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皇后眾望所歸地被廢。接下去，長孫無忌先眾人一步，請皇帝立新后。他是看出來了，他的倒霉外甥越來越有昏聵的趨勢，先廢后，再立后，他想立武氏。

    長孫無忌、褚遂良等一干大臣后悔死了，當(dāng)年皇帝迎武氏入宮是先斬后奏的，把人先弄進(jìn)去了。他們沒來得及諫，后面補諫，讓皇帝把武氏弄出來，當(dāng)時褚遂良如是道：“陛下為天下表率，行為天下之則，言為天下之律，當(dāng)甚行之，勿開惡例，”不要讓百姓有樣學(xué)樣，又道：“《詩》云：‘赫赫宗周，褒姒滅之?！济坑[前古，常興嘆不止。幽王納褒姒之時豈知亡國之事？陛下有此為前鑒，為何不法己身？”

    然后重臣紛紛上表，要求皇帝謹(jǐn)慎，將寵武氏等同與亡國。皇帝差點頂不住，但武氏運道委實好，西突厥來犯，竇州、義州蠻酋先后反，大臣們不得不暫放下武氏，將重心轉(zhuǎn)到國家大事上。皇帝調(diào)兵遣將，打了幾場勝仗，威望大漲，等外夷平，內(nèi)亂滅，再扭過頭來的時候，武氏有子，說什么都晚了。

    弄到現(xiàn)在這樣子。長孫無忌等人決定扭轉(zhuǎn)一下，武氏一看就沒王氏好擺布，陛下身邊有這樣一個人，非祥兆。說起來，淑妃都比昭儀合適，可惜淑妃家人在這時弄出了些事，不好提她了。且長孫無忌還查出淑妃事中有高陽長公主的手筆。

    皇帝一聽長孫無忌說要立新后，很開心，正要暗示人來倡昭儀，他現(xiàn)在有經(jīng)驗了，知道皇帝要保持神秘，有想法要從大臣的口中說出。長孫無忌又道：“向者先帝臨崩，執(zhí)陛下之手謂臣：‘朕佳兒佳婦，今以托付。’現(xiàn)王后已廢，臣無能，愧對先帝。今再擇新后，不可不慎之再慎?！?br/>
    皇帝將武昭儀三字留在口中，未言。

    長孫無忌又道：“皇后母儀萬國，善惡由之。王者立后，上法乾坤，必?fù)穸Y教之家。臣伏請選天下令族之女?！彼麄兗揖陀胁诲e的女孩，陛下你要不要考慮？

    皇帝默默地將武昭儀咽了回去。他沒答應(yīng)長孫無忌，草草退朝了，今日不宜提議昭儀，必要有人首倡方好。

    可惜，沒人?；实郾橛^內(nèi)外，沒一個大臣肯上表。這事比當(dāng)初立太子名聲還不好聽，無人愿做出頭鳥。

    皇帝很生氣，武媚娘與高陽就沒指望過他，默默地各自調(diào)遣，即便不曾碰面交流，卻配合地天衣無縫，一個找口才好的上表首倡，一個聯(lián)合大臣，只等有人提出，便附議。不久，中書舍人李義府在王德儉的攛掇下，叩閣上表，請立昭儀為后。

    皇帝再問眾臣，李世勣與李君羨皆稱：“此陛下家事，陛下自斷之?！痹S敬宗則當(dāng)朝宣言：“田舍翁秋日多收三斛糧尚思易婦，況天子欲立一后，何豫諸公事，奈何阻之？”

    大家都覺得許敬宗的話很無恥，很沒有臣節(jié)。但是皇帝喜歡聽，武媚娘揪準(zhǔn)皇帝欲收攏大權(quán)的心思，趁機言許敬宗等臣之忠，褚遂良等人之“只顧自身之名而置陛下于不義”?；实郾徽f服，加許敬宗為侍中，李義府為中書侍郎，將太過憤慨、言辭不敬、聲稱皇帝不聽他的他就不做官了把笏還給朝廷的褚遂良貶去地方做都督，又讓李君羨占了他的位子，把李世勣提作司空。

    自此，人皆不敢言，唯長安令裴行儉，屢次說與長孫無忌，亂天下者，必是武氏。長孫無忌因忌褚遂良這個前車之鑒，不敢諫，卻將裴行儉之言外泄，武媚娘說服皇帝，遠(yuǎn)謫之。

    永徽四年冬，皇帝成功將武媚娘立作了皇后，赦天下。

    武媚娘一主中宮，就開始反擊，上表稱往日皇帝要她做宸妃，韓瑗與來濟等大臣當(dāng)場就折損了陛下的顏面當(dāng)庭爭辯，如此忠心為國的大臣，請陛下嘉獎他們。

    皇帝把皇后奏表拿給大臣看，他立了一賢后，大臣們深憂懼，韓瑗、來濟心悸不已，屢次請求告老還鄉(xiāng)，皇帝不準(zhǔn)，他希望大家可以一起看一看皇后多棒，比先帝給他選的好多了。

    皇后立了，接下去就是太子。因時近正旦，許敬宗等人所上立皇子弘為太子的奏疏便先放了放。

    這是武媚娘為后的第一個正旦必要鄭重，宗室之中有名望者皆受邀請。

    往年，高陽正旦皆托病，未入宮赴宴，這回著盛裝而至。

    她不大有精神，本就畏寒，今冬似乎又更冷，縱入宮，也窩在轎里沒下來，自武媚娘被立皇后，高陽自覺能做的都做了，再往后的路，她們也要分道揚鑣了。至于阿武說的十年，高陽根本未放心上，都做了皇后，還要如何？

    走到半路，遇到行走的晉陽了，高陽便捎了她一程。

    晉陽一入轎，便感到一股融融暖意，四周密不透風(fēng)，坐榻是厚厚的一層，還有綿柔光滑的錦衾鋪墊。她不由便笑道：“想你也忙，就沒去看你，今冬過后，可有想去游玩的地方。”

    高陽懶懶地靠著，扯著晉陽的手指玩了兩下，道：“倒沒有，過了正月，我欲搬去芙蓉園久住，你與二十娘常來。”

    高陽不肯成婚，晉陽有樣學(xué)樣，新城也沒這個打算。前兩個皇帝自覺勸說不動，只好問最小的，結(jié)果新城說她要跟十八娘一起?；实垡仓坏秒S她們。

    聽高陽要搬去芙蓉園，晉陽心念一動，問：“那公主府呢？”

    “久置成廢?！?br/>
    晉陽便很高興：“我與二十娘也搬去與你同住吧，芙蓉園大得很，景色也好?！倍锏母]造好，又不喜獨在宮中，便常去與她同住，她要去和十七娘一起，自然要捎上二十娘的。

    高陽是樂意的，一個人住偌大的園子也著實寂寞，便道：“我先去安置下，你們再來就是?！?br/>
    二人就此商量定了。晉陽見高陽臉色不大好，知她總頭疼，便去幫她按了按。她特與醫(yī)女學(xué)的手法，按起來很是舒服，高陽順勢就靠著她合了眼，慢慢地就睡過去了，沒有看到晉陽眼中深深的擔(dān)憂。

    到殿前，高陽尚未醒，晉陽見此便示意候一候，讓高陽多睡一會兒。

    恰逢武媚娘過來，見高陽的轎子，四周宮人皆寂然無聲地侍在，轎簾紋絲不動，妥貼地低垂。殿下應(yīng)當(dāng)尚在轎中。武媚娘大喜，她忙上前，掀門簾而入，卻見昏暗的轎中高陽雙目輕合，安然地依偎在晉陽的懷里。

    晉陽抬頭見是她，不過揚眉一笑，也沒說話。要如何？十七娘現(xiàn)在我懷里，你已是敗者，還欲重來么？

    武媚娘神色一滯，望向高陽，自上回遠(yuǎn)遠(yuǎn)一見已過了大半年，殿下容顏依舊，只是憔悴了許多。她不由伸手去握了她的手。高陽睡得并不深，覺察到動靜就睜開了眼，見是她，無半點驚訝，亦無半點遲疑地抽回了手，道：“皇后。”

    晉陽看了高陽一眼，笑道：“快起來，阿嫂都來迎你了。”

    聽到“阿嫂”二字，高陽與武媚娘一齊色變，晉陽卻無所覺一般，替高陽理了理裙裾。她這么明晃晃地在這也不避讓，武媚娘縱使有話要說，也說不了，何況高陽避讓之意甚是明顯。

    武媚娘只得先退出，等在一邊，待高陽與晉陽下轎，她再道：“殿下……”高陽打斷，深深望了她一眼：“不敢當(dāng)，皇后呼我封號便可?！彼壑芯嬗兄兄?，唯獨無愛與相思。

    武媚娘對上高陽幽深冷漠的目光，心頭一顫，早已種下的慌亂再次蔓延開，只是固執(zhí)地看著高陽，眼底帶著掩飾不住的不安。四周都是宮人，高陽下意識地便側(cè)身為她擋去眾人的視線，恐有心人見了她這樣，又生是非。

    如此溫柔的袒護(hù)之姿，武媚娘口中發(fā)苦，多年前，她奉太宗之命往東宮賀太子得麟兒，中途遇見殿下，她也是這樣，輕輕側(cè)身，極為體貼地為她擋住眾人的目光。武媚娘的眼中漸漸帶了哀求，拉住高陽的衣袖，低聲道：“散宴之后，我于安仁殿等候?！?br/>
    她發(fā)髻上的鳳釵，姿態(tài)繁復(fù)優(yōu)美，色澤透亮如新，顯是人心愛之物，高陽認(rèn)得，這是她贈與阿武的，鳳釵本是一分為二，她們各取其一，做了信物。她的早已鎖進(jìn)妝奩，阿武卻仍戴著。

    武媚娘在等她應(yīng)允，高陽彎了彎唇角，眼中終于流淌出靜靜的難過來，輕聲道：“你自保重?！奔炔豢洗饝?yīng)她，也不愿她沒顏面。再過的話高陽也說不出，到底，是放在心里的人，傷她亦是傷己。

    高陽覺得自己的心是死了，阿武這樣難過失望，她縱心疼，也無半點改口的意思。

    晉陽看差不多了，不能再讓十七娘跟皇后呆下去了，便用力握了下高陽的手：“時候不早，入殿吧，皇后還要主宴呢。”

    高陽反射一般地回握住晉陽，晉陽明顯地觸摸到高陽掌心冰涼一片，她幾乎能感覺到十七娘那顆同樣冰涼的心，不知究竟何年何月方能再度從容地面對歲月。

    武媚娘看她們交握的雙手，微一抿唇，爾后輕輕一笑，道：“入殿吧。”說罷，她先行一步，擦過高陽身旁之時，傾身低語道：“我會等到你來為止。”

    王皇后眾望所歸地被廢。接下去，長孫無忌先眾人一步，請皇帝立新后。他是看出來了，他的倒霉外甥越來越有昏聵的趨勢，先廢后，再立后，他想立武氏。

    長孫無忌、褚遂良等一干大臣后悔死了，當(dāng)年皇帝迎武氏入宮是先斬后奏的，把人先弄進(jìn)去了。他們沒來得及諫，后面補諫，讓皇帝把武氏弄出來，當(dāng)時褚遂良如是道：“陛下為天下表率，行為天下之則，言為天下之律，當(dāng)甚行之，勿開惡例，”不要讓百姓有樣學(xué)樣，又道：“《詩》云：‘赫赫宗周，褒姒滅之。’臣每覽前古，常興嘆不止。幽王納褒姒之時豈知亡國之事？陛下有此為前鑒，為何不法己身？”

    然后重臣紛紛上表，要求皇帝謹(jǐn)慎，將寵武氏等同與亡國。皇帝差點頂不住，但武氏運道委實好，西突厥來犯，竇州、義州蠻酋先后反，大臣們不得不暫放下武氏，將重心轉(zhuǎn)到國家大事上。皇帝調(diào)兵遣將，打了幾場勝仗，威望大漲，等外夷平，內(nèi)亂滅，再扭過頭來的時候，武氏有子，說什么都晚了。

    弄到現(xiàn)在這樣子。長孫無忌等人決定扭轉(zhuǎn)一下，武氏一看就沒王氏好擺布，陛下身邊有這樣一個人，非祥兆。說起來，淑妃都比昭儀合適，可惜淑妃家人在這時弄出了些事，不好提她了。且長孫無忌還查出淑妃事中有高陽長公主的手筆。

    皇帝一聽長孫無忌說要立新后，很開心，正要暗示人來倡昭儀，他現(xiàn)在有經(jīng)驗了，知道皇帝要保持神秘，有想法要從大臣的口中說出。長孫無忌又道：“向者先帝臨崩，執(zhí)陛下之手謂臣：‘朕佳兒佳婦，今以托付?！F(xiàn)王后已廢，臣無能，愧對先帝。今再擇新后，不可不慎之再慎。”

    皇帝將武昭儀三字留在口中，未言。

    長孫無忌又道：“皇后母儀萬國，善惡由之。王者立后，上法乾坤，必?fù)穸Y教之家。臣伏請選天下令族之女?！彼麄兗揖陀胁诲e的女孩，陛下你要不要考慮？

    皇帝默默地將武昭儀咽了回去。他沒答應(yīng)長孫無忌，草草退朝了，今日不宜提議昭儀，必要有人首倡方好。

    可惜，沒人?；实郾橛^內(nèi)外，沒一個大臣肯上表。這事比當(dāng)初立太子名聲還不好聽，無人愿做出頭鳥。

    皇帝很生氣，武媚娘與高陽就沒指望過他，默默地各自調(diào)遣，即便不曾碰面交流，卻配合地天衣無縫，一個找口才好的上表首倡，一個聯(lián)合大臣，只等有人提出，便附議。不久，中書舍人李義府在王德儉的攛掇下，叩閣上表，請立昭儀為后。

    皇帝再問眾臣，李世勣與李君羨皆稱：“此陛下家事，陛下自斷之?！痹S敬宗則當(dāng)朝宣言：“田舍翁秋日多收三斛糧尚思易婦，況天子欲立一后，何豫諸公事，奈何阻之？”

    大家都覺得許敬宗的話很無恥，很沒有臣節(jié)。但是皇帝喜歡聽，武媚娘揪準(zhǔn)皇帝欲收攏大權(quán)的心思，趁機言許敬宗等臣之忠，褚遂良等人之“只顧自身之名而置陛下于不義”?；实郾徽f服，加許敬宗為侍中，李義府為中書侍郎，將太過憤慨、言辭不敬、聲稱皇帝不聽他的他就不做官了把笏還給朝廷的褚遂良貶去地方做都督，又讓李君羨占了他的位子，把李世勣提作司空。

    自此，人皆不敢言，唯長安令裴行儉，屢次說與長孫無忌，亂天下者，必是武氏。長孫無忌因忌褚遂良這個前車之鑒，不敢諫，卻將裴行儉之言外泄，武媚娘說服皇帝，遠(yuǎn)謫之。

    永徽四年冬，皇帝成功將武媚娘立作了皇后，赦天下。

    武媚娘一主中宮，就開始反擊，上表稱往日皇帝要她做宸妃，韓瑗與來濟等大臣當(dāng)場就折損了陛下的顏面當(dāng)庭爭辯，如此忠心為國的大臣，請陛下嘉獎他們。

    皇帝把皇后奏表拿給大臣看，他立了一賢后，大臣們深憂懼，韓瑗、來濟心悸不已，屢次請求告老還鄉(xiāng)，皇帝不準(zhǔn)，他希望大家可以一起看一看皇后多棒，比先帝給他選的好多了。

    皇后立了，接下去就是太子。因時近正旦，許敬宗等人所上立皇子弘為太子的奏疏便先放了放。

    這是武媚娘為后的第一個正旦必要鄭重，宗室之中有名望者皆受邀請。

    往年，高陽正旦皆托病，未入宮赴宴，這回著盛裝而至。

    她不大有精神，本就畏寒，今冬似乎又更冷，縱入宮，也窩在轎里沒下來，自武媚娘被立皇后，高陽自覺能做的都做了，再往后的路，她們也要分道揚鑣了。至于阿武說的十年，高陽根本未放心上，都做了皇后，還要如何？

    走到半路，遇到行走的晉陽了，高陽便捎了她一程。

    晉陽一入轎，便感到一股融融暖意，四周密不透風(fēng)，坐榻是厚厚的一層，還有綿柔光滑的錦衾鋪墊。她不由便笑道：“想你也忙，就沒去看你，今冬過后，可有想去游玩的地方。”

    高陽懶懶地靠著，扯著晉陽的手指玩了兩下，道：“倒沒有，過了正月，我欲搬去芙蓉園久住，你與二十娘常來?！?br/>
    高陽不肯成婚，晉陽有樣學(xué)樣，新城也沒這個打算。前兩個皇帝自覺勸說不動，只好問最小的，結(jié)果新城說她要跟十八娘一起?；实垡仓坏秒S她們。

    聽高陽要搬去芙蓉園，晉陽心念一動，問：“那公主府呢？”

    “久置成廢?！?br/>
    晉陽便很高興：“我與二十娘也搬去與你同住吧，芙蓉園大得很，景色也好?！倍锏母]造好，又不喜獨在宮中，便常去與她同住，她要去和十七娘一起，自然要捎上二十娘的。

    高陽是樂意的，一個人住偌大的園子也著實寂寞，便道：“我先去安置下，你們再來就是?！?br/>
    二人就此商量定了。晉陽見高陽臉色不大好，知她總頭疼，便去幫她按了按。她特與醫(yī)女學(xué)的手法，按起來很是舒服，高陽順勢就靠著她合了眼，慢慢地就睡過去了，沒有看到晉陽眼中深深的擔(dān)憂。

    到殿前，高陽尚未醒，晉陽見此便示意候一候，讓高陽多睡一會兒。

    恰逢武媚娘過來，見高陽的轎子，四周宮人皆寂然無聲地侍在，轎簾紋絲不動，妥貼地低垂。殿下應(yīng)當(dāng)尚在轎中。武媚娘大喜，她忙上前，掀門簾而入，卻見昏暗的轎中高陽雙目輕合，安然地依偎在晉陽的懷里。

    晉陽抬頭見是她，不過揚眉一笑，也沒說話。要如何？十七娘現(xiàn)在我懷里，你已是敗者，還欲重來么？

    武媚娘神色一滯，望向高陽，自上回遠(yuǎn)遠(yuǎn)一見已過了大半年，殿下容顏依舊，只是憔悴了許多。她不由伸手去握了她的手。高陽睡得并不深，覺察到動靜就睜開了眼，見是她，無半點驚訝，亦無半點遲疑地抽回了手，道：“皇后?！?br/>
    晉陽看了高陽一眼，笑道：“快起來，阿嫂都來迎你了?！?br/>
    聽到“阿嫂”二字，高陽與武媚娘一齊色變，晉陽卻無所覺一般，替高陽理了理裙裾。她這么明晃晃地在這也不避讓，武媚娘縱使有話要說，也說不了，何況高陽避讓之意甚是明顯。

    武媚娘只得先退出，等在一邊，待高陽與晉陽下轎，她再道：“殿下……”高陽打斷，深深望了她一眼：“不敢當(dāng)，皇后呼我封號便可?！彼壑芯嬗兄兄?，唯獨無愛與相思。

    武媚娘對上高陽幽深冷漠的目光，心頭一顫，早已種下的慌亂再次蔓延開，只是固執(zhí)地看著高陽，眼底帶著掩飾不住的不安。四周都是宮人，高陽下意識地便側(cè)身為她擋去眾人的視線，恐有心人見了她這樣，又生是非。

    如此溫柔的袒護(hù)之姿，武媚娘口中發(fā)苦，多年前，她奉太宗之命往東宮賀太子得麟兒，中途遇見殿下，她也是這樣，輕輕側(cè)身，極為體貼地為她擋住眾人的目光。武媚娘的眼中漸漸帶了哀求，拉住高陽的衣袖，低聲道：“散宴之后，我于安仁殿等候?！?br/>
    她發(fā)髻上的鳳釵，姿態(tài)繁復(fù)優(yōu)美，色澤透亮如新，顯是人心愛之物，高陽認(rèn)得，這是她贈與阿武的，鳳釵本是一分為二，她們各取其一，做了信物。她的早已鎖進(jìn)妝奩，阿武卻仍戴著。

    武媚娘在等她應(yīng)允，高陽彎了彎唇角，眼中終于流淌出靜靜的難過來，輕聲道：“你自保重。”既不肯答應(yīng)她，也不愿她沒顏面。再過的話高陽也說不出，到底，是放在心里的人，傷她亦是傷己。

    高陽覺得自己的心是死了，阿武這樣難過失望，她縱心疼，也無半點改口的意思。

    晉陽看差不多了，不能再讓十七娘跟皇后呆下去了，便用力握了下高陽的手：“時候不早，入殿吧，皇后還要主宴呢。”

    高陽反射一般地回握住晉陽，晉陽明顯地觸摸到高陽掌心冰涼一片，她幾乎能感覺到十七娘那顆同樣冰涼的心，不知究竟何年何月方能再度從容地面對歲月。

    武媚娘看她們交握的雙手，微一抿唇，爾后輕輕一笑，道：“入殿吧?！闭f罷，她先行一步，擦過高陽身旁之時，傾身低語道：“我會等到你來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