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謝氏渾身一顫。
她怎么舍得讓自己的寶貝女兒替人代嫁啊。
雖然心底知道,剛剛也算玉鴻才的氣話,是拿來激她的。
在相府這么多年,這還是她第一次失敗的這么徹底,居然還是被一個十幾歲的小賤人反將一軍,她哪里甘心,更是恨當初就不該說出,把這個禍害接回相府的提議。
現(xiàn)在簡直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心里苦不堪言,可也不能再多說了,否則只會讓她這個做長房的毫無一點顏面可言。
她深吸了一口氣,再度開口道:“老爺,方才是我說話失了分寸,我自己會閉門思過一個月,絕對不會再出什么對相府不好的話,也會好好替紫萱準備婚嫁的事情?!?br/>
感覺到玉芙扶著她的手微微一顫,她另一只手輕輕拍了拍,回眸使了個眼色,繼續(xù)道:“紫萱能得皇上賜婚,是光耀門楣的事情,不過在紫萱出嫁之前,還是應該把她母親的靈位,先正式的移進祠堂里,那樣才算正式了身份,不至于讓外人說三道四的?!?br/>
她會有這么好心?
玉紫萱當然不信。
這個大夫人突然像變了個人一樣,又說這樣的話,看上去好像是在替她著想考慮,可這里面她又想算計什么?
沒等她開口,三姨娘已經(jīng)搶先道:“老爺,這確實是現(xiàn)在最重要的大事了,六小姐要光明正大的嫁到將軍府成正妻,那身份就非常重要?!?br/>
“嗯,這件事就由你去辦?!庇聒櫜胚@話是對著三姨娘說的。
謝氏當下臉色變得慘白,難以置信玉鴻才竟然連臺階都不給她下,還故意在她面前,把這件本該當家主母才能安排做的事情,交給了一個姨娘?
她咬了咬牙,勉強保持著臉上的笑容道:“交給柳氏也好,這段時間我的身子還沒有回府徹底,柳氏能幫襯著,我能省心不少。”
“可是祖宗祠堂,妾侍是不能進去的。”三姨娘覺得她的笑里帶著刀子,看著就渾身不舒服。
“沒關系的,老爺吩咐你去辦,你就去辦,至于那些規(guī)矩都是給外人看的,我們是一家人,沒這么多講究?!敝x氏知道她的野心不小。
要是這事情放在以前,柳氏也是不敢真接下的。
如今有了玉紫萱開了頭,從庶女變成嫡女,直接把柳氏暗藏在心里的那點心思,全部都勾起來了。
哪個妾侍不想成為正妻,自己的子女成為嫡出呢?
好在這個玉紫萱的親生母親早已經(jīng)死透了,就算進了祠堂那又怎么樣,不過就是一把飛灰而已,爭不了什么風頭名分了。
她走到三姨娘面前,語氣從未有過的溫柔體貼:“好妹妹,你總不想看到姐姐操勞過度,再加重病情吧?”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三姨娘已經(jīng)有些忍不住竊喜的笑意,但還是努力克制著嘆了一口氣。
“姐姐,這一次我替你代勞,下一次我可是萬萬不敢接這樣重要的差事的?!?br/>
“接下就好?!敝x氏眼底掠過一模凌厲的狠色,松開了她的手,轉(zhuǎn)過身看向玉鴻才,又道:“老爺,若是沒有其他事情的話,妾身就先回去了,咳咳……”
她干咳了幾聲,玉芙忙給她拍了拍后背。
玉鴻才擺了擺手,由她們先離開。
……
別院里,安楠剛被伺候用完點心,正喝茶休息。
玉紫萱跨入院子里,勾唇淺笑道:“聽說公公等會兒就要回宮里去了,所以有一件事想要勞煩公公?!?br/>
“有什么事情,紫萱姑娘單說無妨,我能幫的,自然會幫。”安楠就是在這兒等她的,剛剛在會客大廳里,看到她的眼神,這才答應留下來用一些吃的。
“這是我特地配的藥方,按照這個方子喝,能保持肌膚容光煥發(fā),人也能神采奕奕,是滋補養(yǎng)身的好方子,勞煩公公帶給蕭貴妃娘娘?!?br/>
“喲,天下間還有這樣的好東西?!边@宮里的女子都非常愛美 ,尤其身居高位的那幾個娘娘,包括皇后,都非常在意自己的容顏。
安楠在宮里這么多年,看著她們?yōu)榱吮3智啻好烂?,費盡心思,可也沒見得有什么真的效果。
如果是其他人拿出這樣的方子,他還會將信將疑,只當是為了討好那些主子,搞出來的花樣,中看不中用。
可若是這位相府六小姐拿出來的東西,他是信得。
那天玉紫萱出宮之后,他去御藥房里幫皇上拿滋補品,聽其中一個太醫(yī)說,那天本來相府四小姐中的毒還沒驗出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是什么毒的根源,但就半個時辰不到的功夫,紫萱姑娘從偏殿里出來,那相府四小姐也醒了。
身上的毒已經(jīng)排出了一大半,心脈護住了,已經(jīng)沒了性命危險。
這宮里并沒有其他太醫(yī)去過偏殿,除了是玉紫萱出手救人,就再也不可能有其他可能性了。
這個紫萱姑娘的醫(yī)術實在精湛,能從她手里拿出這樣的方子,一定管用。
“雜家一定會幫姑娘送到蕭貴妃娘娘的手里,姑娘盡管放心。”
“還有這個,芙蓉養(yǎng)身丸,是給公公你的。”玉紫萱把一個巴掌大的綠色瓷瓶遞給他。
雖然沾了點九皇子的關系,這公公的態(tài)度才這么好。
但畢竟讓別人幫忙跑腿,安楠又不是一般的太監(jiān),是在御前伺候的,她思量一下,出手也不能寒酸:“這芙蓉養(yǎng)身丸我是親自制作的,用了十六樣養(yǎng)身調(diào)理的藥材,對公公有益無害,瓶子里一共三十顆,每隔一天服用一顆,等用完了,我再派人給公公送去。”
“這怎么好意思呢。”
“公公不愿意收下的話,那這件事我也不好勞煩公公了?!闭f罷,便要將藥方收回。
“哎呀,若是姑娘這點小事都幫不上,那我也沒有臉面再見九皇子了,這芙蓉養(yǎng)身丸就收下了,也謝過紫萱姑娘一番心意?!毙⌒∧昙o,就這么會做人,安楠一早就看出她是個心思敏銳的主,將來不可限量。
玉紫萱笑著謝過,又閑聊了幾句,才道別離開。
回蘭香園的路上,寒云心有不解的問:“小姐,其實咱們跟蕭貴妃娘娘也沒有關系往來,為何你還要特地送.養(yǎng)顏的方子呢?”
“上一次在壽宴上,蕭貴妃雖然是看在九皇子的份上,為我說了話,可這也是一筆人情,必須要還?!?br/>
“那皇后娘娘那邊呢?”論身份,還是皇后更大,可是寒云卻覺得,自家主子好像完全不在意的樣子。
真是奇怪。
玉紫萱抬起手,敲了敲她的腦袋:“蕭貴妃不希望我跟九皇子有什么說不清的關系,所以我才送她,可皇后不一樣,她巴不得我能嫁給太子,幫太子排憂解難,要是再給皇后什么東西,只會讓皇后誤會我的用意和想法,那才是真的麻煩?!?br/>
“嗯,奴婢明白了!”寒云揉了揉被她敲過的地方,忽然壓低聲音嘀咕道:“而且奴婢覺得,太子和皇后都不像是什么好人,的確不能走的近了?!?br/>
這話倒是把玉紫萱逗樂了,停下腳步,側(cè)目睨向她問:“難道九皇子就像好人了?”
“九皇子……也不像好人,而且陰沉著臉的時候,看上去總讓奴婢覺得渾身發(fā)毛,怪可怕的?!焙浦霸谙喔?,見過一次夜離軒,那個時候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夜離軒動了怒,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冷澈的寒意。
她甚至不敢多看一眼,就匆匆的逃走了。
現(xiàn)在回想起來,仍然是心有余悸。
直到后來陪著玉紫萱一起來蘭香園,又看見九皇子的時候,才覺得好像沒有那么恐怖,至少對著主子還會邪肆的壞笑。
“其實奴婢就是覺得,太子明明不喜歡大小姐,可還是沒有跟大小姐保持距離,給大小姐希望,讓她覺得會是太子妃的人選,無非就是因為大小姐是相府的嫡長女,有讓他利用的價值而已。”
“一個人的出是無法改變的,就像我身上雖然流著玉家的血,可在一天之前,誰又真正的看得起我這個小小的庶女呢?”玉紫萱自嘲的勾了勾唇角,冷然道:“玉芙不懂善加利用身份的優(yōu)勢,遲早會失去一切。”
“以前的事情都過去了,現(xiàn)在的小姐他們高攀不起!”寒云底氣十足道。
“你的小.嘴可真是越來越甜了?!?br/>
“奴婢跟著小姐,總要有點長進的嘛,對了,奴婢差點忘了,剛剛在外面等的時候,有個十多歲的孩子,拿了這個給奴婢?!闭f著,她把一把蛇形的暗器遞了過去。
玉紫萱掃了一眼,心里便明白東西是誰的了。
“沒有帶話?”
“那孩子說,明天京都城的藥鋪不見不散?!?br/>
好一個不見不散,這個祁淵越來越得寸進尺了。
要見面還搞這些小動作。
她才不見。
伸手把飛鏢從寒云的手里拿了過去,直接往高墻外面一扔。
寒云微微一愣:“小姐,這個東西是不是未來姑爺送來的呀?”
未來姑爺?
哪門子的姑爺?
“給我牢牢記住了,我跟那位將軍府的少爺,沒有任何干系,現(xiàn)在沒有,以后也不會有?!?br/>
“可……這是皇上賜婚吶小姐,難道真要抗旨不尊嗎?”寒云小聲問。
“誰說你家小姐要抗旨不尊了,這賜婚是將軍府的人去求來的,那只要讓將軍府的人覺得,我不適合嫁過去就好了?!庇褡陷嬲Z氣淡淡,仿佛說的是一件與她毫不相干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