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夫子的宅邸，是王妧唯一知道的可能找到趙玄的地方。

    從宮中地牢森嚴(yán)的守衛(wèi)中找到出逃的機(jī)會，趙玄用了什么辦法？既然他能從容出宮，為何不能同時逃出京城去？

    京城里還有牽絆著他的東西嗎？

    朱宅大門被王妧敲開，開門那人見到王妧，什么也沒說，就把王妧迎進(jìn)去。

    趙玄能讓那么多人向他效力賣命，把英王府和朱宅變得如同他家后院，也是王妧想不通的事。

    等候在廳中的王妧，出乎她意料之外地等來了一個人。

    “朱夫子！”王妧驚喜交加。趙玄話里透露出，朱夫子如果不配合他，他也不會讓對方好過。

    朱夫子答應(yīng)他了嗎？王妧注意到朱夫子臉上的疲憊，心情也變得復(fù)雜起來。

    “皇上讓你辦的事，你辦得怎么樣了？”朱夫子臉上帶著些許笑意，王妧神情的變化全都落在他的眼里。

    王妧愣了愣，朱夫子怎么突然問起這個問題。

    “你沒來找我，我就當(dāng)你沒有遇到解決不了的問題了?！敝旆蜃訚M意地朝她點(diǎn)點(diǎn)頭，“很好?！?br/>
    書童給二人上了茶，朱夫子用了一口，精神也好了許多。王妧心中躊躇，猶豫著是否要問出自己心中的疑惑。

    朱夫子答應(yīng)趙玄，要幫助他謀逆了嗎？

    王妧的目光太過直白，朱夫子似乎起了逗她一逗的興致，故意把話題停留在雀部之上。

    “說起來也是我的疏忽，我忘了要提醒你小心一個人，你見過那個人了嗎？”朱夫子吊著王妧的胃口，惹得她又惱又急。

    他面不改色地接著說道：“那人風(fēng)流倜儻，能言善道，像你這樣的小姑娘家最招架不住，他叫什么來著？”假裝在思考的朱夫子見到王妧瞠目結(jié)舌的樣子，終于忍不住發(fā)出一聲輕笑。

    竟然還有心情開玩笑？她認(rèn)識的朱夫子不可能這么不正經(jīng)！

    王妧把身體靠到椅背上，盡量離對方遠(yuǎn)一些。這個動作在朱夫子看來也是好笑得過了頭。

    上天好像把他這幾天的好心情全都集中到今天才還給他。什么煩心事都變得無足輕重了。

    “你想問趙玄的事？”朱夫子主動提起，一下子就把王妧的積極性調(diào)動起來。

    她迫不及待地點(diǎn)頭應(yīng)是，問道：“我以為他會對夫子不利。夫子，你答應(yīng)他的條件了嗎？”

    朱夫子早有準(zhǔn)備地拋回幾個問題，引導(dǎo)王妧自己去尋找答案。

    “皇上讓你削弱雀部的力量，你卻選擇了另一條路。經(jīng)過這些時日，你可曾后悔過？”

    王妧聽到朱夫子的反問，認(rèn)真思索起來。她沒必要掩飾她的想法，畢竟她走的路是朱夫子指導(dǎo)她去選的。

    她最終搖搖頭，表示她并不曾后悔過。

    王妧知道皇上為什么忌憚雀部，卻沒有盲目聽從皇上的吩咐，也沒有選擇和皇上作對，她走出了自己的路。她有一個支持著她這么做的理由，所以她才不會猶豫、不會彷徨。

    滿意地說了一聲“好”，朱夫子又問道：“如果皇上逼你去殺雀部里的一個人，你是不是會照辦？”

    王妧還是搖了搖頭，她不是冷酷無情的殺手，她也有她的底線。

    朱夫子輕輕閉上眼睛，不再看著王妧：“你清楚自己的目標(biāo)，同時堅(jiān)守著自己的底線，趙玄說到底還是不如你?！?br/>
    王妧又聽不懂了，朱夫子是答應(yīng)，還是沒答應(yīng)呢？

    “他曾跟著我讀了幾年書，很勤奮，也很聰明，可是偏偏遇上了比他更聰明的當(dāng)今皇上。”朱夫子緩緩開口，讓王妧知曉趙玄以前的經(jīng)歷，“他去軍中歷練回來，更是把皇上當(dāng)成他的對手?？上У阶詈?，他還是輸?shù)靡粩⊥康?。?br/>
    話頭一轉(zhuǎn)，朱夫子再次看向王妧的眼睛：“你知道他為什么會輸？”

    王妧屏息凝神，不敢錯過朱夫子說的每一個字。

    “輸贏勝負(fù)，不是一個人、一件事、一個決定就能改寫的。他想打敗皇上，除了要為這個目標(biāo)付出努力之外，還要各種天時地利?？上蛔约旱哪繕?biāo)蒙蔽了雙眼，忘了他最該堅(jiān)守的底線是什么?！?br/>
    朱夫子說到這里便停了下來，王妧有些緊張地等著對方的下文。

    然而朱夫子卻一副“我的話已經(jīng)說完了”的樣子，王妧看了簡直不敢相信。話都說到這里了還不回答她的疑問，朱夫子到底是什么惡趣味要這樣吊人胃口！

    朱夫子接連問她的幾個問題，既提到目標(biāo)，又提到底線，是在告訴她什么呢？他認(rèn)為趙玄不能成事，所以沒有答應(yīng)對方？但他也不會去皇上那兒告發(fā)趙玄，因?yàn)橼w玄曾經(jīng)是他的學(xué)生？這就是他的底線？

    王妧只能作此理解了。

    朱夫子看到王妧似乎明白了，又不敢確定的神情，他心里也有些感慨。皇上未必能完全理解他做出的選擇，但能有人從他的角度看待趙玄的事，也是他的一種幸運(yùn)。

    一陣沉默過后，王妧才向朱夫子提起她的請求。

    “我要去哪才能見到他？”王妧心中最大的謎團(tuán)依然在趙玄身上。朱夫子能平安無事是件好事，但她的腳步不能因此停滯不前。

    “他每天都會來這里，剛才你只是錯過了?！敝旆蜃诱f著，喚了一聲門外的書童。貨真價實(shí)的書童一臉稚氣，圓臉和真誠才是他們的本色。

    朱夫子問起趙玄是否說了什么特別的話，書童臉上帶著糾結(jié)，一點(diǎn)點(diǎn)地回想起來。

    “對了，他提起過王妧姑娘！”書童像是抓到了頭緒，看著王妧的眼睛有些發(fā)亮，隨即一股腦把他知道的統(tǒng)統(tǒng)說了出來，“他說，明天會送給王姑娘一份大禮，還笑得很是開心?！?br/>
    王妧聽了他的話，心里咯噔了一下，不詳?shù)念A(yù)感充斥了她的心頭。她努力平息了起伏的心情，把事情捋了一遍，最終卻什么破綻也沒發(fā)現(xiàn)。

    難道她不顧趙玄的威嚇也要去救趙鰈，他因?yàn)檫@事就要來找她的麻煩了嗎？

    這種待宰羔羊般的心情真是糟糕透了。王妧看著書童無辜的樣子，努力朝他扯出一個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