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荊安又最后囑托了素梅幾句:“記住,這大營之內(nèi),你只能相信我剛才提過的四人,聽從這四人吩咐。你該強硬的時候,要強硬一些,一定要替我守好青云哥哥,讓他平安的等著我?guī)ゲ輾w來。”
素梅哭著答了諾。藍荊安又讓素梅把黎謝所畫的圣草和博南山地圖等物交給碧鸞,自己最后去中軍帳再去看一眼青云哥哥。
從藍荊安的營帳走到中軍帳不過短短二三十步,但她每一步都邁得艱難。她從來沒有覺得離青云哥哥這般的近,卻又這般的遠。她心里知道,這次從西南回來,她怕是真的不可能再嫁與他了。
藍荊安走到中軍帳前,她的手卻顫抖著不敢掀開帳簾。過了許久,她鼓足了勇氣,只撩開了帳簾一角,卻猶疑的邁不開步。
只見中軍帳內(nèi),只有黎謝一人在照顧著蕭青云。她的青云哥哥正靜靜的躺著行軍床上,黎謝坐在他的床邊,背對著帳簾,完全不知道此時自己正站在這里。
黎謝輕柔的為蕭青云擦拭臉上沾染的污漬,藍荊安只能看見她的芊芊素手一起一落,滑過她最愛之人的面龐。
她此時突然想到了剛來冀州大營時做過的那個夢。當初,她就是因為那個夢,堅定了將黎謝趕出大營的決心?,F(xiàn)在她終于知道了夢里面的滋味,那種生不如死的絕望像一只看不見的大手牢牢的攫住了她的心,她疼的忍不住伸手按住了胸口。
藍荊安只是癡癡的望著,想將青云哥哥的樣子再看一遍,再記一遍,但她的眼睛卻越來越模糊。
收拾好東西出來的碧鸞,發(fā)現(xiàn)姑娘根本沒進中軍帳,只是在帳簾處傻傻的站著。她走上前去,卻發(fā)現(xiàn)藍荊安一手掀著帳簾,一手按著心口,早已淚流滿面。碧鸞趕忙出聲喊她,將藍荊安的神思喚了回來。
藍荊安一松手,厚重的帳簾又合上了,再沒有一絲光亮透了出來。藍荊安合了一下雙眼,然后用雙手將臉上冰冷的淚水擦去,扭過頭去,對碧鸞簡短的說了聲“走”,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中軍帳。
此時坐在蕭青云床邊的黎謝已經(jīng)聽到動靜,回頭望向了帳簾處,但那里卻沒有一個人影。她姣好的容顏上輕輕露出一絲笑容,心中默念,大司命,走好,不送。
現(xiàn)在已近寅時,本該安睡的藍荊安此刻卻騎在馬上,在大營門口和白卿風道別。她的身后俱是對她最為忠心的衛(wèi)士,他們要陪她一起踏上這趟本不該出現(xiàn)的行程。
白卿風最后安慰她說:“三妹,不要多想,照顧好自己。這里一起有我,我會和元帥一起等你平安歸來?!彼{荊安感激的看看他,道了聲“多謝”,一揮鞭子,率先縱馬離去。
天上終于開始飄起了細碎的雪花,落在白卿風的唇上,冰冷一片。直到藍荊安離去,他才意識到,此時已是她的生辰。藍荊安在沒有一聲祝福聲中,滿懷心傷離開了冀州大營,遠赴西南。
而身在弄棟的謝維寧仍在挑燈夜讀,一夜未睡,尹泉正一臉擔憂的望著他。
謝維寧心煩意亂,他今晚都已經(jīng)記不清自己的心口疼了幾次了。這說明,藍荊安那里必然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他遠在西南,心中縱然萬分擔心,卻又束手無策。謝維寧只好安慰自己,既然自己還活著,說明她至少沒有性命之憂。
謝維寧實在看不下去書了,將本子胡亂的合上,打算和尹泉聊會兒天,看看能不能轉(zhuǎn)移一下心神。他開口問尹泉:“給父皇的禮物都準備好了?”
尹泉答道:“全備齊了。不過,主子,您這次真不打算回去???您可都連續(xù)兩年沒給皇上做壽了?!?br/>
謝維寧無奈的說:“我也想回皇都去看望父皇,但誰讓謝承賢那個沒用的東西又被哀牢抓走了。我要是不帶著他,兩手空空回了皇都,你說說那幫老臣還不得把我罵死?估計父皇也會失望的。既然如此,那還回去個什么勁兒。”
提起大皇子謝承賢,謝維寧就一肚子火氣。當初自己從夜郎手里費盡心機救了他,結(jié)果他自己招搖,落在犍為國王手里。害得自己推進犍為的戰(zhàn)事慢了十倍都不止。
最后總算是把犍為國王詔安了,贖回了他的性命。結(jié)果這個不省心的謝承賢死活不肯老老實實回皇都,還以皇兄的名義壓他,在進攻滇國的時候,幾度和他對著干,更是到處搶功,氣的謝維寧真想拂袖而去。
自己為了父皇,對他一忍再讓,才沒對他下狠手。誰知道,滇國還沒拿下,他又異想天開的去攻打哀牢,還是偷偷摸摸帶兵前去,都沒跟自己商量一聲。這下好了,又讓哀牢的人給抓了。
哀牢那個自立的國王柳貌也真沉得住氣,抓了人快十天,才給自己送信,挾持謝承賢,讓自己親自去哀牢談判??磥磉@廝也是從犍為的韶阿一那里學的,知道打不過自己,就靠這招再弄點甜頭去。
謝維寧的指頭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書案,心中盤算著。這樣也好,夏國大軍征戰(zhàn)了近兩年,不僅勞民傷財,也快到了極限,必須要休整一番了。要是能不費一兵一卒先籠絡住柳貌,那么自己也能騰出手來完成滇國的戰(zhàn)事,然后讓大軍暫時喘口氣。
看來這次哀牢之行,自己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了。不過,等這次把謝承賢弄回來,自己絕不能再心軟了,就是綁也得給他綁回皇都,否則留他在這里,就是個禍害。
謝維寧主意已定,嚴肅的對尹泉說:“你給柳貌送信,說是我同意去哀牢談判。讓他定了地方告訴我。然后再準備一隊人馬隨我一起去?!?br/>
尹泉點點頭應下了。主子現(xiàn)在在西南聲威很大,這些大大小小的國王都知道他的厲害,柳貌未打先怕,也很正常。不過大皇子竟然又被柳貌抓了,可真是夠沒用的,怪不得氣得主子都不肯再稱呼他一聲皇兄。
謝維寧見自己的事都料理完了,又想起了藍荊安。忍不住對尹泉說:“你說,她天明就該收到我送她的琉璃球了吧?”
尹泉簡直不知道說什么才好。這一晚上,因為主子心口一直疼,結(jié)果擔心了她一晚上,連覺都沒睡。明顯主子是想和自己說說話,轉(zhuǎn)轉(zhuǎn)心思,結(jié)果兜來兜去,現(xiàn)在心心念的還是那位大司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