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掛墜,必然蘊藏玄機。
董小石低著頭,也不說話,看起來好像已經(jīng)被笛聲所震懾,失去了行動能力,他也沒有用神念,因為神念這東西,凡是修玄者,幾乎都能夠使用,因此,一旦用出神念,很容易被其他修玄者所察覺。
他用的是破妄之眼,破妄之眼,無聲無息,卻可以洞察萬物,堪破迷霧。
董小石密切觀察著一郎的一舉一動,因為他有一種直覺,這個掛墜上的碧綠小蛇,似乎和先前出現(xiàn)在自己識海當(dāng)中的那條大蛇神有著千絲萬縷的關(guān)系,如果這點被證實的話,那么,不用再說,于明罡先前給自己吃的藥丸,必然是大有文章,于明罡此人,也必然是心懷險惡、陰險狡詐之輩。
眼看一郎就要捏碎這個掛墜之時,董小石的一顆心也提了起來,事實上,雖然和于明罡相識不久,但對方開朗陽光的個性、瀟灑自如的外表,也的確是令他暗暗心折,不由暗暗起了結(jié)交之心,但假若證實了對方是有意對自己暗下毒手的話,那么,自己也絕對不會客氣,必然會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恰于此時,于明罡忽然大吼道:“一郎,快停手,萬萬不可……白少主,請出手吧,秋琴之事,自有我來擔(dān)保?!?br/>
一郎聞言,面上獰色一閃而過,竟是果真住手,眼睜睜看著那音波凝成的匕首往自己前胸刺來,百忙中一扭身子,卻也只是避開了心口要害位置,嗤的一聲,血花四濺,一下子受傷頗重,身形搖搖欲晃,卻強自支撐不倒。
忽然間,笛聲再厲,音波高高拔起,發(fā)出刺耳的尖鳴聲,笛聲當(dāng)中,一柄投槍忽然成型,嗖的一聲,直往于明罡胸前刺去。
于明罡連連后退,身上一陣陣綠氣閃過,映得須發(fā)皆綠,似乎要催動什么功法,卻又強自忍耐住了。
眼看那柄投槍便要扎到胸膛,他用力一扭身子,嘶聲道:“白少主……”
忽然間身前一陣亮光閃爍,在這個白晝里,竟似乎有星光飛舞,一顆大星冉冉升起,嘭的一聲后發(fā)先至,竟是在間不由發(fā)之間,擋住了那柄投槍,啪的一聲,投槍湮滅,那顆大星卻光明燦爛依舊,在原地停了停,忽然間嗖的一聲,破墻而出,竟是直接飛出了室外。
笛聲戛然而止。
啊……
忽然間一聲低呼聲發(fā)出,董小石低著頭,破網(wǎng)之眼卻縱覽全場,只見秋琴忽然間捂著嘴,發(fā)出來一聲低低的驚呼聲。
這個女子,在剛才那么激烈的戰(zhàn)斗中,即使一郎受傷、于明罡遇險,卻一直都沒有出聲,為何現(xiàn)在,在白問柳出手鎮(zhèn)住全場,將笛聲擊滅的時候,卻又忽然發(fā)出驚呼?
董小石縱然此際靈魂極其強大,可以一心二用,同時思索兩件事,卻也是百思不解。
卻見于明罡忽然大怒,怒視著秋琴,“你這個賤人,我自待你不薄,想不到卻仍然得不到你的心!”
秋琴本來一直縮在角落里不言不語,這刻,忽然間站立起來,兩只大眼睛里不知何時已經(jīng)蘊滿了淚珠,她看著于明罡,眼波流轉(zhuǎn),一忽兒眼神里竟是充滿了溫柔之色,像是想到了什么旖旎幸福的時光,但一忽兒卻又充滿了仇恨,像是想到了什么切齒之事,一時間,她的眼神,竟是瞬息間變化了好幾次。
秋琴還沒有說話,嗖的一聲,一道星光卻忽然自墻外折回,往白問柳身上一撲,隨即消失不見,從頭到尾,竟是沒有人看出來他是如何出的手,又是用的何種法寶武器。
董小石一直張著破妄之眼,卻是看見了白問柳所用的武器,那竟是一個五角星,五個角星光燦然,寒氣四溢,一看便是鋒利之極,只見那五角星竟是直接沒入了白問柳的身體,而白問柳卻也沒有受到什么傷害,顯然這五角星早已被其煉化。
這種被煉化的法寶武器尤其厲害,平時不用時便在主人體內(nèi)溫養(yǎng),漸漸和主人血氣相合,到最后,便如同主人身體的一部分一般,使用起來,更是心意相通,心隨意動,如臂使指,無所不能。
董小石看得極其眼饞,心道何時我若擁有這么一把武器就好了。
這時候,卻忽然間腳步聲響起,這腳步聲竟是極其滯澀、拙重,董小石隔著門一看,發(fā)現(xiàn)竟是一個男子,兩個手緊緊捂住了肚子,鮮血卻仍然自指頭縫隙間狂涌而出。
董小石定睛一看,只見這個男子肚腹間血肉模糊,橫七豎八,竟是有著十幾道傷口,每一道傷口都深及腹腔,男子雖想用手極力彌合,卻仍然掩不住鮮血狂噴。
一瞬間,這個男子身上的血,就幾乎已經(jīng)淌盡。
董小石一瞬間便已經(jīng)想通,這個男子,只怕就是剛才用笛聲襲擊在場眾人的人,不過他也很不明白,這個男子,受了如此重的傷,為何不奪路而逃?反而還要過來送死?
啪的一聲,門忽然被踹開,一個男子便出現(xiàn)在了眾人面前。
于明罡看到此人,眼神微瞇,雖然仍是保持著微笑的面容,但眼神卻變得如同刀鋒一般鋒利;邸飛看到此人,卻是滿臉的鄙夷之色,眼神中也盡是輕蔑之意,仿佛看到了一個叫花子一般;李旺學(xué)看到此人,輕嘆一聲,微微低下了頭。
唯有白問柳,臉上依舊是漫不經(jīng)心的散漫,他站在當(dāng)場,卻又似乎神飛天外,仿佛眼前幾人,都不過是過眼云煙,唯有偶爾看秋琴幾眼,卻又是充滿了熱切,一時間,令人行不到他究竟是何等的心思。
秋琴卻自這個人入房間起,就變了臉,待看到了此人身上的傷,忽然嚶嚀一聲,竟是低低地啜泣了起來。
董小石依舊是低著頭,卻看見此女臉上的淚珠,一顆顆如同黃豆大小,噼里啪啦的掉落下來,一時間,真的是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一般。
那個受傷的男子,勉強挨著挪進了門口,卻是再也難以動彈半步,倚著墻,大口大口的呼吸著,眼神卻緩緩轉(zhuǎn)動,從在場眾人臉上一一看過去。
最后,這個男子的眼神,聚集在了于明罡的臉上,目光炯炯,如同火炬,于明罡卻似乎不愿或是不敢和這男子眼神對視,低著頭,似乎在思索什么,過了足足有一兩分鐘的時間,于明罡忽然抬起頭來,卻仍是不去直視那男子的眼神,偏著頭,低聲道:“顏大哥……這個,你好……”
那個男子一直注視著于明罡,見他如此說話,慘然一笑,喘息著道:“好,很好,不愧是我當(dāng)初的兄弟,我終究是沒有看錯你們??!”
這話說出,于明罡直接氣結(jié),李旺學(xué)低下頭去沒有說話,邸飛卻忽然大聲道:“哼,老顏,你還回來作甚?是,當(dāng)初是我們不對,我們仨瓜分了你的公司,于明罡還霸占了你的老婆,但是又怎么樣呢?弱肉強食,這是自古以來的生存法則啊,哈哈,誰讓你那么實在,那么相信于明罡老弟呢?哈哈哈哈,人家是吃一塹長一智,你看看你,學(xué)了這么點破笛子功,就想來找我們報仇,哈哈哈哈,這次,一定要讓你身死道消,永不超生!”
顏大哥聽了邸飛的話,劇烈喘息著,勉力伸出一只手指著邸飛,似乎想要說什么話,但剛一拿開手,肚子上忽然嘩的一聲流出了一大蓬鮮血,還有大量的腸管也隨著鮮血噴灑而出,令他一時間連站立都是搖搖欲墜,更遑論說出什么話來了。
“大哥……”秋琴見了顏大哥的樣子,再也忍受不住,忽然間放聲痛哭,一面哭,一面拿出一條手絹,奔跑過來,幫他用力兜住腸管,“大哥,我……我對不起你,我悔不該當(dāng)初聽信了他們,將你害成了這樣……”
顏大哥喘息著,氣息卻是越來越弱了,他勉力用手撫了撫秋琴的頭發(fā),嘴角咧了咧,似乎是想說什么安慰她的話,卻兩腿一軟,忽然間癱坐于地,隨即,兩眼一閉,竟是閉過了氣去。
秋琴見顏大哥昏迷了過去,眼中含淚,強忍著悲痛,輕輕給顏大哥整了整衣衫,輕輕道:“顏大哥,你放心去吧,秋琴絕不會讓你在黃泉路上孤獨……”
他這話,既是說給自己,又是說給顏大哥,又是說給邸飛等人聽。
于明罡聽了這話,忽然間暴跳如雷,再也無復(fù)昔日灑脫之公子哥的形象,大聲道:“秋琴,三年來,我可謂待你不薄啊,你說說,你要如何報答我對你的恩情?”
秋琴忽然間拿出來一柄匕首,抵在了自己白生生的頸子上,她這動作竟是極快,一時間,于明罡等人,竟是來不及救援。
卻見秋琴的目光緩緩自在場眾人臉上一一滑過,待滑到于明罡臉上時,竟是有著一絲的不舍,有了一絲的猶豫,可以想象,她和于明罡的感情,竟然也不是作偽,竟是也有了一絲真情。
但秋琴的目光忽然又一瞥,卻是看到了顏大哥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渾身浴血的慘狀刺激到了她,令她精神一振,眉眼間一瞬間竟是恢復(fù)了清明,低聲道:“大哥,等等我,我這就來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