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五姑娘萎頓在地，一副脆弱的惹人憐惜的模樣，可是這一回卻沒有人同情她了。

    若不是見著了她行事不檢的是四姑娘未來的夫婿，只怕英國公府上姑娘們的名聲就全完了！錦繡也覺得牙癢癢，恨不能撲上去給五姑娘一口！

    莫非她干出這樣的事情前，沒有想到家里姐妹的名聲？錦繡絕對不信。

    五姑娘與當(dāng)年確實(shí)是個(gè)傻瓜的三姑娘又不同，聰明絕頂，只在府里這不長時(shí)間，就不再如剛剛回京時(shí)的窘迫，錦繡只猜，這五姑娘絕對是故意的。故意在那樣人來人往的地方與四皇子做下事兒來，自己如愿以償前程似錦，回頭再坑一把自己的姐妹，叫她們哪怕是嫁了人也招人非議，若是幾位姑娘的夫家真的生出芥蒂，以后哪里還有好日子過？竟是將連同大太太在內(nèi)的英國公女眷全都打擊了一遍。

    真是好毒的心腸。

    錦繡都不能想象，這年月竟然還有這樣狠毒的人，一時(shí)竟生出了驚懼來。

    若不是這一次湊巧五姑娘被溫家三爺看見，那么就算外頭掀起了風(fēng)浪，她們還做夢呢！

    從前，大太太還是心太軟了。

    送將長弓狠狠摔在地上的英國公與冷笑連連的二老爺走了，大太太只坐在了一旁，眼看著幾個(gè)小廝丫頭拖著渾身無力的五姑娘走了，沒了外人，自己只重重地捶著自己的胸口，悲聲道，“竟有這樣的人，竟有這樣的人！”她將四姑娘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強(qiáng)笑道，“好孩子，別聽別人的話，你放心，今兒我就去溫家，不管如何，都能給你轉(zhuǎn)圜回來?！?br/>
    “母親?！彼墓媚锬艘话蜒蹨I，慢慢地跪在了大太太的面前，哽咽道，“叫母親為我難受，是我的罪過?！?br/>
    “你從小就是個(gè)好孩子，為你做點(diǎn)子事算什么呢？”大太太俯身要把她扶起來，卻見四姑娘只搖頭，不肯起身，便抬臉與六姑娘招呼道，“快扶你四姐姐起來，都要……”話音未落，卻見一旁一直不吭聲的六姑娘也走在了四姑娘的身邊，與她并排跪在了一起。

    “是女兒的錯(cuò)，拖累了四姐姐，求母親責(zé)罰?！绷媚锓诘厣险f道。

    “這是，這是怎么了？”七姑娘眼見討厭的五姑娘被如同牲口一樣拖走，心里頭開心死了，蹦蹦跳跳地湊在門口看著那討厭鬼被拖下去，心里正樂呵，一回頭卻見兩個(gè)姐姐跪在了一起，不由不安地問道，“姐姐們做錯(cuò)了什么？”

    “事涉與你，你也聽著就是?！绷媚锏卣f道，“這事兒的主意是我出的，與四姐姐無關(guān)?！币姶筇樕弦话?，顯然也想出了什么端倪，只輕聲道，“母親一直在忍，可是要忍到什么時(shí)候？”她抬頭沉靜地說道，“母親只看看這兩人，可對我們有半分情分？總是在提防，不主動(dòng)出擊，我是不肯的?！?br/>
    “況且，”四姑娘的目光落在錦繡的身上，見她匆匆地走到了外頭四處查看，又命丫頭們守住了花廳不許閑雜人等進(jìn)來，自己方坦然說道，“溫三那人，最討厭麻煩，五妹妹做的事兒滿京都知道，他是不愿與這樣的人做親戚拖累自己的，方出手幫了我一回?！币姶筇冻隽梭@容，她便輕聲道，“而且當(dāng)初我就與他說過，若是五妹妹但凡記得一點(diǎn)兒姐妹的情分，只與四皇子私定終身，不想著與他攜手出來共會(huì)才子，敗壞我們姐妹的名聲，他也不必闖到里頭，撞破那兩人的好事！”

    可是沒想到竟叫她猜中了最下簽，五姑娘得償所愿后，還要順手坑她們一把，這徹底叫四姑娘冷了心，送她去跳這個(gè)四皇子火坑。

    “那，那溫……”大太太竟不知道自己養(yǎng)大的幾個(gè)孩子，聯(lián)起手做事竟然會(huì)干出這樣的大事來，怔怔道，“他對你……”

    “他對我并無隔閡，”四姑娘安撫地抓著大太太冰冷的手，微笑道，“我的一切都坦露于他，他很歡喜?！眱刹幌嘁?，彼此互不相瞞，這才是夫妻間最好的相處之道，想到來信之上，溫三也與她坦然承認(rèn)對自家的兩個(gè)庶出兄長的厭惡與防備，四姑娘便低聲道，“最好的一面，與最壞的一面，我們彼此都知道，這樣也好?！?br/>
    “你不是在安慰我？”大太太聽到此，知道溫三沒有對四姑娘生出厭煩來，不由念佛道，“蒼天護(hù)佑！”

    “所以母親不必我擔(dān)心?！彼墓媚锉阈Φ馈?br/>
    “就算這樣，行事也太冒險(xiǎn)了些！五丫頭如何能與你相比？”大太太臉上松緩了下來，卻還是嗔怒道，“她通身比不上你的一根頭發(fā)絲兒！這一回，是未來的姑爺心性不錯(cuò)，叫你逃過了，可是你想想，若是覺得你狠毒呢？以后叫你怎么過日子？”越說越生氣，大太太只訓(xùn)道，“你這是拿自己的一輩子去賭！不管如何，以后不準(zhǔn)再自作主張！”

    “我只是想要報(bào)答母親?！彼墓媚镙p輕地說道。

    “我就是為了你報(bào)答，才把你養(yǎng)大的？”大太太眼里又滾下淚來，抬起手無力地拍打了四姑娘的肩膀幾下，方才哽咽道，“我是為了叫你們好好過日子的！”見身邊的六姑娘滿面愧色地低下了頭，她只恨聲道，“看看你！險(xiǎn)些害了你姐姐，你這就是聰明了？”

    “我也有私心?！彼墓媚镏蛔ブ筇炙痔?，含淚笑道，“五妹妹蹦跶的太歡，難免以后折騰出什么事兒來，與其到時(shí)候叫我在溫家難做，還不如此時(shí)一并把事兒了了也就完了?！彼w快地看了驚呆地站在一旁的七姑娘，慢慢地說道，“這一回，還有三嬸，只怕也不能再找七妹妹麻煩了?！?br/>
    “四姐姐?！逼吖媚锎舸舻貑玖艘宦?。

    一旁的錦繡聽得唏噓不已。

    “你只別怕我就是?！彼墓媚锫冻隽税輥?，說道，“我是個(gè)冷心腸的人，不如母親寬厚，不如六妹妹清雅，也不如七妹妹心胸開闊，我，我就是這樣的心性，誰都改不了。”

    “你最是個(gè)孝順的好孩子?！贝筇睦锫牭秒y受，也顧不得方才的惱怒，只俯身把四姑娘抱在懷里，輕聲道，“我不是在氣你行事狠毒，而是，而是不愿叫你因這些人受傷害。”感覺四姑娘安靜地聽著，她便嘆道，“這些人，不配叫你與她同歸于盡?！?br/>
    “以后再也不敢了?！绷媚镌谝慌园抢筇耐劝蟮溃澳赣H，不是因?yàn)樗珡埧瘢瑸橹忝靡粓?，誰會(huì)這樣算計(jì)？當(dāng)年三姐姐那樣，我們也都沒有出手?！币姶筇粐@，臉上緩和了許多，六姑娘便低低地說道，“只是四姐姐不能白錯(cuò)過這樣的好機(jī)會(huì)?！币姶筇此阋е勒f道，“既父親要給四姐姐做主，必會(huì)多做補(bǔ)償！這也算是一點(diǎn)意外之喜了?！?br/>
    英國公這般雷聲大雨點(diǎn)小地放過了禍害了姐姐的五姑娘，只怕會(huì)在嫁妝上多做添補(bǔ)。

    “這是好事兒，”四姑娘便笑道，“以后我也是個(gè)財(cái)主了?！?br/>
    大太太只嘆道，“你們都是有主意的，又與我說這些有什么用呢？”

    “姑娘們事事與太太坦誠，可見太太慈心呢。”錦繡便在一旁笑著說道，“若是太太再心里不爽快，叫姑娘們心里如何心安？”

    “伯娘，四姐姐六姐姐做了這些也是為了我，我也求你別與姐姐們生氣了?！逼吖媚锉阋补蛟诹藘蓚€(gè)姐姐的身邊求道。

    看著眼前幾個(gè)女孩兒忐忑的模樣，大太太心里微嘆，輕聲道，“既如此，看在你們今日姐妹守望互助的情分上，我既往不咎，只是你們都要記得，不管想要做什么，都要保重自己，而且，”她斂目道，“就算你們殺人放火，可是在我的心里，你們都是我的孩子，也要記得，我是你們最后的退路。”

    哪怕所有人都說她的女兒們不好，她都絕對不會(huì)放開她的手。

    “必不忘的?！边@里頭大太太更多是與她說這話，四姑娘感激地說道。

    “以后你們姐妹，也要這樣和和睦睦一輩子?！贝筇墓媚锱c六姑娘起來，見一旁的七姑娘已經(jīng)歡喜地跳起來，方搖頭嘆道，“今日之事，不準(zhǔn)再傳出去，不然，只怕要再生波瀾?！贝筇m然心軟，卻也不是為了正義就六親不認(rèn)，把孩子供出來的圣母蠢貨，此時(shí)便淡淡地說道，“五丫頭這一回是完了，以后，你們不要再去招惹她?！?br/>
    “大事已定，誰還有時(shí)間管她?！彼墓媚锉銣芈暬氐?。

    “你知道就好?！贝筇戳艘谎鬯?，又將目光落在了在一旁笑嘻嘻的七姑娘的身上，微微有些出神，之后方說道，“今兒又哭又驚的，你們也累了，且去歇著吧?！币妿讉€(gè)女孩兒畢恭畢敬地應(yīng)下，手牽手走了，這才與錦繡嘆道，“這里頭竟然還有這樣的大事。”

    “我去外頭看了，外頭的人都被國公爺叫走，該是去處置三太太了?！卞\繡見大太太神色疲憊，便笑道，“太太別怨我說實(shí)話，都說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五姑娘這樣層出不窮的，若是不先出手，下一回被坑害的，只怕就是幾位姑娘了。”

    她對四姑娘六姑娘出手坑得五姑娘再也翻不了身一點(diǎn)兒感覺都沒有，誰都不是賤人，由著五姑娘一樁樁地禍害自己的名聲還圣母似的原諒她，此時(shí)只覺得一勞永逸地說道，“我瞧著五姑娘對咱們是恨得要死的，叫她得了計(jì)，一家子都完了，更何況如今國公爺已經(jīng)不再管她，以后她再如何，便與咱們沒有關(guān)系了?！?br/>
    “罷了，其實(shí)我也只是氣四丫頭不把自己當(dāng)回事兒。”大太太拍了拍錦繡的手，見她一臉的快意，便笑道，“你也與你們姑娘想的一樣？”

    “以直報(bào)直。”錦繡便笑道，“這一回，府里消停了這么多，趕著四姑娘出嫁，二爺三爺娶親，然后又是六姑娘，這么忙，誰有時(shí)間管別的？”她撇嘴道，“有這時(shí)間，倒不如往太太的庫里去，收拾出來些好補(bǔ)品，給姑娘們補(bǔ)身子呢?！?br/>
    “這是在康我之慨么？”大太太指著她笑道。

    “太太心里應(yīng)了，反倒與我說這些？”錦繡偏頭笑道，“倒像是我拿太太的東西送人情，只忘了我猜中了太太的心呢?！?br/>
    “你這丫頭。”大太太想了想便溫聲道，“再收拾出幾份來，往你大姑娘二姑娘處送去，還有芳芷蘭芷家，也使人帶去些，你與紅玉也挑好些的自己用?！彼龘u頭笑道，“什么燕窩阿膠花膠，年年外頭都進(jìn)上來，難道放著生灰？只叫你們多受用了，才是用到了實(shí)處?！币婂\繡只在一旁笑，她便含笑道，“怎么笑得這樣古怪？”

    “我只恐太太以后得了好兒媳，且就忘了我們。”錦繡便故作哀怨地說道，“到時(shí)候叫太太養(yǎng)刁了嘴，我們可怎么辦呢？”

    “你只看我會(huì)不會(huì)把你忘了?！贝筇c(diǎn)了她的頭一記，到底覺得與她說笑幾句心里舒暢了好些，便溫聲道，“我知道你是在逗我解悶兒，只是，”她微微猶豫，方嘆了一聲道，“我回頭一想，竟覺得自己想差了些?！彼婂\繡立在一旁做傾聽狀，方說道，“我想著這一回，你還是別回家了?！?br/>
    “府里這樣大的事兒都出了，我哪里放心回家？”錦繡便笑道，“況離我哥哥下場還有好一段時(shí)候，這時(shí)候回去，不過是給哥哥添亂罷了。”

    “倒不是這個(gè)。”大太太若有所思地說道，“你若是此時(shí)回去，按著從前常來常往，必是要與湛家登門拜訪的，從前也就罷了，如今竟有些上趕子的意思。”她見錦繡一怔，便溫聲道，“湛家雖好，卻也不是獨(dú)一份兒，不管怎樣，咱們得把身份拿住了，就是以后真的嫁過去，他們家也會(huì)對你更看重些?！?br/>
    “我只覺得太太多想了?！卞\繡訥訥地低頭說道。

    不過是一只鐲子，怎么就牽連出這么多的事兒呢？

    “多不多想的，咱們關(guān)起門來自己說，有什么害臊的？”大太太只笑道，“你只說，湛家是不是戶好人家兒？”見錦繡遲疑地點(diǎn)頭，她便含笑道，“這就是了，從小知根知底的，我只問你，若是那家愿意，那你愿意么？”

    “我從未想過?！卞\繡紅著臉說道。

    遇見湛功的時(shí)候，她本就年紀(jì)小，便是常來常往，也不過是因?yàn)檎考覌鹱哟葠?，兩個(gè)小孩子又天真可愛，她在府里與家里都心里頭累，自然喜歡湛家簡單的家風(fēng)，這才常往來起來，多年未見湛功，這些，她是并未想過的，如今叫大太太提了，自己竟也有些茫然。

    “那就好好兒地想?！贝筇村\繡還有些不開竅的意思，恨鐵不成鋼地說道。

    “我與太太怎么說到這兒了？”錦繡訕訕地說道。

    “且看以后吧。”生怕與錦繡說多了叫她心里害臊，更不敢與湛家接觸了，大太太便將此時(shí)避過不提。

    之后的幾日，英國公幾乎是在滿京城地走動(dòng)，就是為了把自己中立的態(tài)度表現(xiàn)出來，順便還偷偷地往宮里去，咬著牙憋著心里頭的詛咒，對圣人這番“美意”表達(dá)了一下自己“喜悅、感恩、受之有愧、惶恐不安”等等一番心情，這才沉著臉回來，給四姑娘添了四個(gè)莊子做補(bǔ)償，將她先嫁了出去，之后也懶得與五姑娘再糾纏，只親手又抽了她一回，方才在四皇子被分封了親王之后，一頂小轎將五姑娘送到了新落成的親王府上。

    至于嫁妝，英國公表示，出于對正妃的尊重，這個(gè)……自然是少了些——很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