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沒有覺得，劇情一下子跳了幾十集？”

    坐在搖晃不定的車上，在后排拖著腮狀若思考的黑發(fā)青年詢問同乘一輛車的其他人。

    司機推了推眼鏡，專心開車，不做聲；副駕駛被剝奪了開車權(quán)利的某寸頭扯了張報紙扣在臉上，像是睡著了的樣子，但車上其他人聽呼吸也知道，只是不睬人。

    后排中間比兩側(cè)的人矮一截的未成年人困意連連地抱著自己懷中的書包，他是真的在打瞌睡，而最靠右的女性頭扎馬尾，雙手規(guī)規(guī)矩矩地放在膝蓋上，比旁邊的高中生還要小學(xué)生坐姿。

    陳姐！不是說好不會有生命危險的嗎！

    這一輛車上的配置怎么看怎么有問題吧，特別是有——

    祁竹月內(nèi)心欲哭無淚，面上還是一派鎮(zhèn)定。

    感謝她的能力，她偷偷摸摸給自己的臉整了整，讓她看起來不會產(chǎn)生表情變化，眼神……眼神就那樣吧，只要不和人對視，應(yīng)該看不出。

    祁竹月心理的想法很多。

    她一會兒覺得她自己不該在車?yán)锒撛谲嚨?，一會兒覺得她就不該信了她陳姐的邪，來幫她出任務(wù)。

    什么抱歉最近身體不適，之前在鬼嬰事件里被打了一拳的腹部有點不舒服，加之生理期靠近了，她打算去醫(yī)院檢查一下。

    局里的任務(wù)又需要在小隊里配備一名女性來協(xié)調(diào)一下過分旺盛的陽氣，于是陳梓在短時間的考量后，找到了祁竹月。

    陳梓說，這是經(jīng)過她思考后得出的人選。

    絕對，絕對不是因為祁竹月是部門里屈指可數(shù)被白僳記住名字的女性。

    祁竹月：“……陳姐，你說出來了。”

    陳梓：“??？說出來了？那沒辦法，一串人名給白僳看過去，他就點了你?！?br/>
    祁竹月聽了兩眼一黑，眼前仿佛又浮現(xiàn)出了黑發(fā)青年盯著她看，然后笑容和善地對她說“我們是不是在哪里見過”的畫面了。

    不愿再想的馬尾女性坐在那抖了抖胳膊，在一片無言中，鼓足了勇氣說：“是……是啊，感覺跳了好多集。”

    她的話音剛落，除卻真睡和裝睡的二人，駕駛座和最左側(cè)的人都朝她看了過來。

    駕駛座的唐諾看的是后視鏡，與她對視的時候，不知為何露出了一點欣慰的表情。

    祁竹月：……

    祁竹月：這是在欣慰什么？

    唐諾在欣慰通行的人中終于有了吐槽役的存在，讓他不至于孤零零一人。

    白僳同樣看了過去，他臉上掛起祁竹月有點熟悉的笑容。

    祁竹月警惕一下子拉滿了，人類女性宛若一只炸了毛的貓，只要再輕輕一撥，就能原地起跳。

    實際沒想多說什么的黑發(fā)青年無辜地托著臉：“啊，我只是覺得大家都很效率的樣子。”

    白僳是覺得人類很有效率，至少比起他自己找路要有效率的多。

    自從上次人類開會過去了……半個月？差不多半個月吧，這期間安向文都被放出了醫(yī)院。

    會議上說的其實還是二重身事件的情報總結(jié)與之后的工作安排，白僳聽了聽就知道人類收集到的線索還是太少了。

    不得已之下，他在散會后在背地里搞起了小動作。

    怪物表示自己已經(jīng)掌握好了度和距離……大概。

    因為用白僳的外表還要時時刻刻躲著監(jiān)控探頭，用白犬的視角過于低矮，白僳最后選擇套皮。

    光著頭的亡故僧侶重新行走于人世間，扣上一頂鴨舌帽也不是很需要避開所有的監(jiān)控，時不時留下個影子，足夠引起人類的注意。

    果然不多時，僧侶輕易地上了特殊部門的監(jiān)視名單，他們隨手一查便發(fā)現(xiàn)了，這張臉已經(jīng)死亡，還是寫在過去一件靈異事件死亡名單上的名字。

    不是沒有考慮過相像之人的可能性，但所有相似的臉?biāo)麄兒Y查了一番，都有不在場證明。

    于是，是已死之人的可能性更大了。

    特殊部門一面追查二重身的事，一面分了兩三個人墜在亡故僧侶面容的人的身后。

    追著追著，特殊部門的人發(fā)現(xiàn)，僧侶出沒的地方往往是黑色淤泥襲擊發(fā)生的地方，過去時、進行時、未來時都有可能。

    久而久之地，特殊部門產(chǎn)生了一個想法：難道這名僧侶的亡魂是在引導(dǎo)他們發(fā)現(xiàn)二重身事件的真相嗎？

    白·僧侶亡魂·不想動腦·好心怪物·僳：阿嚏。

    又一次領(lǐng)著特殊部門的人類進入了城市里一處陰暗的角落，功成身退的“僧侶”站在了人類一時間抵達(dá)不了的高層屋頂，看著特殊部門的人被底下躺倒的人類吸引走了注意力。

    白僳是略有耳聞人類遲遲沒有成果是因為樣本還不夠大，就他們捕捉的那點黑色淤泥聊勝于無，難道真的要把人帶到下水道里去嗎？

    算了，帶就帶吧。

    等了幾天，最后白僳還是用著僧侶的殼子再度露了面，并在被追的過程中躍入了一處不知道為何缺失的窨井蓋中。

    特殊部門的人當(dāng)然跟了下去，還好人下去的速度夠快，他們被大團的隱藏在地下的黑色淤泥突了臉。

    就差這么一點點，第一個爬下去的人就要被攻擊了。

    無人知曉城市的地下為什么會出現(xiàn)如此巨大一團淤泥黏在管道的頂部，或許是因為體積大了不方便移動，特殊部門的人花了點手段就把那處片下水道給封鎖了。

    人類倒是想收容眼前這一大團，但短時間內(nèi)做不到。

    比起眼前的可見之物，消失的“僧侶”似乎不值一提。

    收容辦法和人選還在做方案，二重身的疑似的源頭先一步被發(fā)現(xiàn)了。

    得益于那一大團黑色淤泥，在足夠的體積與質(zhì)量的支持下，特殊部門某些追蹤的手段終于派上了用處。

    再過了幾天，追蹤的結(jié)果指向一個方位，又經(jīng)過幾天的研究與縮小范圍，最終在地圖上確認(rèn)了一個點。

    點位所指處，標(biāo)識著有一個村子。

    所以，他們現(xiàn)在坐在這輛車上，開往地址上的偏僻小村落。

    地處近海的一片山中，與外界接觸的唯一一條通道便是盤山的公路，或者也可以選擇從高處的山的懸崖上跳下去，那便可以順著山溪流向大海。

    前提是跳下去還有命。

    村中有電有網(wǎng)絡(luò)，雖然比不上城市內(nèi)的高速與便捷，供村人正常使用是夠了。

    “村內(nèi)的年輕人也會出去打工什么的……成年了回不回去看個人，村子要說其他特點的話……好像最近有個活動？”

    祁竹月念著收集到的情報，大多是他們找原先村子里外出打工的年輕人問的，有的已經(jīng)徹底在其他城市定居，所給出的不過是記憶中的村子。

    去尋訪的人也有問過在外定居者為什么不回去，大部分人避而不談，個別幾個在言語中流露出了對古舊傳統(tǒng)的厭棄。

    還有一名中年男子語焉不詳?shù)卣f：“畢竟有著那樣古怪的習(xí)俗……”

    再想多問，中年男子揮了揮手，一副不愿再交流的模樣。

    “是不愿交流還是不能說？”作為唯三（四）清醒的人，白僳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呃……”念稿的祁竹月遲疑了，“不清楚？”

    她確實不知道，尋訪的人只見了人一次面，后面再去就發(fā)現(xiàn)中年男子去外地出差了。

    “那么——”白僳舉起了沒有支著下巴的那只手，“活動、習(xí)俗都是什么？”

    祁竹月再次沉默了，她往后翻了翻資料，繼續(xù)說道：“好像是祭祀祭典什么的……？”

    山村、祭祀，這兩個詞組合在一起一時間讓人腦補了許多不好的劇本。

    “也不一定吧。”打瞌睡的未成年人發(fā)出了迷迷糊糊的聲音，“農(nóng)村什么的地方拜個神還是很正常的吧?！?br/>
    “小鬼，正常的地方我們還會去？”

    “夏哥，我只是闡述一個觀點?！?br/>
    “這會兒誰要聽小鬼伱說這些？不如拿出你的常識幫忙分析一下那村子的現(xiàn)狀?！?br/>
    “現(xiàn)在情報太少了，等進村子再說吧?！鄙倌耆寺耦^在自己的書包上嘟嘟囔囔的，“不過按照我的理解，有問題的地方大多很排外，你們想過怎么解決了嗎？”

    聽了這個問題，白僳朝右邊看去。

    他的視線繞了一圈，落在了祁竹月身上，這讓本來準(zhǔn)備變個身的人類女性身體一僵。

    祁竹月：等一下，我應(yīng)該沒暴露過吧？

    祁竹月也不敢扭頭，只當(dāng)做是白僳對她有所好奇。

    她飛速換了一張臉，臉比起她自身的要圓潤幾分，眼睛也是顯得幼態(tài)的杏眸，面頰上點著幾塊雀斑。

    祁竹月依舊用著自己的原聲，因為變聲器還沒戴。

    “這張臉的主人是村子中的一員，叫溫桃，十多年前沒成年就離開村子外出去打工了?！?br/>
    邊說，祁竹月一邊把自己的馬尾散開用頭繩重生綁在脖頸鎖骨旁，還打開變聲器嗯嗯啊啊調(diào)節(jié)了幾句，換了一個比較輕柔的女聲。

    因為天氣冷了，也不需要專門帶紗巾、choker之類的來遮掩，高領(lǐng)的薄款毛衣順利地遮住了那個小飾品。

    白僳盯著祁竹月看，高天逸也轉(zhuǎn)過頭盯著人看，直把祁竹月看得背往車門上貼。

    祁竹月：“……怎、怎么了嗎？”她的裝扮有什么問題嗎？她好像沒給他們看過溫桃原來長什么樣吧？

    白僳就是普通多看了幾眼，而少年人沉吟片刻，卻說道：“這個發(fā)型有點危險?！?br/>
    祁竹月腦袋上打出一個問號：“什么危險？”

    高天逸比劃了對方因側(cè)梳馬尾而垂在胸前的發(fā)辮，眼睛擠了兩下。

    換了一張面孔的祁竹月沒聽明白，反倒是學(xué)習(xí)過網(wǎng)絡(luò)熱門梗的白僳若有所思地開了口：“側(cè)梳馬尾的發(fā)型會比較危險，像進擊的○人里主角的母親那樣？”

    多少看過點流行番劇的祁竹月：……啊。

    她無語地摸了摸自己的發(fā)辮，決定略過發(fā)型危不危險這個話題。

    再危險也危險不過他們要去的地方，事態(tài)的嚴(yán)重程度也不會因為她換個發(fā)型而改變，更主要的還是她用的這張臉。

    不過都有人說了，祁竹月還是悄悄動了動手，簡單編了個麻花辮用頭繩扎上。

    接著她摸出一張看著就是最近拍的照片在車間晃了晃。

    相片上的人臉跟祁竹月變的如出一轍，只是發(fā)型和氣質(zhì)略有區(qū)別。

    發(fā)型變了無所謂，但氣質(zhì)的話，只能請繼續(xù)努力了。

    祁竹月?lián)P了揚唇，她表示自己工作時候會很認(rèn)真的，就像上次——話脫口而出，卻戛然而止。

    “就像上次？”黑發(fā)青年咬文嚼字般重復(fù)，他眼里露出好奇的光，“上次是哪一次？”

    還能是哪一次，跟你一起去福招寺的那一次。

    人類女性內(nèi)心瘋狂吐槽，但面上不能直說，隨口報了個地名和事件概稱，是白僳沒有聽過的。

    “反、反正?！逼钪裨滦÷暤卣f，“我會努力的?！?br/>
    只要沒有白僳那樣老是用很有存在感的目光打量她的存在，她一定可以的！

    白僳不知道人類女性一下子充滿干勁是為了什么，他揉揉酸癢的鼻尖，覺得應(yīng)該不是因為他。

    之前也說了，村子和祭祀兩個詞擺在一起就看著很不妙，而他們現(xiàn)在要選擇扮演原住村民進入的話……白僳想到了另一種情況。

    他為了出這趟遠(yuǎn)門，又趕了幾天的直播。

    最近白犬代播不怎么好使而且白犬有自己的事要做，白僳就在粉絲的建議下在日常吃播、做黑暗料理之余玩了幾個近期發(fā)售的單機游戲，還是恐怖游戲。

    雖然慣例被粉絲吐槽他的表情波瀾不驚，但白僳要說的重點不是觀眾反應(yīng)和他播游戲收到了多少禮物。

    他想提的是，那幾個恐怖游戲的題材。

    黑發(fā)青年略作思考，問道：“祁小姐借用的這個身份……是因為什么回村的？”

    祁竹月回憶了一秒的人設(shè)，說：“省親吧。”

    白僳追問道：“那具體呢？”

    省親也分很多種，探望父母或者其他長輩。

    “呃……溫桃的父母已經(jīng)不在了。”祁竹月說道，“是探望村子里的其他長輩?！?br/>
    “前陣子她收到老家的聯(lián)絡(luò)，她的記憶里語焉不詳?shù)卣f了十年一度的祭祀要召開了，剛好村子里也有人過壽……好像還有人辦婚禮？”

    這么一說，在座的人也覺得有點不對了。

    這個村子的喜事是不是都湊到了一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