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下與他有何干系？若我未曾記錯，你們神州的修士，在超越了元嬰期的境界之后，便不能隨意在神州動武。否則三教高層追求起來，只怕也是一份不小的罪愆?！?br/>
服部半藏的臉色有些難看，若這女子當真要助秦川一臂之力，只怕……
“我說動不得，就是動不得，這個中緣由，你無須明了?！?br/>
女子冷若冰霜，清靈的音色，透露著三分廣寒：“若想繼續(xù)動武，我可奉陪。但接下來，便只有生死能為你我之間劃下句點了……”
“好，好，好一個生死句點……”
服部半藏的臉色陰沉，輕輕撫掌，卻向女子身后的秦川說道：“秦川，你不覺得，躲在一名女子的身后，是一種莫大的恥辱么？若你還有半分男兒血性，五日之后，八柱山一戰(zhàn)。若我勝，裔天皇朝五城四郡，不得再有神州人士踏足。若我敗，全線撤出神州，終生不再踏入神州半步。你覺得如何？”
“那你勝不過一名女子，又當如何？”
這女子倒也伶牙俐齒，轉(zhuǎn)瞬之間，便讓服部半藏啞口無言。
“這……”
服部半藏臉色鐵青，正要說話。但此時――
“可以?！?br/>
秦川微微點頭，冷聲應(yīng)道。
“你可知道，即便他傷在了我的手中，仍舊不是你能逾越的存在……”
女子的眼中，閃過一絲莫名思緒，轉(zhuǎn)過身，向秦川問道。
“秦川從不畏戰(zhàn)，更不能讓一個女人，代替我去承擔(dān)所有的責(zé)任?！?br/>
秦川微微頷首，道：“閣下的救命之恩，秦川感佩在心。但有些事，終究不是旁人能了斷的。還望閣下諒解?！?br/>
“既然如此，我便不再多言……”
女子點了點頭，向服部半藏說道：“閣下冠有東瀛軍神美名，想來信諾二字，尤為重要。希望屆時軍神能履行戰(zhàn)約，若敗了，便莫再糾纏……”
“那是自然，請閣下放心?！?br/>
服部半藏點了點頭，陰沉的一笑。雖然這女子的寒霜劍氣，凝滯了自己部分經(jīng)脈。但即便如此，秦川依舊戰(zhàn)勝不了自己。想來神州的先天高人，個個都非常在意自己的盛名，言出必踐。若自己戰(zhàn)勝了秦川，兵不血刃的將裔天皇朝收入囊中，這神州五分之一的土地，就算落入他服部半藏的手中了。
“嗯，秦川，你好自為之……”
女子微微點頭，和其光，同其塵，湛兮似或存。竟是移形換影，消失在了秦川的面前。
“和光同塵……師尊曾說，這是道鏡“登道岸”至高無上的心法。難道……”
秦川雖然看不到她面紗下的容貌，可卻突然有種熟悉的感覺。隨即，秦川的臉色一變，一個熟悉的容貌，出現(xiàn)在了他的腦海之中。
“秦川，準備好遷走浮山城居民的準備。五日后，哼哼哼……”
服部半藏陰測測的一笑，身形也如鬼魅一般，消失在了原地。正是東瀛特有的忍法，瞬身之術(shù)。
“會是她嗎……？如果是，以她的性格，為何又會出手相助……？”
秦川凝望著女子消失的方向，陷入了沉思。
…………………………
服部半藏離開，秦川也回到了浮山城。但就在這時，柳夢柔卻傳來了一個極度不好的消息。
“秦川，曲懷觴的傷勢非常嚴重。那一掌，好像將他的經(jīng)絡(luò)徹底廢了。若能及時送回白沙書院，應(yīng)該還有轉(zhuǎn)圜的余地，只是……”
柳夢柔臉色擔(dān)憂，向秦川說道。
“怎么回事？”
秦川臉色一變，連忙跟著柳夢柔來到了醫(yī)館。此刻，曲懷觴正躺在床上，面色蒼白，嘴唇發(fā)紫?？吹竭@一幕，秦川的眼中，掠過一抹陰沉，隨即將手放在了曲懷觴的胳膊上。
下一刻，秦川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了……
所觸之地，一片綿軟，竟是骨骼碎裂的跡象！
想來是之前服部半藏在擊中曲懷觴的瞬間，在曲懷觴的體內(nèi)，留下了一道暗勁，所以才會造成眼前這一幕！
這個服部半藏，簡直心狠手辣，令人發(fā)指！
秦川握緊了拳頭，發(fā)出“咯咯”的聲音。怒火四生的眼神，是悲憤，更是一份難以言喻的自責(zé)。原本他們一個個心懷熱血的加入了抗衡東瀛的戰(zhàn)爭中，一如既往的信任著自己?？扇缃衲?，如今呢……？
蘇千為護自己而亡，而最得心應(yīng)手的曲懷觴，現(xiàn)在也落得了這般地步……
“秦川，不必自責(zé)，這并非你的過錯……”
就在這時，曲懷觴緩緩睜眼，看著秦川那痛苦的模樣，突然笑出聲來：“別擺出一副比哭還難看的表情，你可是神州的英雄啊……院長可還向儒境舉薦，奉你為儒門圣司，并讓你繼承白沙書院呢……”
“圣司？什么狗屁圣司？我秦川連自己的同伴都守不住，又如何治理白沙書院，又如何承載儒家兼愛、治國、平天下的大志……我就是一個廢物，一個廢物而已！”
秦川終于忍不住，落下淚來：“曲大哥，是我拖累了你。若當初你不隨我來這浮山城，也不至于落得如此地步，是我害了你……”
“秦川！看看你現(xiàn)在這副模樣？當初的意氣風(fēng)發(fā)呢？當初誓要平天下難、靖江湖浪的志向呢？記住，戰(zhàn)爭，必有死傷，這是無法改變的鐵則。既然我為你而重傷至此，你便該擔(dān)起責(zé)任，為我扳回一城。五日后，你一定要打敗服部半藏，將倭寇趕出神州！”
曲懷觴死死的盯著秦川，眼中，有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堅定。
“我明白了，曲大哥，你放心，我一定會讓服部半藏，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我相信你，這一路走來，我見證了太多的奇跡，發(fā)生在了你的身上。單憑三萬禁軍，數(shù)百名俗家弟子，便令二十萬東營大軍焦頭爛額。這一戰(zhàn)，讓東瀛見證了神州人的血性，更讓他們明白，犯我神州者，雖遠必誅！”
曲懷觴的臉上露出了笑容，突然喘了幾口氣，道：“哈……受傷太重，不能說太多了。秦川，我的期望便寄托在這里，剩下的，交給你了……”
“我明白……”
秦川重重的點了點頭，他心知，在這一瞬間，自己承擔(dān)了太多人的愿想！
自己與服部半藏之間的武斗，將成一場必勝之決！
將曲懷觴送走之后，秦川轉(zhuǎn)過頭，向葉楓寒和楚問天說道：“你們放心，這一戰(zhàn)，我們輸不起。就算賭上我這條命，我也定要擊敗服部半藏，還神州一片凈土，更要為此戰(zhàn)犧牲的人，討回一個公道！”
“我們相信你……”
“我也一樣。”
葉楓寒和楚問天同時伸手，按在了秦川的肩膀上：“放手一戰(zhàn)吧，此戰(zhàn)，你必不會有后顧之憂。”
“好……”
秦川點了點頭，隨即前往了練武場。他必須要讓自己的劍，時刻保持最好的狀態(tài)，以應(yīng)對接下來這一戰(zhàn)。
…………………………
黑夜，如期降臨。這是約戰(zhàn)前，最后一個夜晚。
月色如水，夜靜，人靜。兩道緊緊相偎的身影，似是想在山雨欲來之前，靜享片刻溫存。
“秦川，等有朝一日，我們厭倦了這江湖，便退隱吧……”
柳夢柔靠在秦川的懷中，向秦川說道。
“為何？”
秦川有些驚訝，曾幾何時，柳夢柔不止一次向秦川表達過自己對儒境的向往?？涩F(xiàn)在，她卻又動了歸隱山林的念頭。
這究竟為何？
“因為，我不想再看到你，滿身背負，步履沉重的樣子……我希望你能過得輕松一些，自在一些，這樣，我便能為你歡喜了……”
“哈……”
不知為何，看著柳夢柔一臉認真的模樣，秦川的心中，有一絲莫名感動。
但人世間的風(fēng)雪，豈是說停就停。猶如自身抉擇，從未順應(yīng)人意。江湖江湖，一步涉足，終將難回，唯有向前……
“可當你看見一干人等，為你舍生入死，便再難萌生退卻的心思了……這一戰(zhàn)，我終究要面對，不僅要面對，還要獲勝。否則，我對不起曲懷觴，更對不起九泉之下的蘇千……“
仰望著天際明月，唯有一聲輕嘆。明日之戰(zhàn)，生死難料，此刻，秦川竟有那么一絲悵然，在心底落生……
“我明白你心中所想，更懂你承擔(dān)之重。你放心，若你戰(zhàn)勝，我會為你喝彩。若你戰(zhàn)死，黃泉之下，你亦不孤單……”
柳夢柔抓著秦川的手臂，凝望著那張還略有幾分稚嫩的目光。
千萬年的風(fēng)霜，將最初柔和美麗的光滑，緩緩雕刻成了粗糙，滄海桑田變幻的光陰中，又有多少眼眸，曾這般淡淡安靜的凝視你的容顏……
秦川凝望著柳夢柔，半天才吐出兩個字：“傻瓜……”
柳夢柔微微一笑，道：“其實你又怎會知道，我千百年間的愿望，也不過是想當一回這樣的傻瓜，然后也有個傻瓜好好對待我而已……”
有個傻瓜好好對待我而已……
僅此而已……
多少年后，你回首往事，還記得當年，曾有人對你，低聲訴說心語嗎？
那因為年輕帶著天真有些狂熱的話語，你可還記得嗎？
內(nèi)心的沖動，此刻還需要壓抑嗎？
不，不需要了！
明天已經(jīng)不重要了，因為今夜，很輕柔，很綿長……
月沉沉，夜深深，仿佛天地之間，再此刻靜止。只有兩個相擁相吻的人，在這一瞬間，變成了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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