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周時謙想不想被占便宜暫且不提。

    林梔一行的畢業(yè)旅行計劃擱淺了。

    章琳的外公突然病倒了，她必須跟爸媽回老家去探望老人，她外公就她媽媽一個獨生女兒，外婆年紀大了，伺候病患的活只能落在她父母身上，她呢，得陪著外婆消解情緒。

    缺了人，所有安排都要跟著變動。

    林梔和張晚秋一合計，干脆以后寒暑假找時間再去。

    時間一下空出來，她想到周時謙生日那天悲痛欲絕指責她總是把他放在最后，一點不考慮他的心情，如今知道江珊是個誤會，林梔再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顧慮。

    又一次去周家蹭完晚飯，她跑到健身房門口，探個腦袋進去：“喂周時謙！”

    周時謙停下動作，關(guān)了音樂，擦著汗走過來：“干嘛？”

    “你想出去玩嗎？”

    “現(xiàn)在？”他古怪地瞅瞅她，下巴示意她看窗外，外面大雨傾盆天光大暗。

    “不是?！绷謼d笑呵呵把門推開，進了他的健身房，四下打量一眼，發(fā)覺器材居然非常專業(yè)齊全，“我是說，去旅游啊，你之前不是想和我一起出去玩嗎？我現(xiàn)在有時間啦。”

    周時謙眉梢一挑，眼睛瞬間亮起來，剛想說話，突然想到什么，為難起來：“不早說！我和老秦他們約好了，去北邊轉(zhuǎn)一圈，順便去a市看學(xué)校和房子?！?br/>
    那好吧。

    林梔想的是以后在一個城市上學(xué)，有的是機會，不急在一時，既然他有別的安排就算了。

    “那以后再說，你繼續(xù)忙吧?！彼f。

    周時謙卻不爽地拉住她胳膊：“你這就放棄了？”

    林梔給他一個“不然呢”的眼神。

    “你再勸勸我，說不定我就答應(yīng)了。”

    大可不必。

    林梔扯開他的手，優(yōu)哉游哉往外走：“不去正好，我正好懶得出門，以后要去首都上學(xué)，都不能好好陪爸爸媽媽了，趁這個長假期好好陪陪他們?！?br/>
    “你這人——”周時謙追出來，“我說，你不想去a市看看學(xué)校嗎？和我們一起啊，用不了多久，一個多星期就回來。”

    “不要，你們兄弟旅行，我去湊什么熱鬧？”

    “什么兄弟旅行？他們有女朋友的都帶，有女生?！?br/>
    “都有誰？”

    “江珊，李貝貝，還有其他班的，你應(yīng)該不認識。”

    “江珊和秦澤一起?。俊?br/>
    周時謙嗤聲：“不然和我一起？”

    林梔走到客廳沙發(fā)坐下，撈起一個抱枕抱著。

    周時謙站在沙發(fā)后，雙手撐著沙發(fā)背，居高臨下俯視她：“你們那個偉大的旅行計劃取消了？”

    “章琳家里有點事去不了，我和秋秋想著差了人不好玩，打算以后假期再約?！?br/>
    “那張晚秋也不去了？”

    “嗯吶?！?br/>
    “她八成和葉蔚然跟我們一起?！?br/>
    “葉蔚然也去啊？”

    周時謙說是，問她：“你也一起唄，大家都去?！?br/>
    “啊呀，a市有什么好玩的，開學(xué)以后有的是時間玩?！?br/>
    “不止a市，附近幾個有名的旅游城市也去?！?br/>
    林梔有點意動：“幾號啊？”

    “后天去，剛好你生日前兩天回來?！?br/>
    “我生日？”林梔對生日沒執(zhí)念，每年都是到父母開始給她訂蛋糕買禮物才后知后覺自己又長了一歲，“哦，我生日是快到了?！?br/>
    周時謙說她連自己的事都不上心，又勸：“所以一起去啊，回來給你慶祝十八歲生日?！?br/>
    “我也十八歲了啊?！?br/>
    “你就小我一個月，還能是幾歲？”

    “時間過好快，我們都成年了。”

    周時謙沒興趣和她探討這些，掏出手機看機票：“去不去？我現(xiàn)在給你買票，順便選個挨在一起的位子?！?br/>
    林梔想閑著也是閑著，人多熱鬧，去一趟也可以：“我自己買，你把航班號和時間給我?！?br/>
    周時謙沒堅持，調(diào)出界面給她照著搜索，林梔支付寶余額還不足，去小隔間找爸爸給轉(zhuǎn)了兩千。

    她爸打著麻將問她要錢干什么，她把事情給說了說，一聽是和周時謙一起，她爸放心地揮揮手，讓她一邊去別打擾他們，一并把旅游費用轉(zhuǎn)給她。

    夏□□服比較清涼，多塞幾套也不占箱子，另外帶上一些日用品，一個20寸的行李箱足夠用了。

    張晚秋果不其然和葉蔚然黏在一起，她和葉蔚然感情還真挺好的，也沒有剛開始那幾天的害羞扭捏，拉拉小手親親小嘴的事信手拈來。

    相比起來，江珊和秦澤要矜持多了，說話客客氣氣的，視線一對上，一個抬頭望天，一個低頭看地，明明坐在一起，愣是一路沒說上幾句話。比沒在一起之前別扭多了，但不注意的時候又會偷偷地笑。

    小情侶的事林梔不懂。

    周時謙昨晚上熬夜打游戲，現(xiàn)在困得眼睛睜不開，小雞啄米好幾下，終于放棄掙扎，往她肩上一靠，帽子一壓開始補覺。

    唉，她們這倆不是情侶的她也看不懂。

    等廣播通知飛機即將降落，林梔砸吧砸吧嘴，從周時謙肩上抬起頭來，半夢半醒：“我怎么睡著了？”

    周時謙打開遮光板，笑著捏捏她的臉：“誰知道？我睡得好好的，你一腦袋砸過來，居然還沒醒?！?br/>
    “坐飛機是容易累?！?br/>
    “還要一會兒呢，困就繼續(xù)睡，落地叫你。”

    林梔搖搖頭坐好，從包里拿了張濕巾出來擦臉，遞給他一張：“你也擦擦？清醒一下?！?br/>
    周時謙說不用：“我早醒了?！?br/>
    “好累，回g市能不能不坐飛機？腰酸背痛的?！?br/>
    “嗯?！?br/>
    “但是高鐵要好幾個小時，好像更累。”

    “買個一等座，睡一覺起來就到了。”

    “我還沒坐過一等座呢。”

    航班延誤一小時，落地時天色已經(jīng)暗了。

    一行人坐上機場大巴，直達入住的酒店，訂了幾個標間。雖然隊伍里有幾對小情侶，但年紀還小，沒有住一起，還是男生女生分開。

    林梔毫無疑問和張晚秋一間房，隔壁住著李貝貝和江珊。在樓下吃完晚飯，上樓洗個澡，張晚秋拉著她去隔壁房間玩。

    林梔和李貝貝也同桌了一年，并不陌生，和江珊倒是一如既往的點頭之交。

    江珊戀愛后比從前更開朗健談一些，總的來說還是文靜的那一掛女生。

    不過女生湊在一起向來不愁沒有話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江珊也能插上幾句。

    話題不知怎么繞到周時謙生日那天，李貝貝說：“余項就是那天和我表白的，我答應(yīng)和他試試，他一高興喝高了，留下那么個黑歷史，簡直沒眼看。”

    聽說余項那天之后斷網(wǎng)一星期，直到現(xiàn)在還沒走出社死的陰影。

    “班長那天也喝多了。”江珊輕聲說。

    林梔好奇問：“他酒量很差嗎？”

    “應(yīng)該不是?！苯旱?，“他喝了挺多的，好像心情特別不好，一口接一口地猛灌，當時沒人看出他喝多了，他突然站起來，一言不發(fā)往外走，我們還當他困了想回去睡覺，等我們回酒店，才發(fā)現(xiàn)他在房間門口坐著睡著了，連房門都沒找準?！?br/>
    張晚秋道：“不是吧，能找回酒店，找不到自己房間？”

    “是啊，秦澤他們把他抬回房間的?！?br/>
    等十點多回到自己房間，張晚秋發(fā)給她一張照片，說是葉蔚然那兒要來的。

    林梔點開一看，照片上是周時謙，身上穿著白襯衫和黑西褲，是他生日那天的衣服。頭發(fā)本來精心打理過，照片上卻亂糟糟耷在額前，他靠坐在房門上，一條腿伸長，一條腿曲起，下巴搭在膝蓋上，這姿勢當然不可能睡得舒服，眉心微微皺著，乍一看落魄又可憐。

    張晚秋卻沒注意周時謙可不可憐，她的重點在別的地方：“看門牌號，門牌號！”

    林梔便放大圖片，看到門上的“602”。

    是她當時住的房間。

    周時謙，是那時候給她打電話的嗎？

    他那天的確有要緊事情找她？

    林梔第二天起來是發(fā)現(xiàn)幾個來自周時謙的未接電話，她前一晚身體不舒服，手機靜音，所以沒接到。周時謙就這樣，傻乎乎在她門口等到半夜？

    到底什么事這么要緊？非在那天說不可？

    “是想和你表白吧？”張晚秋冷不丁說。

    林梔渾身一顫，沒像從前那樣叫小姐妹別開玩笑了。

    她回憶著周時謙眼圈紅紅地抱怨他們才是最好的，他不應(yīng)該被理所當然放在最后。晚上她姍姍出現(xiàn)在舞會大廳，他裝作無事發(fā)生，像以前每一次一樣體貼地照顧她吃晚餐，但是視線一直躲躲閃閃，好像一直在為別的事緊張，連她身體不舒服都沒發(fā)現(xiàn)。

    她把手鏈送給他，他仔仔細細在上面找有沒有刻字，他以為她會刻什么？他期待她在上面刻什么？

    周時謙……難道以為她那晚會和他表白嗎？和他其他的追求者一樣，借著畢業(yè)，借著他生日，將心意說出來。

    他讓她等他一起回酒店，不是單純想一起回酒店，他當時分明還說了別的，是她沒聽清。

    所以，是沒等到她的表白，他決定先開口？

    林梔被這個猜想嚇得一哆嗦。

    周時謙，喜歡她？

    他一直念叨要和她一起畢業(yè)旅行，知道她要和別人去生那么大的氣，還傷心地說她不能那樣對他。

    他一直想和她一起上下學(xué)，她偶爾等他一次，他高興得連社團聚餐都忘了。

    她說計劃取消，可以和他一起出去玩，他馬上央著她買機票，還非要挑挨在一起的座位。

    不，在更早之前。

    她不許他喊她小梔，有一次在路上遇到老社區(qū)認識的男生玩伴，對方喊了一聲小梔，周時謙老大不高興地沉默了一路，到家門口忍不住語帶委屈：“憑什么他可以喊？明明我們才是最好的?！?br/>
    她埋怨他老是動手動腳，要懂得男女授受不親，他變本加厲地捏她的臉，笑彎了眼睛：“你和別的女生才不一樣。”

    啊這……

    所以周時謙這人，其實一直在暗戀她？

    林梔悚然一驚，忙發(fā)微信問他：“周時謙，你過生日那天到底想跟我說什么？”

    周時謙秒回：“沒什么啊?！?br/>
    林梔不知道這個回答讓她松了口氣還是隱隱失落，或許都有：“哈哈，我就說，我們成天呆一起，有什么話非要那天說的?！?br/>
    手機一震，周時謙又發(fā)一條進來：“以后有機會再說。”

    有什么話需要專門找機會說？

    林梔想裝作聽不懂，事實上答案昭然若揭，周時謙的暗示近乎是明示了。

    他那晚會氣到借酒消愁，八成是覺得自己話說到那份上，她還偷偷溜了，是在委婉的拒絕他。

    林梔抿緊嘴唇，忍不住重申：“抱歉啊，我那天實在不舒服，沒有等你一起?！?br/>
    “為什么突然說這個？”

    “沒什么，突然想起來，那啥，就是感覺我那天好像挺過分的?！?br/>
    周時謙回她一個“你知道就好”的表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