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關(guān)將近，開封府的日常事務(wù)比平日繁忙許多，可即便如此，府衙上下還是透著濃濃的喜慶和年味。這日，包大人和公孫先生以及展昭在書房議事，丫鬟送來了一碟點心。包大人瞧了眼，頗為不解，他平日并無吃點心的習(xí)慣，這幾日怎么老是往書房送點心？而且這點心的形狀怪異，這究竟為何？
公孫先生笑著解釋道：“大人有所不知，這是蘇姑娘和翠鳴做的。聽說她們想賣饅頭，故而特來向廚房的張嫂討教，想來這些饅頭是送給大人嘗鮮。”展昭在一旁微微咳了聲，嘗鮮？不過是饅頭罷了。
據(jù)他所知，蘇琳的攤子因為命案歇業(yè)了好一陣，如今案子了結(jié)，自是要重新開業(yè)。年關(guān)將近，攤子若只賣奶茶，那著實是太過單一。因此，她想做點應(yīng)景的吃食。思來想去，決定來個饅頭華麗大變身——做動物饅頭。雖然只是饅頭，可兩個姑娘家都不在行，便托公孫曉云幫忙，到開封府找廚娘王嫂學(xué)藝。這才有了送點心這一幕。
“原來如此?！卑笕它c頭，踱了幾步，轉(zhuǎn)向展昭：“展護(hù)衛(wèi)，你可查出蘇姑娘的底細(xì)？她可有異動？”
展昭：“回稟大人，據(jù)屬下暗中留意并未發(fā)現(xiàn)她有異常，但也查不出她的底細(xì)。只是，據(jù)她自己所言……”
公孫先生見他面帶猶豫，不禁好奇：“怎么？有何不妥？”前些時日蘇姑娘暫住府衙，他去給她號過幾次脈，來回幾次對她也有了些微了解。那姑娘心直口快常語出驚人，見你尷尬便嘻嘻笑開。一花一草一樹一木皆能拿來說笑，且口無遮攔。他曾好意委婉規(guī)勸，她連番點頭稱是，態(tài)度極為誠懇，可轉(zhuǎn)眼便拋開了。那日無意中瞧見她調(diào)侃展護(hù)衛(wèi)，被捉了個現(xiàn)形竟也不羞不臊，還拉他鑒賞她的字，末了還抱怨展護(hù)衛(wèi)不愿手把手教她寫一回。這樣一個姑娘，若真論起來，全身上下皆不尋常。
展昭思忖片刻，語速緩慢：“她說她來自……千年之后，屬下以為她的話不足為信?！?br/>
包大人停住腳步，目光落在那一盤點心上半響，緩緩道來：“確實匪夷所思，然而，天下之大無奇不有。本府瞧她雖性子跳脫，毛病頗多，卻也不像是大惡之人。且不論真假，防人之心不可無，展護(hù)衛(wèi)，還需你暗中留意?！闭拐杨I(lǐng)命，心里也清楚雖然蘇琳沒有異動，可她終究來歷不明，多留個心眼是應(yīng)該的。
展昭自書房出來已經(jīng)午時過半，是午飯時間了。沿途遇見了王朝和幾個衙役，幾人見了他，皆是欲言又止，眉頭打著死結(jié)。幾番詢問后，得知是被蘇琳的饅頭給鬧的，自從她開始研究饅頭，開封府上下已經(jīng)吃了幾日的饅頭。若只是饅頭倒罷了，偏偏她手藝差強(qiáng)人意，饅頭做得……不說也罷。王朝苦著臉，道：“展大人，你和蘇姑娘熟識，你去勸勸她，就她的手藝，還是做點別的吧，兄弟們實在吃不消了。”
展昭默然，他也深受其苦，蘇姑娘每次有新花樣出來都要特意送去給他嘗鮮。幾個人正說這，蘇琳便從回廊處來了，展昭警覺，連忙示意大家噤聲。蘇琳緩緩而至，邀展昭嘗她做的饅頭。王朝等人臉色一變，借口有公務(wù)，匆匆告辭。霎時，只余展昭孤零零杵在那，頗有些大義凌然的味道。結(jié)果自是展昭又被迫吃了饅頭，他如同嚼蠟般如數(shù)吃下，心中暗暗嘆氣，他怎么就躲不過她？
蘇琳在一旁看著，時不時問他好不好吃。終于，他忍無可忍地皺起眉頭，道：“姑娘何不自己嘗一個？”聞言，她笑得花枝亂顫，好一會兒才緩過來，道：“我自是嘗過，饅頭太硬，豆沙包皮厚餡粗還太甜，真是太失敗了。我只是沒料到你竟然能夠如數(shù)吃下，難道不是因為覺得好吃？”
展昭放下手中的饅頭，深深地嘆了口氣，他擔(dān)心實話傷人，可有人卻當(dāng)在看笑話。他真的不知該如何言說此時此刻的心情，唯有嘆氣。蘇琳不死心，指著造型各異的包子饅頭道：“雖然口感差了點，可模樣可愛，能不能稍稍彌補(bǔ)一點不足？”展昭喝了口茶，道：“這是饅頭，不是擺設(shè)。”
蘇琳在房間里來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詞：“唔……饅頭饅頭饅頭……饅頭怎么才能做得高端大氣上檔次？”瞧她這樣，展昭又在心里默默嘆氣，今天把話說破了，應(yīng)該能消停了。
忽然，蘇琳停下腳步，不是有那個旺仔小饅頭嗎？那東西小巧可愛，老少皆宜，精心包裝好還可以送禮！就是它了，旺仔小饅頭！她忍不住自顧自地笑起來，簡直到了得意忘形的地步。展昭挑眉，心下感嘆，她還真是精力充沛，這回又想到什么了？
經(jīng)過一番試驗，蘇琳終于研制出了旺仔小饅頭，雖說不夠正宗，但在北宋已屬獨一無二。特意尋了別致的盒子裝好，蓋子上寫著旺，再用大紅綢帶扎上，瞧著就討喜。廣告語怎么說來著？哦，人旺氣旺身體旺，財旺福旺運道旺；過年吃旺旺，新的一年才會旺!
旺仔小饅頭這樣的小點心賣給普通百姓是沒有賺頭的，她的目標(biāo)客戶是有錢人，這第一步便是要想方設(shè)法打入京城的貴族圈，這就要借助開封府的關(guān)系。過年難免要走親訪友互贈禮物，她托了公孫曉云，讓公孫先生在送禮的時候捎帶上她的小饅頭，這樣新鮮的吃食不說能得到全部人的喜愛，至少能抓住姑娘家和小孩兒的心。
除了借助開封府的關(guān)系之外，蘇琳還惦記上了卓無冬，她從展昭那了解到卓無冬經(jīng)營著汴京最大的鏢局，和各大商家都有生意上的往來，私交好的更是不計其數(shù)。自此，卓無冬在她眼里成了移動的金山，被歸類到高富帥的行列，怎么看怎么順眼。卓無冬于她有恩，這年關(guān)將近，她去送點節(jié)禮也是應(yīng)該的。
蘇琳在管家的帶領(lǐng)下穿過重重回廊去向卓無冬的書房，一路假山亭閣，流水玉樹，雖已是冬日，卻毫無蕭條之意。這宅子大氣穩(wěn)重，細(xì)節(jié)之處又透著精致。和卓無冬倒有幾分相似，聽聞他已經(jīng)掌家多年，這宅子應(yīng)該也按照他的喜好修過。進(jìn)了書房，卓無冬正在練字，他頭都不曾抬，很是隨意道：“蘇姑娘，什么風(fēng)把你吹來了？”上次一別，已經(jīng)有些時日未見。年前最是忙碌，他連找展昭的時間都沒有，又哪里會記的她？
蘇琳把帶來的禮品放在桌上，踱到書桌前看他寫字，字跡蒼勁有力氣勢如虹，她忍不住贊好。卓無冬斜她一眼，笑道：“無事不登三寶殿，你今日來所為何事？”蘇琳笑嘻嘻地：“怎么說卓總鏢頭也是我的救命恩人，一直沒機(jī)會好好謝你，瞧著就要過年了，送點自家的小吃食聊表謝意，還望不嫌棄。”
卓無冬把筆一丟，看了看廳中圓桌上的禮盒，大步走去：“吃食？我倒小瞧你了。”打開盒子，抓出幾個小饅頭，問：“這是什么？”
蘇琳得意道：“旺仔小饅頭，過年吃旺旺，保管你人旺氣旺身體旺，財旺福旺運道旺?！?br/>
卓不置可否，塞兩個到嘴里嘗了嘗，眉心微皺。這點心入口即化，奶香濃郁，是哄孩子的玩意。有了這認(rèn)知，他便把手中余下的幾個丟回盒子中。他不喜小饅頭在她的預(yù)料之中，她的本意也不指望他會喜歡。她接著道：“你們鏢局過年有沒有發(fā)年貨？不如捎帶點我的旺仔小饅頭如何？”
卓無冬把玩著盒子，雖然味道不是他喜歡的，但盒子倒是喜慶，應(yīng)了年景。不過，她還真敢開這個口，他與她很熟嗎？笑道：“蘇姑娘可真會做生意。”蘇琳笑吟吟地，她就是來推銷她的小饅頭的。
忽然，外頭傳來一個男子的聲音：“卓兄有客人？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闭f話間便見一個儒雅男子款款走來，卓無冬立即起身相迎，嘴里道：“長憶兄今日怎么有空登門拜訪？”
男子跟卓無冬熟識，進(jìn)了書房很是隨意：“得知你回來，特意抽空來邀你一敘?！鞭D(zhuǎn)眼看了看蘇琳，好奇道：“這位姑娘面生得很?！睋?jù)他所知，卓無冬極其厭惡姑娘家，今日竟有姑娘家上門做客，實屬罕見。
“這位是蘇琳姑娘，她家的吃食倒是新鮮，你不妨帶些回去嘗嘗?！弊繜o冬笑著請他入座，“蘇姑娘，這位是李家大公子，李長憶?！?br/>
“李家？”蘇琳對商戶的了解僅限于她攤位附近的幾個小攤販。
卓無冬一邊把禮盒推到李長憶面前，一邊解釋：“李家經(jīng)營藥材生意?！崩铋L憶朝蘇琳點點頭：“蘇姑娘這吃食很是討喜，味道上佳，勞煩姑娘明日送些到府上，想來家母會喜愛。”蘇琳眉開眼笑，對卓無冬大感意外，他倒是面冷心熱，此前對他的成見統(tǒng)統(tǒng)收回。生意做成她也無心逗留，問了李家地址便辭了回去。
年前，四處都透著喜慶和繁忙，展昭本就是公務(wù)繁雜，又熱心腸，常常頂替那些要回家過年的捕快巡街，早出晚歸忙得分身乏術(shù)，故而他也不知蘇琳來找過他兩回。這日，展昭外出辦事歸來，向包大人復(fù)命之后又匆匆忙忙趕去宮中當(dāng)值，即將出門時被公孫先生喚住：“展護(hù)衛(wèi)?！?br/>
展昭趕時間，步伐也大，待公孫先生喚住他時已經(jīng)走的有些遠(yuǎn)。他回頭看了一眼，折回來：“先生有何事？”公孫先生面上帶笑，只是展昭覺得他笑得有些古怪，一時也參不透其中緣由，耐心等著下文。公孫先生知道他忙，也不賣關(guān)子，道：“午時蘇姑娘來給你送節(jié)禮，我替你收了，擱在你房里。正好遇見你，便告知一下。”公孫先生想到蘇琳送的節(jié)禮不由輕笑，那姑娘心思巧妙，在生意上也頗有心計。他看得出她絕非是安分之人，卻也不乏細(xì)膩之處，她于展護(hù)衛(wèi)也不知是好是壞。
展昭有點意外，她竟然還送了節(jié)禮給他？近來他多忙著宮中事宜，巡街也匆忙，仔細(xì)想想，竟有好些時日未曾見到她。他略略思索，道：“多謝先生告知，我改日得空了再謝她，先生若再遇著她請代為轉(zhuǎn)達(dá)?！?br/>
公孫先生擺手：“她說年底生意忙，怕是脫不開身了，你得空了親自去道謝吧。呵呵，蘇姑娘送的節(jié)禮甚是特別，你不妨回屋去瞧瞧?！甭牴珜O先生這么說，展昭確實被勾起了好奇，低頭笑了笑：“回來再瞧吧，公孫先生，展昭先行一步?！闭f罷，更是加快步伐出了門。
是夜，展昭中見到了蘇琳送的節(jié)禮——那是一盆小巧的盆栽，盆應(yīng)是她特意尋來的，還不及他的手掌大。在微晃的燭光中，那嫩綠的葉芽兒惹人疼愛。冬日蕭索滿目蒼白，這丁點的綠意很是抓人眼球，也讓著簡樸的房間頓起生機(jī)。展昭細(xì)細(xì)地看著這小巧的綠意，不由地微笑，她倒有心，若此刻在跟前，必然萬分自得吧？
展昭，展昭。你可喜歡？
他似是聽到她撒嬌般的軟語，雖覺得這般語調(diào)太過親密，可此時，他以為她本該如此。略帶薄繭的手指輕輕撫過嫩葉，葉片兒搖擺著互相碰撞，似活了般靈動。猶如她顧盼生輝的雙眸，又好似她明媚的笑容。心里生出莫名的滿足，這……甚是，討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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