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市的第一天就鬧得雞飛狗跳,幸虧J察叔叔很忙,不然張新葉真不知道該怎么和J察解釋,他這個兒子到底干了什么好事。
接下來的兩天,張新葉對小麻團(tuán)寸步不離,就算上個廁所也要看著人尿完才行。
這日正是聚會的日子。張新葉有些猶豫,他不想把麻團(tuán)交給妹妹管,不是信不過妹妹,只是不想讓麻團(tuán)離開視線。再說了,明信片是2B寄來的,人家舉辦方可沒請他去,不請自來這種沒臉皮的事,他干不出來。
去那種地方怎么都會喝酒的,帶著個孩子也不太像話,戰(zhàn)友們都不能盡興。
張新葉一早上在床上輾轉(zhuǎn)反側(cè)著,找了諸多借口,卻抵不上一個,他不想再和過去的那些人那些事有什么接觸,過往已經(jīng)被拋在腦后,日子要往前看。
麻團(tuán)十分乖巧地看著他,“爸爸,我想看看那些叔叔們?!?br/>
“他們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三頭六臂的??次揖托辛耍冶人麄儚?qiáng)著呢!那幫熊兵?!睆埿氯~嘆了口氣,比起和那群熊兵們見面,他更在意麻團(tuán)是怎么猜出有聚會的。
“特別有種的兵,都是和爸爸一樣的么?”麻團(tuán)抬頭問著。他對爸爸講述的那個地方十分向往,很想知道那些兵到底是什么樣子的。
張新葉笑了笑,拍拍麻團(tuán)的頭,“你爸爸是最厲害的兵,還是班長呢!全連都得聽我的!”
“是么?”
張新葉見麻團(tuán)那種‘你又在騙小孩’的臉,連忙說:“爸爸可沒吹牛,爸爸一進(jìn)去啊,就是連長的勤務(wù)兵,管連長吃,管連長睡,連長要是沒了我,連雙干凈襪子都穿不上,全連都聽他的,他必須聽我的,你說我是不是管全連?!?br/>
麻團(tuán)想了想,在家里奶奶最大,奶奶管錢,管洗衣服做飯,要吃什么,必須奶奶同意才行,而且奶奶全聽他的,他想吃肉絕對不買魚!
麻團(tuán)越想越得意,挺起小胸脯:“爸爸,在家里,我最大!奶奶都聽我的!”
張新葉伸手賞了小麻團(tuán)一下,“你最大!你老子我才是最大的!”
“才不是!我最大!奶奶都聽我的!”
張新葉氣得牙疼,滿臉通紅。
麻團(tuán)索性站在床上,兩人平視著。
“行行?!焙鸵粋€小孩子斗氣有意思么?就算贏了他能有什么好處?
“那我要去看看被你管的兵?!?br/>
張新葉嘆了口氣,眼珠一轉(zhuǎn),“要不,爸爸帶你出去逛逛,在外面吃飯,順便去夜市玩玩,據(jù)說很好玩,有很多好東西。聽說還有好多書,很新的,挺便宜,爸爸賣的茶葉價格不錯,正好給你買幾本?!?br/>
“嗯。”麻團(tuán)不明白爸爸為什么不想去見那些人,不過圖畫書真的令人心動。
張新葉見小麻團(tuán)動搖了,連忙趁熱打鐵:“還有你喜歡的變形金剛?!?br/>
“我要去!”
孩子真的很好騙??!張新葉滿意地笑著。
如果非要說那些日子里還有什么是張新葉值得回憶留戀的,除了那幾個弟兄外,似乎也找不出什么來。
特別有種的兵簡稱特種兵,外面總是傳的神乎其神的一個兵種,其實真的沒什么大不了,比普通軍人更容易光榮罷了。
人潮洶涌的街頭,汽車的引擎聲,路邊商店飄出的各種音樂聲,夾雜在一起,卻有慢慢抽離著。張新葉只感覺有些無法呼吸。
抬起頭,被高樓大廈分割的天空只剩下一小塊的淡藍(lán)。
這就是都市,連呼吸間都是令人壓抑的急迫感。
張新葉緊緊抓著小麻團(tuán)的手,不知是害怕麻團(tuán)走失,還是自己會迷路。果然是在山里野慣了,進(jìn)了城連呼吸都感覺不那么暢快。
兩人正在逛著街,一只手突然間伸了過來,張新葉肩頭微微一抖,反手扣住了那只手。
張新葉不明白,今年是運氣太好,還是太差。和小麻團(tuán)逛街也能遇到戰(zhàn)友!還是特別熟的那個——一個班的郝漢陽。
人海茫茫遇戰(zhàn)友,張新葉心潮澎湃間,不知不覺地被人抓住胳膊。
“老班!”
張新葉不免特別有氣質(zhì)地點點頭,拍了拍郝漢陽的肩膀,“蔊菜啊!”
郝漢陽只是憨厚地笑著,瞅了瞅小麻團(tuán),眼神一驚,隨即揉著麻團(tuán)的頭發(fā),“這是?”
“我兒子,麻團(tuán)叫叔叔?!?br/>
麻團(tuán)有些不樂意地看著眼前的叔叔,這位叔叔長得根本不像蔊菜,像狗熊一樣,厚墩墩地身體,只是那張臉的顏色和蔊菜差不多——黑紅黑紅的。
“叔叔。”
郝漢陽滿意地笑著:“真乖,你多大了!老班,什么時候結(jié)婚的?也不請我們幾個去聚聚。麻團(tuán)的媽媽呢?來了的話,正好一起吃飯?!?br/>
麻團(tuán)頓時在心里給郝漢陽畫了個叉叉!
麻團(tuán)自小沒有媽媽,家里人從來不提這件事,麻團(tuán)也沒問,有次他問了,爺爺坐在一邊嘆氣,奶奶摸了摸眼淚,大人們誰也不說話。隱約間麻團(tuán)覺得‘媽媽’這個話題是家里的禁忌。
村里的孩子們總說他是沒有媽媽的野孩子??伤⒉挥X得自己是野孩子,打過幾次之后,對方也就不敢在他面前亂說,只是不怎么喜歡和他玩罷了。
麻團(tuán)并不覺得這有什么不好。他本來就不喜歡那群滿地打滾嚎著要買這買那的小屁孩。
對于媽媽,麻團(tuán)并沒有多在意,從小沒有媽媽,他也長大了不是嗎?爸爸說媽媽不是生活必需品什么的,他雖然聽不懂,但沒有媽媽他也能活得很好,并沒有比別人差多少。
他不想提媽媽,爸爸會生氣,會蹲在一邊默默的抽好多煙。
郝漢陽并不知道這些,只是看著張新葉微妙地表情,心下也明白了幾分,連忙說:“那什么……正好一起走?!?br/>
張新葉笑了笑,“早就分開了。那個,我們準(zhǔn)備去逛逛?!?br/>
郝漢陽皺起眉一把攔腰扛起小麻團(tuán),拍了拍麻團(tuán)的屁股,“老班,走吧!好容易見到你,怎么都得好好喝一頓,再說了,‘土豆’、‘鍋蓋’還有‘燒餅’都來了,你不想見見么?”
聽著熟悉的名字,張新葉不心動就不是個當(dāng)過兵的人,再說他兒子都被‘綁架’了,能不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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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家頗具規(guī)模得五星級酒店,光從大門就可以看得出來十分上檔次。
張新葉站在包間里總覺得奇怪,按理說就算參加聚會的戰(zhàn)友其中有幾個有錢的,‘土豆’家里條件真不錯,但五星級大酒店,怎么看都不是他們能消費的起的,不過轉(zhuǎn)念一想他退役后來了幾個富二代兵也說不定呢,他也沒在意。
小禮堂布置的非常應(yīng)景,拉了彩旗,還豎起了旗幟,白色的投影屏上竟然寫著‘慶祝老九連成立六十周年——戰(zhàn)友聚會’幾個字。
他們來的比較早,里面除了工作人員根本沒其他人。
張新葉吹了聲口哨,“發(fā)財了?”
郝漢陽嘿嘿笑著,露出一口白牙,“你猜?!?br/>
“就你們這群窮的穿開襠褲的傻大兵,還跑來五星級酒店消費,你們是不是遇到了富二代啊,那倒霉孩子在哪呢?我去沾沾富氣!”
“得了吧你這張嘴,什么好事被你一說就顯得那么不高尚了!”郝漢陽忍不住吐槽著。
“退了?”
郝漢陽搖了搖頭,挺起胸脯,“還有幾年呢,誰像你,明明最小,竟然最早跑了。發(fā)財了吧,這孩子都這么大了!小樣,長得真好看!”
麻團(tuán)哼了一聲,掙扎地從郝漢陽身上滑下來,好奇地看著四周,“老九……”
“嗯!咱們老九連可是杠杠的!小子,以后參軍一定要去老九連!”
“去去去,我兒子將來要考大學(xué),對吧麻團(tuán)!”
麻團(tuán)淡定地點點頭,拖著長音,“老九?那不是還有123?”
“那群熊兵!”張新葉和郝漢陽異口同聲地說著,說完相視一笑。
麻團(tuán)搖了搖頭,當(dāng)兵的都這么奇怪。
兩人聊了會,陸陸續(xù)續(xù)來了群人。
張新葉站起身看著那些人,“鍋蓋?燒餅!喲,這不是我們班的土豆嘛!”
“去你的!老班!”那名叫‘土豆’的不樂意,拉了拉身上的西裝,一個猛沖抱著張新葉蹭,“老班,你咋還這么皮呢!喲喲,這是誰?長得真可愛!”
麻團(tuán)被一群叔叔們圍著瞧了半天,深切感受到前天去動物園時那些動物的感覺,臉都被捏紅了呢,真不知道爸爸當(dāng)兵的時候到底得罪了多少人!
‘土豆’大名林豆,稀罕著小麻團(tuán),“這是老班的兒子啊,將來是小班吧!”
“我將來要做首長!”好好管管你們這群熊兵!
“人小志氣大!小首長!”林豆嘴咧開快要合不攏了,還開玩笑的行了個軍禮。
“好了好了,我家麻團(tuán)是你們捏的么?別拿你們的臟爪子弄我家兒子!”張新葉將兒子拖了過來,讓他坐在身邊,“土豆,我記得你是東北人,怎么也跑來了?!?br/>
“當(dāng)然要來,這不是六十周年紀(jì)念嗎?就算我在國外也要飛回來不是!”
“那是自然?!焙聺h陽點了點頭,“咱老班都來了,你們要不來,不得氣死?。 ?br/>
“廢話么?咱們連隊里最帥的班長,誰不稀罕??!要是這次沒見著,還不知道下次是哪天呢!”
一直呆在一邊很少說話的‘燒餅’憨厚地笑著,“當(dāng)然了,這是我們班的小葉子!”
麻團(tuán)正在喝果汁,一聽差點噴出來,原來爸爸在部隊上叫‘小葉子’?
張新葉立即紅了臉,小圓耳朵透出血色來,“你個燒餅!欠收拾了不是!”
“喲,老班,你疼我,別別!”燒餅說著往旁邊躲,幾個人笑鬧成一團(tuán)。
戰(zhàn)友相見總離不了那些話,回憶回憶在部隊的糗事,說說現(xiàn)在的狀況,吹上一番。
‘鍋蓋’劉偉有些唏噓地說,“要是‘胡椒’還在……”
幾人頓時閉了嘴,臉色暗淡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