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三章
當(dāng)然蘇瑞寧當(dāng)作不知道,方青棋卻是心里清楚,皇后只是不屑與她為難罷了,就像她說的那樣,無論她怎么掙扎,后果都不是她能改變的。一時間,她有些恨著那個從未謀面,卻被父親和伯父稱贊的姑姑了,是她讓方家的榮耀達(dá)到頂峰沒錯,可是也是她親手將方家毀的一干二凈。輕嘆一聲,罷了,這固然有姑姑的不甘怨恨,何嘗沒有父親他們太過貪心的原由呢。
蘇瑞寧看到周嬤嬤遞過來的名單,雖然有心里準(zhǔn)備,但還是有些震驚,方皇后當(dāng)真是個有手段的,但凡先皇軟弱些,只怕這江山還不定是姓什么呢,這些個謀劃算計真真是絲絲入寇,可惜了,她幸運與不幸都是遇上了先皇那樣的男子。幸運之處,是顯然先皇是知道她是什么樣的人,即使如此,還是對她敬重了一輩子,不幸的地方,大概是她愛著先皇吧?沉默半晌,說道:“給皇上送一份過去,還有這些人先不要驚動了,只怕皇上還有其他的用處?!?br/>
沈子君接到名單,臉色陰沉,果然是神通廣大,這交泰殿竟然還有一個她們的人,四喜換上一盞茶水,又沉默的退回去,突然聽到沈子君問道:“朕記得這交泰殿的人手,都是反復(fù)查探過的吧?”
四喜心里一驚,想到皇后送來的東西,忙道:“確實如此,奴才細(xì)細(xì)查過,才給皇上過目的。”交泰殿的人手自然是經(jīng)過重重審查才放心用的,沒想到竟然還是有漏網(wǎng)之魚。
沈子君臉色淡淡,似是而非的說了句:“方皇后果然是才智過人,只當(dāng)個皇后還真是委屈了她了……”心思卻飄的有些遠(yuǎn)了,他不禁想到了蘇瑞寧,那是做過女帝的人啊,權(quán)利這個東西,拿起來不容易,放下自然更不容易,何況,她話里的意思,分明是恨著太祖的。
四喜不著痕跡的移動一下,低著頭一句話沒說,又聽到沈子君嘆息似得說道:“皇后啊……”四喜聽著心驚肉跳的,也不知道是在說誰,自那日起,帝后就一直沒見過面,雖然也會傳話,但是別人看不出,四喜卻知道,現(xiàn)在皇上對皇后的態(tài)度很是微妙,具體點他也說不上來,只是,到底和從前的信任有加不同了些。
沈子君想到皇后,一時心思恍惚,他不知道該用什么態(tài)度去對待她,去對待她的皇后,抑或是太祖心心念念的女子,從前他下意識的相信她,可是如今好像,他也會下意識的防備于她,站起身,來回走了兩圈,靜了下心,才又開口道:“這些人先放著不動,朕還有些用處。特別是離著朕最近的這個,方家不是想要消息么,那就傳給他們消息。”
四喜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想了想道:“奴才會注意看著他的動靜?!边@人既然能在層層的查驗下留下來,想來定是個不好對付的。
沈子君輕輕說了個名字,四喜覺的不可思議,不由有些慶幸,這個叫長順的太監(jiān)進(jìn)宮多年,如今管著茶水房,只是他的年紀(jì)大了,是以接替的他的那個是他們的人無疑,細(xì)細(xì)想了下長順平日里的性格,給人的印象是愛茶成癡,當(dāng)然泡茶的手藝也是極好的,猛然間他就想起來,那次玉貴妃動胎氣,遲疑道:“皇上,奴才記得,當(dāng)初玉貴妃娘娘動了胎氣,皇后娘娘說聞到您身上有特別的味道,現(xiàn)在想起來,那日長順親手給皇上送了茶水上來?!?br/>
沈子君略一回想,確實有這么一回事,記得是稟報長順琢磨了一種新泡法,想請自己嘗嘗,他心里明白底下人的做事方式,定然是極為有把握才敢送到他跟前,是以當(dāng)日的茶水就由長順親自泡了送過來。淡淡的道:“隱藏的倒是深,他是個謹(jǐn)慎小心的,你多注意著點”
四喜忙應(yīng)了,隨后幾日,交泰殿的氣氛很是不好,早朝時候,沈子君又發(fā)了一通脾氣,回到寢殿里,四喜小心翼翼的伺候著,打發(fā)小豆子去準(zhǔn)備茶水,自己則按著習(xí)慣先將功宮女們泡好的送上去,見皇上的情緒似的穩(wěn)定了些,總算松了一口氣,也有心思注意殿外了,小豆子出去有一會了。
長順全神貫注的泡著茶,小豆子有些著急的等在旁邊,總算等到長順將水泡好,忙說道:“可是好了,皇上那里還等著呢”
長順眼神一閃,似是不經(jīng)意的道:“皇上這些日子火氣有些大啊,這茶剛好有降火的功效,快端過去吧,你師傅大概等著呢?!?br/>
小豆子也不防備,說道:“可不是,皇上心情不大好,哎顧將軍那里……,”像是突然回過神來,他道:“行了,小的就打攪您老了,師傅那里還等著呢?!闭f完一溜煙的走了。
長順盯著他的背影良久,又若無其事的將茶葉和水都放回去,整理下茶水房,吩咐小忠仔細(xì)照看著,自己則是顫顫巍巍的回去了。
京城方家宅院,方達(dá)正笑容滿面的和青衣男子說著話,伴隨著不時的咳嗽聲,方達(dá)關(guān)心道:“殿下這身體還是要好好調(diào)理才行?!?br/>
青衣男子淡淡的看他一眼說道:“舅舅也不是不知道,我的身體一直如此,總歸這么些年也過來了,也不知道能撐到哪一日?”說著他又咳嗽了起來。氣息也非常不穩(wěn)。
方達(dá)仔細(xì)觀察了一下,臉色確實蒼白無比,心里一動,面上卻是感傷道:“是舅舅不好,愧對了皇后娘娘的囑咐,安兒啊,你放心好了,舅舅定會繼續(xù)尋訪名醫(yī),會好起來的,一定會好起來的?!?br/>
青衣男子有些動容,眼神柔和,微微笑著說道:“好,我會好好的?!比握l都能聽得出是句敷衍的話,方達(dá)自然能聽出來,他道:“好了,我們不說這個,殿下打算下一步如何做?顧崢如今已經(jīng)回到青城,只怕那些倭人討不到好處,不過這樣也好,只要能找些麻煩總是對我們有利的。”
青衣男子卻有些疲倦道:“舅舅,有些時候我真想就這么算了,江山社稷什么的本就于我無關(guān),我何必要勞心費力,父皇他不把我放在心上,我又何必趟這趟渾水,當(dāng)初母后為我取名為安,是不是只希望我平平安安的就好?!?br/>
見他心灰意冷的話,方達(dá)心里冷笑,果然是扶不起的東西,不過也好,面上卻是驚怒,跪下來道:“殿下萬不可說這些喪氣話,殿下是天潢貴胄,是先帝嫡子,這江山社稷本就是殿下的責(zé)任。殿下難道忘了**皇后娘娘了么,還有青棋,她還等著殿下帶她出來。”
青衣男子似是愧疚,似是不安道:“舅舅快起來,我知道了,不會再說這些喪氣的話了,是了青棋她還等著我呢,我得把她帶出來才行。”也許是提起了方青棋,他的眼神雖然還是猶疑的,但堅定不少。方達(dá)看的分明,他繼續(xù)道:“殿下放心吧,臣定然會將這江山親手還到殿下手里。”
兩人又說了陣子的話,青衣男子才走,當(dāng)然是做過偽裝的,出了方家的大門,青衣男子的眼神立刻平靜了下來,微微閉上眼睛,半晌才似諷刺道:“你說,這方家覺的我是傻子么?他們說什么我就會信什么?”
不知道何時等在馬車上的黑衣人,說道:“主子這些年一直在他們眼皮子底下,他們太過自信了些?!弊孕拍芸刂谱∷媸怯薮?,主子這般人物,如何是他們那些人能把握住的。
青衣人笑著說道:“倒是肯下本錢,三皇子的小名都肯用在我身上,也難為他們了,心里不知道怎么膈應(yīng)著呢,偏偏還得做出一副心疼無比的表情。”他怎么會方皇后的孩子,以為他是小孩子就不多加防備,等到他們開始表演的時候,他卻已經(jīng)知曉他們態(tài)度不對了,哼,真是可笑。
黑衣人冷冷道:“還妄想讓主子認(rèn)賊做母,真把自己當(dāng)成是長輩了。”若不是主子早慧,還真讓他們蒙蔽了去,想的可真是周全啊,搭上一個嫡女,可惜被終究是個廢子。
青衣人輕嘆一聲道:“沈子安啊,父皇對他的期望最大,可惜了真是……?!彼牡艿芤粋€子安,一個子君,唯有自己,父皇知道的時候,取名是——子辰。是怕他把握不住自己吧,好在終究是疼惜他的,取了臣的名字,又為他取了字,懷瑜。握瑾懷瑜的懷瑜。好像沈子君的字取的是之瑾吧?
很快,沈子君就接到了消息,強(qiáng)烈的直覺,他就是方家一直隱藏的那人,命人注意觀察青衣人的住處。此時邊疆也傳來消息,池坊城曾老將軍病逝。次日,青城也傳來八百里加急,倭族進(jìn)犯。沈子君一邊有條不紊的發(fā)下一道道的指令,池坊城那里自然由徐家的嫡子從旁協(xié)助,青城那里,他在交泰殿遲疑良久,換了兩次冷掉的茶水,才發(fā)出命令,讓顧崢全權(quán)負(fù)責(zé),萬鴻楠則奉旨去了池坊城。
方達(dá)看著手上的消息良久,又琢磨了半晌,才下定決心,動用那份隱藏的勢力。先去書房給榕城那里去了一封信,吩咐人快馬送過去,然后才布置了一番。對于那些監(jiān)視的人,方達(dá)并未多加理會,一來,那些人不會靠的太近,二來,他的表現(xiàn)很正常,當(dāng)然他從來不會小看了任何人,即使那人如今j□j乏術(shù),還是命人做了場戲。至于那些監(jiān)視的,如何給他們的主子匯報就不是他能覺定的了。
沈子君對青衣男子的身份很是奇怪,自然不可能是三皇子,只是他們兄弟無論是夭折的,沒有一個符合的,可是方達(dá)那篤定的態(tài)度,自然不會假的皇子,畢竟皇家血脈,自然有不為人知的檢驗方法,如同像顧崢那樣在外頭長大的,都會驗明正身,更別提,方家的目標(biāo)是讓那人繼承皇位。
不過他沒疑惑很久,因為青衣人傳信要見他,傳來的東西只寫了——皇長子沈子辰。這六個字,沉吟良久,他不顧四喜等人的勸阻,決定出宮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