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很小，仿佛充滿了害羞，但在寂靜的空氣中依舊清楚傳到了楚葉的耳中。

    楚葉愣住了，他以為楚楚會給自己辯駁，會給自己找借口，因為楚楚的性格本來就強勢，要么楚楚會什么都不說，但他想錯了，楚楚就說了兩個字，沒有借口，沒有爭辯，就是因為她怕。

    怕，對啊，怎么可能不怕？楚葉已經(jīng)清醒過來，突然有些明白楚楚的心理。

    她從小就跟羅瘸子一起生活，在不知道羅瘸子這些事情之前村里大多數(shù)人都對羅瘸子有股畏懼，更何況楚楚了，如同關在籠子里的鳥，關得太久了，把籠子打開鳥也不會飛了。

    楚楚也一樣，二十多年的時間，她對羅瘸子的恐懼早就深入到骨子里面了，就算羅瘸子讓她報警，讓她告訴別人，她也不一定有這樣的膽量。

    只是楚葉依然無法原諒楚楚，或者是無法原諒他自己，他躲著陳玉潔就是擔心自己不受控制傷害到她，卻想不到反而害了她，要是當時他跟陳玉潔一起面對，說不準玉潔不會死，甚至還待在楚葉的身邊。

    在楚楚說完后，三個人都陷入了沉默，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楚葉僵硬的走到了陳玉潔的尸體旁，將她抱在了懷里，盡管這具身體沒有了任何溫度，楚葉也想溫暖她。

    頭發(fā)下的這張臉蒼白寧靜，楚葉輕聲呢喃，“辛苦你了，玉潔?！?br/>
    還沒說完，眼淚就流了下來，只是這淚水呈深褐色，看起來詭異無比。

    突然樓下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你已經(jīng)來了啊，那就好，那女人怎么樣了？”

    聽到這聲音，楚葉迅速從痛苦之中恢復過來，這聲音再熟悉不過了，楚葉相信身處地獄也忘不了這個聲音。

    楚楚像驚慌的兔子立馬從地上蹦了起來，失措的看了看楚葉，又看向阿杰，顯然已經(jīng)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沒人回應他的話，樓底下的羅瘸子罵道，“羅惠文，你個狗日的跑哪去了？”

    楚楚改名之后，全村就剩羅瘸子依舊喊她原來的名字，楚葉記得當時年齡都還小，楚楚要改名挨了羅瘸子好幾頓打，才終于迫使他將名字改了過來。

    “來了來了，我在樓上?！?br/>
    楚楚擦掉了眼淚，神情平靜了很多，接著沿著竹梯爬了下去，“嗲嗲，你怎么來了，不是讓我今天過來送飯這些嗎？咦，你那麻袋里面裝的啥？”

    “嘿嘿。”羅瘸子發(fā)出滲人的笑聲，聽他的聲音似乎很高興，“給你們找了個伴。對了，那女的怎么樣了？”

    “還好，就是精神好像有點問題了?！背曇羝届o。

    楚葉和阿杰對望一眼，臉上寫滿了震驚和憤怒，心里都想著，羅瘸子又綁了人過來？

    “精神有問題？”羅瘸子滿不在乎，“只要還能操就行，等玩膩了把她丟出去，一個瘋女人也沒人管她，而且還是北京那邊過來的，哪個找得到她？”

    “嗲嗲，那個女人在三嬸屋頭住了好幾天，要是被他們認出來……”

    “你不說我都忘了，還是你個小家伙心痛你嗲嗲。”羅瘸子含著笑聲說。

    “嗲嗲，這姑娘又是哪個？”一陣窸窣傳來，接著就聽到楚楚的驚呼聲，“怎么是她？你怎么把她弄過來了？”

    “怕么子？反正又沒人看到，就算以后被發(fā)現(xiàn)了，我往這邊一躲，哪個找得到我們？”

    楚葉放下陳玉潔的尸體，再也忍不住了，也不管阿杰的眼神勸阻，跑到閣樓的門口從竹梯上下去，他一動，腳下的木板就傳來吱呀聲。

    羅瘸子立馬問道：“是哪個？”

    等他看到楚葉的樣子，臉上緊張的神色忽然輕松了下來，一只眼睛泛著黃色的光芒，陰惻惻的說：“我還以為是哪個，原來是大侄子，那還是真是稀客?！?br/>
    被羅瘸子的眼睛盯著，猶如一條毒蛇注視著楚葉，竟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冷戰(zhàn)。

    羅瘸子的腳邊放著了灰色麻袋，袋口已經(jīng)被打開了，一個女孩的腦袋從袋子里冒了出來，居然是楚鈴，小叔的小女兒。

    楚楚怯怯的說道：“嗲嗲，他……”

    啪

    剛說了三個字，羅瘸子一耳光打在楚楚的臉上，楚楚踉蹌著退了好幾步才穩(wěn)住身形，右邊臉很快腫了起來，臉上更是留著指印。

    “你個小賤人，現(xiàn)在都敢把你姘頭喊過來了，看來好久沒收拾你，皮越來越癢了?！绷_瘸子罵著楚楚，眼睛卻始終在楚葉身上，嘴角勾勒出一抹殘忍的微笑。

    自從發(fā)現(xiàn)陳玉潔的尸體，楚葉就一直處于尸化的邊緣，而楚楚的挨打和楚鈴的出現(xiàn)終于將這個導火線給點燃了，霎時間，楚葉身上爆發(fā)出濃烈的尸氣。

    憤怒，如火海一般的怒火，還有嗜血的渴望，在楚葉身體里瘋狂攪動起來，左腳的腳踝處又傳來鉆心似的疼痛，然而對于現(xiàn)在的楚葉，這點疼痛已經(jīng)微不足道，即使四肢都釘上了棺材釘，也擋不住楚葉此刻的怒火。

    忽然，腳踝的疼痛消失了，楚葉的尸氣再度猛漲，裸露的皮膚生出了紅色的毛發(fā)，楚葉的尸氣也達到了頂點。

    楚楚尖叫一聲，縮到了角落處，恐懼的看著尸化的楚葉。

    而楚葉眼中卻是血紅一片，極度的狂躁逼迫著他要吃肉，要喝血，要將所有活著的生物都撕成碎片。

    令人吃驚的是羅瘸子居然沒有絲毫害怕，而是激動的說道：“沒想到這個小雜種竟然變成了紅僵，不錯不錯，我小看了你，師父的實驗成功了，哈哈，成功了?！?br/>
    羅瘸子語無倫次，臉上滿是興奮之色。

    楚葉怒吼一聲，就瘋狂的撲了上去，羅瘸子神色一凝，猛退兩步，開始跳起了一種怪異的舞蹈。

    動作癲狂古怪，一會像廝殺中的戰(zhàn)舞，帶著讓人窒息的殺氣，一會又像對天禱告的祭祀，閃動著神圣與虔誠。他的嘴里也在念念有詞，說著一種從未聽過的語言，猶如是從喉嚨中擠壓出來的聲音。

    楚葉朝羅瘸子飛撲過去，奇怪的是，無論他動作多快，始終到不了羅瘸子的身前，仿佛他和羅瘸子并不在一個空間里面，永遠接近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