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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離巴爾的摩三十多英里的一個廢棄工廠，門口停著一輛破舊的二手福特，東倒西歪的柵欄，門上的油漆斑駁，四處是散落生銹的零部件，從遠處傳來幾聲狗吠。

    這里真是殺人越貨必備良地，如果不是跟著羅杰斯一起，白薇絕對不會在黃昏時分驅(qū)車只為趕到這種鬼地方。

    “嗨，有人在嗎？”早上剛下過雨，坑坑洼洼的地上全是爛泥水坑，羅杰斯回頭扶了白薇一把，她正后悔自己為什么要鄭重地穿雙高跟鞋來。

    工廠里亮起幾盞昏黃的燈，一個瘦削的青年從里面走出來，他穿著破舊的牛仔褲，手上還拿著一把起子，褲子上的鐵鏈隨著他的步子鐺鐺響，本來還算長得不錯的臉因為濃重的黑眼圈而顯得十分精神不濟，他看上去完全是個不良青年。

    “您好，呃，你們……是迷路了嗎？”看見兩個一身正裝的“成功人士”正小心翼翼地避過所有爛泥坑朝他走來，青年驚訝地睜大眼睛，弱弱地說：“這里沒有可以住的地方，沿這條小路一直往前走，可以直接通向高速公路?！?br/>
    “不，不，我們找人，埃默里先生是住在這兒對嗎？”

    “呃，你們找我？”青年受寵若驚：“我、我想我并不認識你們？”他說話的音量很小，聽起來文雅又羞澀，和他不良青年的打扮差距甚遠。

    “是的，但我們認識你做的機器人玩具，非常棒?！绷_杰斯將玩具店主給他的字條亮了一亮：“我想知道你是不是還能做點別的?！?br/>
    “哦，是約克介紹你們來的么，”青年撓了撓雞窩似的頭發(fā)，很是苦惱，“但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做玩具了?！?br/>
    “那你現(xiàn)在做什么？我們可以進去參觀一下么？”羅杰斯饒有興趣地指了指看起來十分亂糟糟的工廠內(nèi)部。

    “那個……”埃默里猶豫了一下，抬頭迅速地打量了一下兩人：“你們是什么人？”

    “戴納羅杰斯，霍普金斯的醫(yī)生，這位是我的助手白薇小姐，你可以叫她海倫。”羅杰斯彬彬有禮地遞上名片，回頭就見白薇正提著緊繃繃的套裙，站在一個巨大的泥坑前糾結(jié)著應該跨過去還是繞道。

    埃默里接過羅杰斯的名片看了半天，嘴巴慢慢張大，忽然轉(zhuǎn)身往工廠里跑去：“湯姆，湯姆起床了，有霍普金斯的醫(yī)生來找我們！”他完全把羅杰斯和白薇晾在門外。

    見狀，羅杰斯聳聳肩，手插在褲口袋，松垮垮地站在那兒看笑話：“我說小姐，你需要花多長時間越過這道坎？”

    白薇真是非常后悔自己的套裙和十厘米高跟鞋：“我也不……啊！羅杰斯你干什么！放開我！”她正發(fā)愁，忽然一雙手臂橫過來把她攔腰高高抱起，在空中轉(zhuǎn)了半圈，輕輕松松越過水坑。

    羅杰斯笑瞇瞇地望著驚魂未定的白薇，發(fā)現(xiàn)自己居然很喜歡看她驚恐的表情，悠悠道：“現(xiàn)在我們可以進去了哦？”

    廢棄的工廠有很大的面積，除了一塊地方堆滿各種零部件和電線等亂七八糟的東西，另外有兩張床之外，其他地方都很空曠。

    而且里面混雜著機油味、汗臭味和一些不知名的怪異臭氣，男人住的地方實在不能指望它多么干凈又好聞。

    白薇一進去就微微皺了眉，但很快她的視線就被一個約莫半米高的小器械給吸引。

    “血壓計？”她指了指那個東西：“可以試試嗎？”

    “當然，當然可以?！卑Ｄ锞执俚攸c點頭，一面拿簾子慌張地遮住正在提褲子的好友湯姆，畢竟誰也沒想到這鬼地方有一天會有女人造訪。

    羅杰斯抱著手臂看白薇擺弄那個血壓計，霍普金斯當然有血壓計，但是比這個要笨重許多，測量并不太方便。

    “還挺準的?！卑邹碧ь^望了一眼羅杰斯，她前天剛做完例常體檢，兩個血壓計的數(shù)字相差不大，但埃默里的這個顯然攜帶更方便。

    “海倫小姐真有眼光！”同樣發(fā)不準白薇中文發(fā)音的湯姆從善如流地選擇了她的英文名，朝她高高豎起大拇指。

    “埃默里做的東西怎么可能不準，他可是麻省理工的高材生！要不是該死的教務長毫無人性趕走了整座學院里唯一的天才，你們現(xiàn)在應該在報紙和電視上看到他，而不是在工廠！”簾子拉開，一個身材高挑的青年不斷贊揚著自己好友的出色，他一身劣質(zhì)西裝，頭發(fā)抹了過多的發(fā)膠而顯得呆板，但總體來說視覺效果不錯，是個推銷的好人才。

    是的，湯姆完全不為剛剛正起床換褲子的事情感到尷尬，他一出現(xiàn)，立即滔滔不絕向兩人介紹起埃默里的發(fā)明成果，不過似乎目前那些器械的進展都不大，拿得出手的也只有血壓計而已。

    可是在舌燦蓮花的湯姆口中，埃默里完全是一支必須投資的潛力股、明日之星，聽得他的好友偷偷躲在墻角臉紅。

    “所以你們現(xiàn)在不做玩具，改攻醫(yī)療器械了？”羅杰斯挑了挑眉：“但我看你們拿得出手的也只有血壓計?！?br/>
    “沒錯是這樣……而且……”埃默里苦惱地想說什么，卻被湯姆立即打斷：“那又怎樣，我們只要申請專利，打打廣告，馬上會有工廠找我們生產(chǎn)，很快就可以賺回一大筆錢！這可比做玩具的利潤高多了！”

    “可是……可是我們沒錢申請專利啊湯姆……”埃默里窩在墻角弱弱地說，馬上被湯姆狠狠瞪了一眼，這家伙怎么專門拆臺，難得有人對他們的工作感興趣，而且還是霍普金斯的醫(yī)生，懂行，銷路正對！

    羅杰斯懶洋洋地倚在墻壁上，看著湯姆笑，只是笑，不說話。

    笑得湯姆發(fā)毛，連說話聲也越來越小。

    這時候反倒是埃默里站了出來：“您特地找到這里來，是需要我們做點什么對嗎，羅杰斯先生？”

    羅杰斯笑了笑：“我對你們的血壓計不感興趣。”

    “心臟起搏器，聽說過這玩意嗎？”

    埃默里的雙眼一亮：“當然！我一直非常想……”

    “但做那個需要錢，很多錢?！睖酚忠淮未驍喟Ｄ锏脑?，認真地說：“非常抱歉，我們沒有那么多的研發(fā)經(jīng)費?！?br/>
    白薇笑著看這個商業(yè)意識很強的青年：“你們可以把血壓計申請專利不是嗎？至于專利費，我們可以借你，我相信巴爾的摩的心臟醫(yī)生都會喜歡你們的血壓計，或者全美國。”

    “哦……那、那當然不……”巨大的餡餅從天而降，一想到拮據(jù)至極的環(huán)境將得到莫大的改變，伶牙俐齒的湯姆居然結(jié)巴起來：“如果、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我們將非常、非常感謝……”

    羅杰斯懶洋洋地笑：“所以，這樣還會缺少研發(fā)經(jīng)費么，兩位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