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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白仲就托大了?!卑字傧蛲豸逦⑽⒁稽c頭,才扭過頭看著高臺上的嬴政,朗聲開口說道:“齊楚兩國皆為大國,楚國民風彪悍、山川險峻,又有深仇于我大秦……雖然是他們單方面的,我們沒怎么放在眼里?!?br/>
白仲說到這里,聲音略停了一下,果然聽見朝中適時發(fā)出哄堂大笑。
沒錯!雖然楚系力量在秦國很大,但楚國和秦國關系并不好,騙殺了一個楚王,又占了楚國的郢都,毀了楚國歷代先王的宗廟和陵墓,楚國對秦國的仇恨那不是一般的大——雖然真得只是單方面的。
白仲瞄了一眼昌平君,見他臉色有些發(fā)黑,心中微嘆一口氣,但還是繼續(xù)開口說道:“昔日楚地賢者楚南公曾說過,‘楚雖三戶,亡秦必楚’。這就就能看出楚人對我秦人之仇恨刻苦,若是我們執(zhí)意要攻打楚國,恐怕會損失慘重;而齊國則不同了,齊國多年浮華未有戰(zhàn)事,百姓富裕且溫順,又”
“那白將軍的意思是,放棄楚國,先攻齊國。”說話的人叫李信,雖然不如白仲名氣響亮,也算是大秦軍中新生代的佼佼者。
此人的特點是才能眼光俱一般,但異常心高氣傲,總覺得自己沒能出人頭地是因為沒有好機會,若是有了好機會,一定能腳踩王翦、拳打白仲。
歷史上,王翦認為“六十萬軍放可滅楚國”,而李信則認為“二十萬軍便可滅楚”,嬴政當時聽了李信的話,派了二十萬大軍去伐楚,然后……李信遭到秦國自伐六國以來,從未有過之敗績,自己倒霉不算,還連累了副將蒙恬和二十萬秦軍,逼得嬴政不得不連夜請王翦出山。
因此,此人在歷史上干過最大的事,就是成功的反襯了王翦的老沉穩(wěn)重。
“當然不是,我意恰恰相反,我們應該先攻楚國,再滅齊國?!卑字倮事曊f道。
“為何?”蒙恬開口問道。
“君太后已死,齊王膽小懦弱,朝中又是奸臣當?shù)?,只要我們略略施壓,楚國一滅,齊國自然就會投降?!卑字匍_口說道。
所謂君太后是指齊王建的母親,其人賢德開明,與秦國交往謹慎,與諸侯講求誠信,因此齊王建在位四十多年,齊國從未經(jīng)受戰(zhàn)爭。
縱觀歷史,我們應該知道,并不是每一對母子都如宣太后和昭襄王一般母子皆精明強干,更多的情況是,強勢的母親她所生的兒子,一般會更加懦弱與無能,比如呂后母子。
當然,二十一世紀,我們一般管這種男人叫“媽寶”。
齊王建就是這樣一個“媽寶”,君太后活著的時候,當個聽媽媽話的乖孩子;君太后一死,就成了出籠的小鳥沒人可管,再加上齊國有錢有閑,最重要的是有和平,因此齊王建跟阿斗也差不了多少,基本沒有什么抗壓力,屬于只要大軍一到就妥妥投降的主。
因此,當白仲說只要楚國一滅,齊國就會投降之時,也就沒有人跳出來反駁她。
“白將軍說的不對,雖然先攻楚,齊國的確有可能不戰(zhàn)而降。但因為齊國曾多次拒絕楚國合縱抗秦,楚國對齊國恨之頗深,所以末將以為,若先攻楚,齊國有可能援楚;而反之,楚國必不會援齊。所以我認為,我們應該先攻齊,再攻楚,這樣就可以無后顧之憂的,由北而南,順著大江,水路并進,一舉拿下楚國?!崩钚旁俅伍_口反駁道。
白仲沒有說話,而是等其他人再說話。
朝堂之上有人贊成先攻楚,也有人贊成先攻齊,一時之間場面竟然熱鬧了起來。
不過在這熱鬧中,卻有幾個人始終沒有說話。
嬴政看著一直坐于朝上,但一直沒有開過口的昌平君,開口點名道:“昌平君,你以為如何?”
“大王……我……”昌平君看著嬴政,滿臉的欲言又止。
“昌平君,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回話。”嬴政以手指輕輕叩著長案。
他是咸陽宮的主人,咸陽宮里的事,只要他愿意,沒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包括昌平君和羋妍的對話。
多年以來,嬴政對羋妍的看法一直是楚國派來的美人間諜,所以別說有阿仲這個人,就算是沒有白仲這個人,他對羋妍也不會有太多的真感情。
實際上,歷史上也是如此,羋妍雖然生下了長公子扶蘇,但扶蘇不但一直沒有被嬴政封為太子,而且還不為嬴政所喜,以致于在收到自裁圣旨之時,扶蘇會毫不猶豫的自裁。
自古以來,華夏中原王朝從未有過亡國公主之子,成為新帝的事發(fā)生。
昌平君抬起頭,看著嬴政,拱手說道:“請大王收回伐楚決定?!?br/>
昌平君此言一出,滿室皆嘩然,不顧嬴政還坐在上臺,下面的朝臣們就開始嘀嘀咕咕起來。
“唉!”白仲嘆了一口氣,熊啟和自己發(fā)小一場,后來他輔助嬴政又一直忠心耿耿,絕無二心,她是真不忍心看到熊啟落到歷史上那樣的下場,可惜啊……
“昌平君!”嬴政猛得一拍長案,眼睛微微閉上,深呼吸幾口,睜開眼,指著昌平君說道:“寡人再給你一次機會,將剛才的話收回去!”
昌平君一臉平靜的看著嬴政,開口說道:“大王可還記得當年韓非公子嗎?”
“韓……非……”嬴政臉色不愉的看著昌平君。
韓非知曉秦國勢大,韓國必然不保,卻不但寧死也不肯降秦,還上《存韓書》這樣的奏文求速死,這種糟心的經(jīng)歷,嬴政表示真不想來第二回。
“莫非,你也想和韓非一個下場?”嬴政冷哼一聲,看著昌平君問道。
嬴政今年三十二歲,正值年富力強的人生黃金年華,加之做了多年實權君王,一生殺伐無數(shù),不笑之時面布寒霜,雙目電光隱隱,讓人有望而生威的感覺。
從昌平君的角度看過去,雖然只能看見長長的珠串和一個棱角分明的下巴,但卻讓他心驚膽戰(zhàn)不敢直視。
“臣……”昌平君俯身跪在地上,以額抵地,語氣艱難的開口說道:“臣請大王收回伐楚決定,臣愿意出使楚國,說服楚王向大王稱臣納貢。”
“哼!”嬴政重重一掌拍在長案上,力道之大,連長案上的酒爵都輕輕跳了一下。
“寡人早就說過,寡人要的不是稱臣納貢!寡人要的是,是一個新的國家;是一個與夏商周三代完全不同的國家。這個國家只有寡人一個王,一個聲音,其他人……統(tǒng)統(tǒng)不需要存在于這個世界上。”
“昌平君即日徙于郢都,伐楚之事改日再議。”
嬴政氣憤的一甩衣袖,起身離開正殿。
白仲看了嬴政一眼,又扭過頭看了一眼昌平君,誰說秦始皇殘暴無情來著?對于昌平君這么一個童年發(fā)小,嬴政都始終下不了手,愿意再給昌平君一次機會,讓他自己斬斷與楚國的聯(lián)系。
可惜啊可惜……
白仲將酒爵中的酒一飲而盡,注定嬴政要失望了。
話說昌平君在被嬴政趕往郢都之后,出發(fā)之前抽空又去見了一回羋妍。
和上次相見時比,羋妍的臉色又難看了幾分,雖然容貌還有五、六分在,但任何人都可以從她灰敗的面容上,看出她……或許已經(jīng)命不久矣。
昌平君在心里嘆了一口氣,柔聲安慰道:“我走之后,妍兒你一個人留在咸陽宮,須得好好保重啊。”
“妍兒的病……咳咳……怕是治不好了……咳咳咳……也許大哥今日一走,我們就再無相見……咳……之日……”羋妍以帕子掩唇,咳得越發(fā)厲害,“那些醫(yī)生大夫再好,就算治……咳咳……得了病……又怎么……咳咳……治得了命?”
昌平君再次嘆了一口氣,旁人不清楚,他還不清楚嗎?羋妍這病完全是心病,因為君王常年冷落,加之又擔心母國安危而硬生生得的心病。
心病還須心藥醫(yī),只可惜嬴政是絕對不會來看她,也不會答應她任何要求的。
“聽說大哥此行,是要去……咳咳……郢都嗎?”羋妍放下手帕,看著昌平君問道。
“沒錯,正是要去郢都。”昌平君一臉無奈的說道:“大王希望我能以楚人的身份,安撫楚人?!?br/>
郢都又名為郢,自四百多年前先代楚王將首都遷至此地后,就一直是楚國的王都所在。經(jīng)過四百多年,數(shù)十位楚王的苦心經(jīng)營,郢都雖然不如臨淄那樣繁華,但也是世上少有的繁華大都市。
但是幾十年前,白起出兵楚國,帶著七萬人馬一路打至郢都,幾乎兵不血刃就攻占了郢都——因為,他在攻郢都之前,親手制造了一場大水,將楚國第二大城市鄢都和鄢都城的三十多萬軍民,一起送上了黃泉路。
楚王遷都,從此郢都歸屬于秦國。
這次嬴政派昌平君去郢都,就是希望昌平君能安撫郢都的楚人,同時……也是對昌平君的一次試探。
“大哥準備怎么辦?”
“我生是楚人,亡是楚魂。韓非能做到的事,我亦能為之?!?br/>
“大哥,如此……妍兒就放心了……咳咳咳……郢都雖然目前歸秦所有,但好歹是我楚國四百多年的王都……咳咳……到了郢都……大哥可以去找……咳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