭一摸黑,更別說什么娛樂活動。但是現(xiàn)在路燈亮了起來,小超市多了,網(wǎng)吧也有兩家,村子里頭的麻將館到現(xiàn)在還在營業(yè),我們經(jīng)過的時候還聽得到里頭唰啦啦的麻將聲。
我爹在村子里頭也算是個老好人,但凡哪家哪戶有個什么電器壞了,電線有問題啥的,都會叫我爹去看一看,我爹一直都是誰叫了都去,反正幫不幫得上忙都是一個心意。我以前很煩我爹這一點,但是現(xiàn)在也嘗到了做老好人帶來的一點甜頭。
這一路上走,我爹認識的人不少,都主動跟我爹打招呼,碰上手里面拿著瓜子好吃的,還會塞一把在我們的手里面,倒搞得我有一些不好意思起來。
走了十幾分鐘,就到了我們老家的路口,再往左拐走個幾分鐘,就是我們的家??墒堑鶇s沒有朝那條路的方向走去,而是拐過了另一個路口,朝右邊走去。
“哎,爹,你走錯了吧?”我好心的提醒道。
可沒想到我爹居然紅著臉說:“我前一陣子已經(jīng)搬到她那邊住了?!?br/>
我和我姐都吃了一驚,沒想到一向保守的爹,居然跟人家小寡婦早就同居了,他比我還新潮。
而同時,我心里面又有一些悶悶不樂,覺得那個要成為我后媽的女人真不簡單,連我爹那樣的老固執(zhí)都能替她改變,看樣子她在我爹身上花了不少的功夫。
拐過另一個路口,走了不到三分鐘,就看到一幢兩層樓的小屋,座落在這街口的房屋不遠,在這村子里面并不顯眼。
我爹走上前,輕輕拍了拍門,很快就有一個女人來開門。
她打開了電燈,笑著對我們說:“進來吧。”
而那一刻,我才看清楚了這個即將做我后媽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