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疼的聲音，走路的聲音，還有藥草在爐子上燒著，咕嘟咕嘟的聲音。
霍英威往院子里一看，全是人。
約莫二十幾個人，歪歪斜斜地躺在地上，身體上都長了不同程度的黑斑。
不妙。
他立即掩住小寶珠的口鼻。
這地方，可是巨大的傳染源，他必須得走。
霍英威剛轉(zhuǎn)過身。
就在這瞬間，小寶珠身上的七七飛了出去。
“喵嗚——”
這還是霍英威第一次聽到七七這么叫，又興奮，又激動，好像快要哭出來似的。
不等他反應過來，小寶珠也一下子跳到地上。
她舉著兩只肉呼呼的小胳膊，眼淚掛在臉上。
“娘親！”
小寶珠飛快地跑過去，抱緊眼前女子的腿就不撒手。
“娘親！”小寶珠又哭又笑，“我終于找到你了，娘親！”
樂凡？！
霍英威轉(zhuǎn)過身去。
被小寶珠撲到身上的女子，臉上扎著厚厚的口罩，只露一雙眼睛在外。
霍英威的身體，頓時像被電流劃過一樣。
“樂凡！”
他喊出了這個朝思暮想的人的名字。
他不會看錯，就算只憑這一雙眼睛，他也不會看錯。
眼前的人，是樂凡！
女子眨巴眨巴眼睛，往后退了兩步，很警惕地看著他們，“你們什么人？！”
“樂凡？”
“娘親？”
“娘親？”女子面露茫然，“我可不記得，我有你這么大一個女兒。”
她邊說話，耳朵上的鈴鐺邊晃動。
錯不了。
她就是樂凡！
先前，霍英威想過無數(shù)次，見到樂凡的時候，他應該說什么，做什么。
可如今真的見到了，他又激動到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父女倆就這樣繞在女子身旁，眼淚吧擦。
“怎么回事？”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房間里傳了出來。
從里面走出了一位老婦人。
老婦人的臉上，同樣也扎著厚厚的口罩。
“柳婆婆。”
女子喊了一聲。
柳婆婆看看她，又看看霍英威父女，“你們認識？”
“她是我的妻?。 ?br/>
小寶珠也急忙說：“你是我的娘親！”
不會錯的，她不會認錯的。
七七也不會認錯的！
此刻，七七正趴在女子肩膀上，一個勁地用臉蹭她。
柳婆婆抬了抬眉梢，“有證據(jù)嗎？”
“有，有！”
生怕她看不清，小寶珠趕緊踮腳，高舉起手腕上的鈴鐺。
“喲呵，還真是?！绷牌诺?，“那你們沒準還真是一家人?！?br/>
“柳婆婆。”女子哭笑不得，“這世上相似的首飾多了去了，難道都是一家人？”
“可我們這不是相似，是一模一樣啊?！毙氈楦吲e給她看。
“好了，先不說這個?！绷牌诺?，“你們，應該沒有染上瘟疫吧？”
二人搖頭。
“那你們聽好了，能留在我這個小院的，只有兩種人。要么，是染了瘟疫，需要救治的人，要么，就是身體健康，但是愿意來幫忙的人?！?br/>
“除了這兩種人，我們都不歡迎?！?br/>
“我留下！”
“我留下！”
霍英威跟小寶珠異口同聲。
霍英威皺眉，“不行，寶珠，你太小，不許留下?！?br/>
而且瘟疫肆虐，有危險，他不能讓他的女兒遇到危險。
“爹爹你才是呢，粗手粗腳，留下幫不到什么忙的?！?br/>
一見到自己的娘親，小寶珠立馬伶牙俐齒了起來。
這還是兩父女第一次產(chǎn)生了爭執(zhí)。
他們倆足足爭論了一炷香的時間，也沒分出誰對誰錯。
小寶珠揉揉眼睛，“要是不讓我留下，我就自己跑回來。你送我走一次，我就自己跑回來一次?！?br/>
她下定了決心。
已經(jīng)找到了娘親，她就絕對不會再離開娘親。
小寶珠抱緊樂凡的腿，“就算有危險，我也要跟爹爹娘親一起面對?！?br/>
共同面對，才是一家人。
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直看著樂凡。
雖然樂凡怎么也想不起來，自己有過這樣一個丈夫和女兒。只是……
小寶珠的眼神太堅定，即便她只是個孩子，也讓人無法輕易拒絕。
柳婆婆笑了，“這孩子的脾氣，倒是很合我的心意。干脆，都留下來吧，反正你們也走不了?！?br/>
為了不讓城中城里的瘟疫蔓延開，縣令可謂是下了大心思。
他專門派人，守在城墻上。
一旦遇到想要爬墻逃走的，就命人射箭。若是僥幸躲過了，還有往下澆熱油的法子。
總之，這城中城，進來容易，離開可就難了。
“這狗官！”霍英威咬牙。
等他出去，他饒不了他！
樂凡手腳麻利，已經(jīng)給小寶珠纏上了口罩。
“你年紀還小，就乖乖待在房間里，不要亂走動，知道嗎？”
“至于你?！睒贩矊⑹掷锏乃幫?，往他懷里一放，“你一個大男人，就辛苦點了，去給人喂藥吧?！?br/>
霍英威巴不得自己能干點什么討好樂凡，當即腦袋點地跟雞啄米一樣。
在這里待了半天，他們從柳婆婆和樂凡口中，得知了樂凡的經(jīng)歷。
她是在懸崖下，被柳婆婆撿到的。
等她醒來以后，就失去了所有的記憶。
柳婆婆心善，就一直將她帶在身邊，喚她小柳兒。
她們倆一路流浪到這里，又被關在了這城中城。
柳婆婆是有些醫(yī)術在身上的，她就在這小院子里，幫眾人治療。
她的藥，雖然沒能治好瘟疫，不過已經(jīng)幫這些人延長了好些天的壽命。
“你們要真是小柳兒的家人，那我就放心了?！绷牌耪f，“我這把老骨頭，還不知道能活多久，她要是能回到自己家，就再好不過了?！?br/>
房間里。
樂凡跟小寶珠坐在一起，對視著。
“我可以摸摸你嗎？”
“可以可以！”
小寶珠用力點頭，將自己肉包子一樣的臉蛋湊了上去。
被娘親摸摸，可是她盼了好久的事情?。?br/>
樂凡的指尖，輕柔地觸碰到小寶珠的臉頰。
軟軟的，還真像個肉包子。
“你……真的是我的女兒？”
樂凡還是有些不相信。
在此之前，她是個到處流浪的人。
可現(xiàn)在卻有人告訴她，她有家，有一個愛她的男人，有五個兒子，還有一個如此可愛的女兒。
這讓她怎么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