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遲疑掛斷了。
不等我把季少一的號碼撥出去，那diàn huà又打來了。
我一不小心就接了。
“凌止，是我，曾黎黎?！?br/>
我吃了一驚，她又說：“你別掛diàn huà，我看見季師兄和一個女人在一起，你聽?！?br/>
然后，我聽見曾黎黎的呼吸聲遠(yuǎn)了，接著，diàn huà那頭傳來隱隱約約的說話聲，起初不是很清楚，后來聲音慢慢清晰了起來
“凌止?！鼻啬ㄉ锨耙徊秸f話，我忙制止了。
緊張握著手機(jī)，很怕季少一和南瑞婷真的談崩吵架了。
卻沒想到，我聽到了季少一平靜又尋常的聲音：“怎么不在未名酒店見？”
“自己家的酒店太惹眼了。”是南瑞婷的聲音！她似乎在笑，“怎么不接你們家小止的diàn huà？說不定是要問你我們分手的事呢?！?br/>
季少一跟著笑道：“只有她那么天真會相信我真的要和你分手?！?br/>
我的指尖一顫，他……他這話什么意思？
diàn huà那頭說話聲似乎停頓了片刻，接著，聽南瑞婷嬌羞道：“哎呀，少一，說話就好好說，干什么動手動腳！嗯，啊……”
女人羞澀的聲音撞擊著我的耳膜。
馬路上，有喇叭聲傳來，我回頭看見秦默川手中的車鑰匙，一把奪下大步朝他的車子走去，直接解鎖進(jìn)了后座。
“凌止！”秦默川跟進(jìn)來，看著我的臉色，皺眉問，“發(fā)生了什么事？你快告訴我?！?br/>
我難受得說不出話來。
我似乎……聽到他們躺下的聲音。
那頭，南瑞婷嬌嗔的聲音又傳來：“少一，要說報復(fù)人，你若認(rèn)第二，可沒人敢爭第一。半真半假的話一說，甜言蜜語一哄，你的小止就真當(dāng)你始終對她一心一意，全心全意想方設(shè)法地要娶她，你也夠狠的?！?br/>
季少一笑著說：“我早跟她說過，我不愛她了卻還恨她，這場游戲，勢必要等我甩她才算停止?！?br/>
我雙手顫抖得再也握不住手機(jī)，它就這樣掉在了座位上。
秦默川震驚看我一眼，見我試圖拿起手機(jī)，他卻一把按住了我的手，直接開了免提
南瑞婷嘆了口氣說：“我還以為弄個假的懷孕報告就能直接撮合你們，也好讓你快點(diǎn)甩她，哪知她倒是有點(diǎn)骨氣！竟然要依靠你爺爺想擺脫你，哎，我也是差點(diǎn)好心辦了壞事?！?br/>
“這怎么能怪你？我也是低估了她，不過我怎么可能讓她成為我mèi mèi？天底下哪有這么好多事！好在你幫我在工作室演了一場好戲，又讓我重新贏得了她的信任?！彼脑捖犉饋砗苁堑靡?，“這幾天你幫我想的怎么轟轟烈烈甩掉她的法子，我覺得在跟她的訂婚典禮上當(dāng)眾棄她而去就挺完美的，也算能一解當(dāng)年她羞辱我的恨了！”
“那……記者招待會怎么說？”
“瑞婷，想什么呢，我怎么可能當(dāng)眾宣布和你分手？等回頭隨便編個理由，就說直接跟我家人說退婚，然后原定的日子和她訂婚就好。我真是等不及想看一看在訂婚典禮上她被我一腳踹掉時的表情。你到時候一定要幫我拍下來。”
“……唔，少一，別這樣，大白天呢。”
“反正房都開了，別浪費(fèi)了?！?br/>
diàn huà里交織著男女的喘息聲，秦默川飛快掛斷了diàn huà，他的臉色大變，猛地抬頭看向我：“是季少一？”
我聽得渾身發(fā)冷，手腳仿佛都不是我自己的了，眼淚止不住流下來，胸口堆積著無法散去的憤怒、委屈……
記得那次在南瑞婷的工作室聽到他們的談話，得知他們只是逢場作戲，得知季少一心里喜歡的人始終是我，我那么那么地高興。
這幾天我總覺得幸福來得太突然太容易，總覺得心里有點(diǎn)慌，原來直覺不是騙人的，這一切都是假的！
是假的！
也是，封清禾是季少一的人，他們要聯(lián)合起來騙我還不容易嗎？
原來季少一從頭到尾都只是想要報復(fù)我，不同的只是他一改之前的威脅逼迫，用謊言換得我的心甘情愿！
我卻像個傻子一樣地相信他！
我自嘲一笑，渾身上下我哪一點(diǎn)可以和南瑞婷相比？我怎么就天真地認(rèn)為季少一愿意冒著股票大跌的風(fēng)險拋棄市長千金和我在一起？
六年前季夫人就警告過，我和季少一門不當(dāng)戶不對。
為什么六年前我能想明白的事，六年后我反而糊涂了呢！
沈凌止，你怎么就那么笨！
我狠狠抬手捶了捶胸口。
“凌止！”秦默川忙抓住了我的手，他的眸子緊縮，“手怎么這樣冷？凌止，你別嚇我，跟我說句話，凌止！”
我冷得幾乎沒有知覺了，胸口悶得透不過氣來。
曾黎黎的diàn huà再次打來了。
我瞥一眼，腦中瞬間充斥著季少一和南瑞婷的對話，還有他們相擁癡纏的喘息聲……
我不想聽，我實(shí)在是不想聽了！
“凌止，凌止！”
秦默川的聲音漸漸遠(yuǎn)了……
…………
胸口好似壓著一塊石頭，任我怎么推也推不開。
“凌止，凌止……”
一道溫和的聲音在我耳邊回蕩，我努力睜開眼睛，這才看清站在床邊的人。
我不自覺皺眉：“梁醫(yī)生，我……我怎么了？”
梁驍?shù)哪樕缓茫骸澳銜灥沽?，你朋友把你送來醫(yī)院的，發(fā)生了什么事？”
我這才想起那通diàn huà的事，本能環(huán)顧病房，卻不見秦默川。想著秦默川說季少一如果對不起我，他一定會找人滅了他。
我嚇了一跳，忙坐起來要下床。
梁驍忙攔住我說：“你還不能下床，檢查報告都還沒有出來，你得留在醫(yī)院觀察！”
我打算推開他的手，秦默川推門進(jìn)來看見這一幕，忙疾步過來，按住我說：“你這是干什么？”
我看見秦默川，莫名松了口氣，抓著他的手就問：“你去哪了？”
“我去回個diàn huà，說我不去舞會了。”他晃了晃手機(jī)，又說，“順便幫你帶來一個人?！?br/>
他說著，回頭看了眼。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曾黎黎默默從外面走了進(jìn)來。
梁驍見過曾黎黎，驚詫道：“曾xiǎo jiě？你們這是……”
“梁醫(yī)生?！蔽铱聪蛩?，“能不能麻煩你出去一下？”
梁驍遲疑片刻，看著我堅定的眼神，終于點(diǎn)頭出去了。
秦默川關(guān)shàng mén，這才又看著我，擔(dān)憂問：“好些了嗎？”
我點(diǎn)點(diǎn)頭，他扶我靠在枕頭上，眼底蘊(yùn)著憤怒說：“你是不是以為我找人教訓(xùn)季少一去了？你放心，我還是有腦子的，事情沒弄清楚之前不會亂來?！彼仡^看了曾黎黎一眼，說，“既然季少一是去tou qing，這個人又怎么會那么剛好撞見？這件事本身就透著詭異。”
我一聽見那通diàn huà就懵了，腦子空白了，完全不知道該怎么想。此刻聽秦默川一分析，腦回路才有點(diǎn)思路了。
我深吸了口氣，看著曾黎黎，咬著牙問：“你怎么會在那里？”
“我……我去那采訪人，正好撞見的?！痹枥枵f的時候，目光明顯有些躲閃。
“天下哪有這么巧的事情？”我盯住她問，手指不自覺圈緊了，心跳微微加速，我是不信會有這么巧的事，再說……再說我也沒看見畫面，只有聲音，會不會是曾黎黎不想看到我和季少一在一起，估計用計離間我們呢？
我大約真是愛慘了季少一，但凡有一丁點(diǎn)的可能，我竟然從心底開始為他開脫了。
曾黎黎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秦默川看不下去了，直起身子冷冷說：“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你不知道我是誰吧？我發(fā)起瘋來打女人也不含糊，最好給我說實(shí)話！”
曾黎黎被唬住了，下意識往后退了半步，這才低下頭說：“我……我是去找季師兄的，一路跟著他才看到他進(jìn)了酒店房間，然后里面?zhèn)鱽砼说穆曇?，期間還提到了你。”
“你為什么跟蹤他？”我咬著她問，一口氣也不給她松。
她終于受不了，抬眸直視著我，同情說：“凌止，你別再自欺欺人了！季師兄在外面有女人，你不是他的唯一！你現(xiàn)在是不信我看到的聽到的嗎？難道你連自己的耳朵也不相信嗎？”
我坐直身體仍是盯住她：“為什么不回答？是你因?yàn)榛卮鸩簧蟻?？因?yàn)檫@一切是你設(shè)計的局，和六年前一樣離間我和他，是不是？”
曾黎黎凝視了我半晌，終于笑了起來，自嘲笑著說：“我曾以為我比你更愛他，所以千方百計挖空心思，哪怕只是為了離他近一點(diǎn)都心甘情愿。現(xiàn)在看來，你愛的一點(diǎn)不比我少，事情都到這種地步了，你竟然還試圖想要自己騙自己……”
她朝我走來，靠近了些，站在床邊看著我，認(rèn)真說：“我跟著他，是想和他說說話，就和這幾年在國外的時候一樣。”
我冷笑說：“撒謊，他六年前就厭惡你了，更沒有和你一起出過國！”
“他是那樣對你說的？”曾黎黎嗤笑著搖頭，“那他一定沒有告訴你，這幾年我們曾并肩作戰(zhàn)的事。那時候他是維和軍人，而我是一名戰(zhàn)地記者?！?br/>
我下意識攥緊床單，不可置信看著面前的人。
曾黎黎拿出手機(jī)，翻出了一張zhào piàn給我看：“這下，你相信了吧？”
zhào piàn上是穿著zhi fu的季少一，還有背著相機(jī)的曾黎黎，背景是一片廢墟，他們兩個卻都笑得很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