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轟隆隆地一陣雷響,頃刻之間,大雨傾瀉而下,雷聲滾滾。街邊的商販和路上的行人都對這場突如其來的感到措手不及,慌亂地收拾著自己的東西回家去。
原是陽光高照的晴朗天氣,驟然之間卻大雨連連,春天的天氣真是讓人無法猜測啊。
因是大雨來得急,饒是夏初汐她們隨身帶著油紙傘,也不由得被淋了一身。離她們住的別院還有些距離,商量之下,她們決定先到旁邊的茶樓里避避雨。
卿若收好傘,雨水順著傘沿滴落在地上,匯成了一條小小的溪流。她攙扶好夏初汐,幫她順了順發(fā)絲,方踏入了茶樓。
茶樓里人不多,都是安靜地品茗聽著最前面的老先生在講故事。茶樓內(nèi)裝修典雅,頗有幾分書香氣息,空氣中似乎還彌漫著清新的花香味。
卿若扶著夏初汐在一個角落里坐下,動作很輕,沒有驚擾到聽書的客人。小二熱忱地為她們遞上一壺溫熱的茶水,招呼著她們?nèi)トズ畾狻?br/>
夏初汐微微揚眸,唇瓣勾起,笑道,“多謝小二哥了?!彼琅f身著一身白衣,那是她如今最愛的顏色,干干凈凈,沒有沾上任何的污染。
小二打著哈哈,在夏初汐微抬起頭的時候卻怔愣了一下,眼底掠過一抹驚艷的眸光,竟是傻傻地站在原地看得入了神。
卿若抿了一口香茗,溫暖的氣息瞬間蔓延至身體的每個角落。她剛想讓夏初汐也喝上一口,卻看到小二愣愣地盯著夏初汐的臉。
“咳咳”卿若似是無意地輕咳了兩聲,驚得那小二羞紅了臉,招呼著她們有事吩咐便哧溜一聲跑開了。卿若咂咂舌,這速度跟小白有得一比。
她低低地笑開了,但顯然茶樓里的氛圍太過安靜,她也不好笑得太突兀,所以拼命克制著自己,但卻沒瞞過夏初汐。
夏初汐無奈地搖搖頭,嘴角的笑意卻越發(fā)深了,她的手輕握住杯身,溫熱的感覺由她的指尖逐漸蔓延開來。輕抿了一口茶,唇齒留香,倒是一點兒也不輸給皇宮內(nèi)的茶。她放下茶杯的時候,卿若還在笑。
無奈之下,她只好輕聲斥了句,“卿若!”臉上微惱,恨不得將她的嘴給封起來。
卿若低低地又笑了幾聲,輕佻地勾起她的下頜,痞里痞氣地說道,“初汐,你說,如果你把面紗摘下來,會不會迷倒所有的男子?”
夏初汐惱怒地拍掉她的手,漆黑的眸子如暗夜中的星星,涼涼道,“如果我告訴他們,你就是神醫(yī)卿若,你說,你還能走出這個茶樓嗎?”
她的嘴角勾勒出一抹好看的笑容,如春風般輕柔,看在眼里是一片目眩神迷之感。卿若卻感到陣陣寒意侵襲,當下不敢再調(diào)戲于她,低頭喝茶。
夏初汐見她噤了聲,也不再多說什么。手撫上光潔嫩滑的右臉,心里的觸動仍舊那么深刻,仿佛獲得了新生一般。
卿若不愧是神醫(yī)之后,也不愧是名聞三國的神醫(yī)。她臉上殘留了幾年的疤痕,竟讓她用了三日時間就恢復過來,新生的皮膚吹彈可破,真真正正的膚如凝脂,光滑細膩。
若是天下女子都知道她這美容的手藝,估計就是綁也要將她綁來為她們護理肌膚。女為悅己者容,有變美的機會誰人會不想要呢?
而每次夏初汐跟她說起這樣的想法的時候,她立馬拍桌而起,一口否決掉。雖然賣這些美容藥品賺女子的錢著實容易,但考慮到身為一個神醫(yī)的身份,她大義凜然地以救死扶傷為己任,果斷地拒絕了這樣貪圖安樂的賺錢方法。
原來,夏初汐還為她的大義凜然而拍手稱好,后來,才知道,美容藥品要做得好的話,用的藥材也是極為珍貴的。最終,她最舍不得還是她的藥材。
不過,這也從另一方面看得出來,卿若對夏初汐是極為好的。雖然給她敷了三天的藥,也靈魂出竅了三天,但看到她臉上疤痕消失的時候,她還是覺得是值得的。
夏初汐覺得何其幸運,能遇到卿若這樣的女子。她用她的醫(yī)術(shù)給了她一次重生的機會,而她,也該學著去忘懷以前的種種,重新開始新的生活。
外面的雨淅淅瀝瀝地下著,街上的行人逐漸地變得稀少。茶樓里依舊泛著裊裊輕煙,安靜的流光在樓里四處蔓延。
說書人帶著一種沙啞而久經(jīng)滄桑的嗓音向來客們訴說著一個又一個故事,醇厚的聲音回響在偌大的茶樓之中,底下的眾人都聽得入了迷。
所講的大抵是祁國皇帝之事,雖說很多事情眾人早已知曉,但其中的疑惑和隱情都沒有多少人知道。人都是有好奇心的,雖然說這些事與他們都扯不上什么關(guān)系,但也掩藏不住那顆想要探尋的心。
說書人一拍戒尺,緩緩敘來,“十月之初,大雪紛飛,黑云壓城,大雪來得極早,綿綿絮絮地下了好幾日的時光。十月初九的那一日,天際突然現(xiàn)出虹光,斑駁了大地,雪依舊在下,積了厚厚地一層冰雪,寒冷徹骨?!?br/>
“那一日,皇上御駕親征,帶領(lǐng)五千士兵將多羅國團團圍住,不過兩日,便將多羅國踏平,收歸己有。其毀滅的速度,史上少有,僅是五千騎兵便將多羅國一萬多的士兵制服,著實令周邊小國大驚失色?!?br/>
說道此處,說書人微微停頓,抿了一口香茗。底下的人都不由紛紛稱奇,大抵都是在贊嘆自個兒的君主多么神勇,多么威武。
夏初汐眸色淡淡,未見波瀾,抿了一口茶水。她不否認,聽到他的事情的時候,她心里還是有微微的觸動,那僅是一瞬,就如一粒細小的沙子投入湖中也能蕩起細小的漣漪一般,這樣的感覺是不足為道的。
卿若瞅了瞅夏初汐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的臉,捅了捅她的手臂,問道,“這件事,你怎么看?”
怎么看?夏初汐秀眉微蹙,沒有立即答話。因在她看來,此事也是毫無道理可言的。她雖知容華有一統(tǒng)天下的野心,但從一個邊境小國開始攻略,著實有點不符合常理,這其中莫不是有什么其它的利益可圖?
據(jù)她所知,多羅國與祁國相距甚遠,向來井水不犯河水。而且,多羅國常年都向祁國進貢貢品,對祁國也一直是俯首稱臣的姿態(tài),兩國之間似乎沒有任何矛盾可言。
況且,就這樣一個小國,容華著實不必御駕親征。僅是祁國的五千士兵便可滅了多羅國,可見祁國的士兵是如何的驍勇善戰(zhàn),君王又何須冒險一同前去呢?
夏初汐搖搖頭,著實是想不明白容華是什么心思。想了想,她沉聲道,“唔,估計是看多羅國不順眼,拿它開刀,殺雞儆猴不就是這個道理嗎?”
這個結(jié)論一出,夏初汐連連點頭,為自己能為容華這么毫無道理的行為找到一個如此合理的解釋感到滿足,越發(fā)地肯定心中所想。
卿若卻是嗤之以鼻,喃喃道,“那不是純粹地吃跑了找事做嗎?好端端的鄰近小國不滅,非得跑到遠離祁國好幾百里遠的多羅國去殺雞儆猴,這儆的是哪門子的猴???”
夏初汐以手撐著下頜,思索了一會兒道,“也許,他們就是太閑了呢。你想,身為一個有抱負的君王,天下卻又如此太平,難免地會想找點事情刺激一下,這也無可厚非的?!?br/>
容華是如此清醒的一個人,他絕計不會做任何吃力不討好的事情。他所做的事情必定是在他的料想之中,即是他想做的,都在他的計劃之中。
夏初汐這樣說的時候,心里卻不是這樣想的。卿若的話不無道理,而容華也不是那種閑著沒事做就亂做事的人。這樣大張旗鼓地滅掉一個邊境小國,是為了顯示祁國的國威,還是另有所圖,著實讓人費解。
“不不不,我覺得啊,這件事一定是另有隱情的。”卿若難得說得如此斬釘截鐵,靈動的眼底隱隱閃爍著流光。
顯然,茶樓里有很多人也存在著同樣的疑問。卿若的話一落,也有不少的人紛紛向說書之人投去了疑問。
說書人神秘一笑,緩聲道,“這事要追溯到年宴之時,當然,這是傳宮內(nèi)傳出的秘聞,是真是假無法確認,諸位只當故事聽聽即可,切不可胡亂猜測引來殺身之禍?!?br/>
眾人紛紛點頭,就算他們有幾個膽,也不敢胡亂討論宮內(nèi)之事。但是當做故事聽聽,倒也無傷大雅。
說書人滿意一笑,緩緩道來。所說之事,是年宴之上多羅國皇子對宣國公主不敬之事,不僅以言辭羞辱,更是潑了宣國公主一杯酒。而此次的戰(zhàn)爭就是因此而起,再加上“鬼后”如此震撼之事,這樣的解釋聽起來實在是合情合理,令人信服。
“據(jù)說,多羅國打敗之日,皇上把劍擱在多羅國皇子的脖頸上之時,曾說過這樣一句話,‘把你送下去給她賠罪,她是不是會開心一點呢?’”
天空猛然響起一聲驚雷,閃電如劍一般霹靂而下,亮光照亮了天際的陰暗,瓢潑大雨傾盆而下,恍如萬馬奔騰而來,氣勢磅礴。
夏初汐的唇瓣依舊掛著笑,臉色卻蒼白得如同透明一般,捏著茶杯的指骨逐漸泛白,緊得像要將它捏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