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的雪又落了一夜,已然堆了厚厚一層,醫(yī)館外冷冷清清,豆大的油燈泛著丁點的亮光。
原本得以片刻安寧的都不得安寧了,給陸半云一把脈,才曉得事情有些嚴重,果不其然染了病。
“你離我遠一些,我會傳染給你?!标懓朐谱杂X地后退了幾步,“你瞧我也無甚大礙,你去照顧其他病者便好。”
這病癥初時可能還好,指不定過會會如何,秦淮兒只覺得心里有些難受,陸半云原本就體弱,這般折騰之下怕是命都沒了。
“讓你離遠些比也不聽,如今倒好,我怎么跟陸夫人和阿殊交代。”秦淮兒有些哽咽了,此次陸半云染病,的確是她沒做好,還讓她去書院送藥再回來。
“放心,你擔心我,我定死不了?!标懓朐茖捨康馈?br/>
不過,打臉總是來得猝不及防,沒過幾個時辰陸半云的病情便加重了,秦淮兒和聞大夫二人又是扎針又是喂藥始終不能緩解他的癥狀,呼吸急促,怕是下一刻就要喘不過起來窒息而亡。
她按照《秦氏醫(yī)典》所載,試遍了所有的辦法,陸半云還是昏迷不醒。
外頭風雪呼呼大作,秦淮兒厚厚棉襖之下已然沁出了一層薄汗,可雙手卻冷得出奇,腦中難得的一片清明,她走入自家藥房,從一小格中找出了一些冰片,搗碎后給陸半云喂了下去。
“冰片?”聞大夫拿起一塊碎渣子細細聞了聞,大驚道:“陸夫子怕是不妥了,他本身身子骨就弱,冰片氣血虛者慎服?”
作為醫(yī)者,秦淮兒怎會不知對于陸半云來說,冰片是他絕不能服用的藥物,可它有通竅醒神的作用,使病者加快血液循環(huán)、促進心臟搏動,讓病者身體機能提升,類似于腎上腺素,中醫(yī)的保守治療已經(jīng)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了,得下一劑猛藥保住命才是關鍵。
“聞大夫你信我,我不想他死,定然會想到解決的辦法。”秦淮兒堅定道。
秦淮兒扎完最后一針,陸半云終于緩下病情,朦朦朧朧睜開眼,意識卻還不清。
聞大夫一怔,抬眼瞥向昏迷不醒的陸半云,終是搖了搖頭。
秦淮兒久未說話,約摸半盞茶后她異常冷靜道:“聞大夫,我來試藥吧。”
聞大夫和秦淮兒二人商量,若再是調配不出藥方,便讓其中一人染上疫癥,對癥下藥,控制藥方的藥量。
此法雖有兇險,如今卻是最有效最快的法子了。
聞大夫雖身強力壯,但已然年邁。若沒有陸半云這一出,秦淮兒也最好的試藥人。
身為醫(yī)者,必要是必須做出犧牲,這是他悟了大半輩子所悟出來的,緣由也是他活至這般歲數(shù)了也無甚遺憾了,可他面前之人不過是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怎會有如此大無畏的精神。
秦淮兒經(jīng)歷過世間最離譜之事,她連這都不怕,那么生死又有何懼呢,說不定她若死了她能回去也說不定,只是她舍不得這里的“家”,她的川兒和阿爹。
“外頭這些病者就有勞聞大夫了?”
聞大夫感念于一個年輕姑娘能做出這般的犧牲,彎身作揖,臉上也顯露出堅定不移的神情道:“老夫替這些村民感謝你的大恩?!?br/>
說來汗顏,若沒有陸半云,她應該還會再緩兩天,不過如今卻是等不得了,陸半云的體弱,旁人能等個三五天,而他估摸著也就一兩日的光景。
所以她得盡快染上病才行。
她摘下面紗和一切在身上的防護,也扯掉了陸半云的身上的。
此時的陸半云也慢慢清醒過來,他見著秦淮兒這般,自是擔憂道:“你的面紗呢,不要離我這般近,會傳染的。”
秦淮兒湊近道:“我不怕。”
陸半云往床里挪了挪,不想與秦淮兒過多的接觸,可秦淮兒的目的便是染上病,她一直缺些小女兒的心性,也不知羞恥二字如何寫,干脆一骨碌爬上了床,近距離的湊近陸半云,與剛才更是貼近,四目相對,陸半云早已紅了臉,弱聲道:“淮兒這般不妥?!?br/>
“有何不妥?”秦淮兒不等他反應,將額頭貼在了他額頭上,滾燙的溫度迅速傳入她的肌膚之中,此時的陸半云腦中尚算清醒,可身上也無甚力氣,只能喘著氣兒道:“我會傳染給你。”
眼底泛紅,像是受了委屈,秦淮兒噗嗤一笑道:“陸半云,我知曉我在做什么?!?br/>
陸半云本就氣虛,這冰片也只是暫時維持,他很快有了倦意,眼皮合上又睜開,用著細弱的聲音讓秦淮兒快走。
“陸半云,你是我跨越兩個世界第一個喜歡的人,我自小的性子便是如此,若受到傷害便會自己騙自己忘記,可是這次我好像騙不了自己了,你不能亂了我的心之后一走了之?!鼻鼗磧褐挥X得鼻子酸酸的,雙眼的淚水如斷了線的珠子怎么都止不住。
迷迷糊糊的陸半云耳邊是秦淮兒的聲音,清晰又刻骨,如三月暖陽一般照入他的心間,他小到大過著明槍易躲暗箭難防的生活,他幾次瀕臨死亡之際都是坦然處之,可如今他卻是極想活下來,卻也不想秦淮兒染上,他不知何時有了力氣,將她往后一推,并將蓋在自己身上的被子往她身上一堆,蒙過她的頭頂捂了個嚴實。
秦淮兒也不發(fā)火,只覺得陸半云著實可愛,她從被子里掙扎著探出一個腦袋,又被陸半云按了進去,反復數(shù)次陸半云也終是沒了力氣,最后被秦淮了綁了手腳捆在床上。
“跟我斗先養(yǎng)好你的身體?!鼻鼗磧侯H為得意的躺了下來,旁處是綁的嚴實的陸半云。
“孤男寡女共處一塌屬實不妥,且我還有病會傳染于你?!标懓朐评^續(xù)委屈。
“我樂意。”秦淮兒翻身,拖著腦袋看著陸半云,誰能想到她早前對其恭敬有禮想著塞禮物的弟弟班主任,如今在她榻上。
不過如今教導川兒的是一個老夫子,他早已不是,這般想著才讓秦淮兒減輕一些罪惡感。
“那我若能救治,日后自當秉明家母下婚書?!?br/>
“你閉嘴吧!”
秦淮兒迷迷糊糊的在榻上睡著了,不知過了多久,她醒來之時覺得頭沉得厲害,身上也滾燙的厲害,偶有幾聲咳嗽,想來是染上疫癥了。
此時的陸半云也不知是睡著了還是昏死過去了,她探了探脈,似乎還與之前差不多這才放下心來。
她拿起摘下的面紗重新戴上,推開門往煎藥的地方走去。
“小秦你如今怎樣?”聞大夫趕忙前去。
秦淮兒點了點頭,示意聞大夫放心。
兩人對于藥量也有了明確的用量,待明確藥方之后,秦淮兒喝了藥后也覺得好些了。
聞大夫和秦川兒迅速將藥煎了出來,一一分發(fā)給病者,經(jīng)過一日的救治,病情也漸漸控制了,大多數(shù)病者有了好轉的趨勢,連同陸半云也有了好轉的趨勢。
秦淮兒高興之余將藥方交到了老秦手中。
“我閨女兒真是好出息。”得知秦淮兒自愿染病研究藥方這一舉動后蹲在角落嚎了有半個時辰之久,半個時辰后也收拾心情救治病者去了。
一連三日,瘟疫得到了控制,也無增加的病者,大家也慢慢恢復身體。
“我們三日未見小秦大夫了,她去了何處?”醫(yī)館之中,已經(jīng)大好的病者無不感念秦淮兒的恩德,可是已經(jīng)三日未見著了,也不知道她如今怎般了。
秦淮兒先前的風寒還未大好,又染了疫癥,這無疑是火上澆油,疫癥雖不存了,可是風寒猶在,她咳得厲害便也不想出來見人了。
陸半云的也早已大好,幾日不見秦淮兒擔心的食不下飯。
“小秦不太好,怕是藥石罔效了?!甭劥蠓蚬首饕桓毙那槌林氐哪涌聪蜿懓朐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