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睿在觀察眾人，梁鳳至也在觀察杜睿等人。

    對杜睿的了解全都來自傳聞，也是知道杜睿被皇帝封為趙王且將前來邯鄲鎮(zhèn)坐鎮(zhèn)，梁鳳至等人這才讓靖邊軍放在長安的坐探打聽杜睿的情報，一直以來，靖邊軍的重點(diǎn)都放在那時候的趙王杜濤的身上，畢竟，如果皇子外放，前來趙地坐鎮(zhèn)的只能是杜濤。

    卻不想，事情卻有著變化。

    杜睿在長安城并不出名，畢竟，皇帝不喜，所以，他就像后世某些網(wǎng)絡(luò)中的和諧名字一般，提及的人很少，也只是在最近幾個月，因其擺脫了癡呆兒的稱號，重新獲得了皇帝的青睞，這才被那些達(dá)官貴人所注意，只不過，因?yàn)槎蓬Ｐ惺掠行┌d狂，我行我素，隱隱被排斥在圈子之外。

    倉促得來的也就是這些情報，非常簡陋。

    黃龍秘境秋獵之后，皇帝為何大張旗鼓地進(jìn)行變革？杜睿為何被封為趙王？為何會被派往邯鄲鎮(zhèn)？所有的這些緣由梁鳳至皆不知曉。

    畢竟，他并非大族出身，又不是名門高第，不過是軍中莽漢，沒有什么背景，馮槊過世之后，唯一的靠山都沒有了，說起來，他只能依仗手底下這數(shù)千精銳。

    不是沒有豪門世家的人私底下和他接觸，提出了各種條件，想要讓他依靠，其中，不僅有京兆顧、渭南林、藍(lán)田呂等關(guān)中豪門，甚至關(guān)東的世家也有人來，一時間，他奇貨可居，然而，短時間內(nèi)梁鳳至還沒有辦法做出決定，看似一個簡單的決定，卻關(guān)系著靖邊軍的存亡。

    槐樹集一戰(zhàn)，梁鳳至也收到了情報。

    甚至，他還專門讓人復(fù)盤了那一戰(zhàn)。

    這樣做，不過是想評估杜睿一行的戰(zhàn)斗力。

    白骷髏馬匪的核心乃是燕趙藩鎮(zhèn)的正規(guī)軍，這一點(diǎn)，梁鳳至心知肚明，整個白骷髏馬匪上千人的戰(zhàn)斗力其實(shí)不容小覷，雖然不如靖邊軍的精銳，卻也不比邯鄲鎮(zhèn)郡兵的戰(zhàn)斗力稍差，即便只有五百來人，也不是杜睿等區(qū)區(qū)十幾人便能抵擋的。

    除非杜睿這一行有著宗師級強(qiáng)者坐鎮(zhèn)。

    所謂耳聽為虛眼見為實(shí)，所以，梁鳳至這才連夜從大營趕回了邯鄲城。

    那個奇怪的小和尚不在，情報上說是隨著南宮率領(lǐng)的血衣營前去追擊潰逃的馬匪，對此，梁鳳至頗為驚奇，哪怕是智深如海的青衫蘭度也不知道原因，畢竟，南宮其人，梁鳳至和蘭度非常了解，也知道對方的困擾，只不過，哪怕是宗師武者的馮槊也無法解決這個問題，梁鳳至亦是束手無策。

    他們只能任由南宮自生自滅。

    南宮也向他們承諾，若是無法堅持，在崩潰前他當(dāng)孤身進(jìn)入巨鹿鎮(zhèn)地界，給對面造成麻煩，那時候，哪怕是鬧得天翻地覆對邯鄲鎮(zhèn)也無害。

    血衣營是瘋子，南宮是最大的瘋子。

    他們居然會聽從杜睿的命令去剿滅白骷髏的殘匪，并且，接納那個奇怪的小和尚進(jìn)入營中，原因何在，線索不足，暫未可知。

    杜睿的其他隨從，聶遠(yuǎn)以下都不入梁鳳至之眼。

    這些人中，卡在先天門檻前的有許心言和聶遠(yuǎn)，短時間內(nèi)要想突破到先天境界幾無可能，就算是突破到先天境界，其實(shí)也算不得什么。

    那個出身華山劍門的先天劍客岳沖，在靖邊軍中，起碼有十來個人可以和他相當(dāng)，甚至勝過一籌，雖然值得重視，卻不用太過重視。

    這群人中，真正值得關(guān)注的只能是杜睿和那個小和尚。

    一個十歲出頭的少年，一個五六歲的孩童……

    世間事，出乎意料的太多；世間人，也有著太多奇葩，梁鳳至倒不至于莫名驚詫，是的，在沒有和杜睿面對面前，他是這樣想的。

    事實(shí)上，他現(xiàn)在真的有些莫名驚詫。

    梁鳳至有和蘭度交換眼神，在對方眼內(nèi)，他同樣瞧見了一抹掩藏得很好的震驚。

    在梁鳳至的觀察中，杜睿就是一個普通人！

    是的，就是一個非常平凡的普通人，不通武道，沒有神通，無論怎么觀察，都無法尋出什么不同來，這樣的一個人，怎么能以一敵千，將那些馬匪擊潰。

    黑色的霧氣？

    在槐樹集現(xiàn)場的那些人說，杜睿擋在那些馬匪跟前，化成了一團(tuán)黑霧，那些馬匪一沖入黑霧中立刻就死翹翹了，沒有一絲一毫的延遲。

    這黑霧是什么？

    原以為是什么奇怪的功法或者神通！

    如果杜睿真的是普通人，那么也就不存在什么功法神通。

    難道是皇家秘寶，有些秘寶就像符陣一般，的確有著神鬼莫測的殺傷力。

    然而，梁鳳至不相信。

    他寧愿相信杜睿是真人不露相。

    自己何去何從？

    靖邊軍何去何從？

    無論如何，都必須查探清楚杜睿的底細(xì)，如此，方才能夠做出決斷。

    他耽擱不起時間。

    名義上，杜睿是靖邊軍的統(tǒng)領(lǐng)，所有人，包括他梁鳳至都要聽從杜睿的號令，然而，這位皇子若真的是普通人，聽其號令未免也就太過可笑了。

    當(dāng)然，即便杜睿是普通人，他的身份也有著利用價值。

    歸根結(jié)底，還是要先搞清楚杜睿的底細(xì)。

    所以，在這接風(fēng)宴上，當(dāng)菜肴依次端上來，美酒倒上，眾人紛紛舉杯之際，梁鳳至悍然開始了試探，一絲神念無聲無息地滲透入杜睿的眉間。

    身為宗師武者，哪怕是靠外力強(qiáng)推的宗師武者，梁鳳至操控神念的能力也就不比其他宗師遜色，別說杜?？瓷先ナ莻€普通人，只要他不是晉升了先天的超凡者，根本就不可能察覺到梁鳳至的神念探查，對此，梁鳳至有著把握，當(dāng)然，要是杜睿其實(shí)是真人不露相，那有另說了。

    軍人行事，還真是直來直去?。?br/>
    杜睿有感應(yīng)到這一絲神念。

    哪怕受困于識海中的石碑意志，杜睿無法外放神念，然而，外人的神念幾乎是明目張膽地窺探著自家門戶，且有著通過這門戶進(jìn)入識海的打算，他自然不可能沒有察覺。

    對此，杜睿有著預(yù)案。

    他大大方方，并未阻止梁鳳至的神念進(jìn)入自家識海。

    一般情況下，讓一個宗師級強(qiáng)者的神念進(jìn)入自家識海，這是找死，哪怕你自身是宗師強(qiáng)者也不能那樣做，識海雖然是你自己的主場，問題是一旦戰(zhàn)斗起來，難免會有著創(chuàng)傷，就好比侵略者侵入一個國家，兩國征戰(zhàn)廝殺，吃虧的肯定是被侵略的那個國家。

    河山破碎，滿目蒼夷，生靈涂炭，便是這樣的場面。

    除非兩者的實(shí)力相差太大，不然，沒人會允許他人的神念進(jìn)入自己的識海。

    然而，杜睿卻做不到這一點(diǎn)。

    其實(shí)，他的神魂比起宗師武者的梁鳳至還要精純一點(diǎn)，神念的雄渾程度也要遠(yuǎn)遠(yuǎn)超過，他若是不許梁鳳至的神念窺探，輕而易舉便能做到。但是，這有一個前提，除非識海中沒有石碑意志，能讓他騰出手去外放神念，要不然，就只能被動接受。

    不過，這也正中杜睿的下懷。

    別人害怕梁鳳至使壞，他卻不怕。

    杜睿心里非常清楚，對梁鳳至這樣的宗師強(qiáng)者來說，不管你說得如何天花亂墜，都不可能將對方忽悠，你若是沒有實(shí)力，就算一時間讓你得逞，對方隨時也可能將你拋棄。所以，話語其實(shí)是無用的，這一點(diǎn)，和前一個世界不一樣，杜睿前世，大家其實(shí)都是同樣的存在，故而，語言的力量其實(shí)非常強(qiáng)大。

    現(xiàn)在，他不可能無緣無故地展示實(shí)力，因此，杜睿隱匿氣息，故意引來梁鳳至的試探，原以為會在酒足飯飽之后，又或者相隔一段時間，卻不想梁鳳至這么快就開始了試探。

    這并非沉不住氣！

    或者，不過是不在意吧？

    梁鳳至的神念進(jìn)入了杜睿的識海，在他看來，自己這是悄無聲息的，然而，進(jìn)入杜睿識海之后，梁鳳至便像兩個時辰以前的李嬰寧一般，心神巨震。

    李嬰寧的氣息通過天狐青絲的眼神和杜睿有著交集，引得了無盡虛空無名孤島上的石碑意志矚目，梁鳳至的神念卻沒有這般厲害。

    這并不代表梁鳳至并非李嬰寧的對手。

    這只能說明，李嬰寧的根腳太過神秘。

    杜睿通過石碑意志磨礪自己神魂，將龍氣，逍遙游，魚龍變神通，無盡邪氣和自家的神魂徹底融合，打磨得沒有半點(diǎn)雜質(zhì)，梁鳳至這樣的外來神念在識海中一出現(xiàn)，立刻便受到了石碑意志的打壓，那唯我獨(dú)尊的意志不允許有任何力量反抗自己。

    梁鳳至其實(shí)并未觀察清楚杜睿識海中的情況，那一絲分神便被石碑意志粉碎，化為虛無。

    其實(shí)，梁鳳至并非沒有對抗的能力，他這一絲神念和自家的神魂是緊密相連，一旦遇到不可抗力，心念一動，便可援助。

    他并未這樣做。

    他只是想試探，而非和杜睿對抗。

    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試探出來了。

    梁鳳至將那石碑意志當(dāng)成了杜睿的神魂力量，對他來說，這是某種來自遠(yuǎn)古的神秘莫測力量，怪不得杜睿能夠輕而易舉擊潰那些馬匪，原來是這玩意在作祟。

    是的，梁鳳至認(rèn)為在面前這小小的軀體內(nèi)有著一個積年老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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