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鳳突然拿起蕭眾擱置一旁的劍,他說:“七童,他的氣息雖微弱,比之前卻沒再更差?!?br/>
花滿樓一愣,忙又細細把著黎成的脈,過了一會他喜道:“果然如此!”
陸小鳳抓著劍的手一緊。
他剛剛也并不確定,只是把想法說了出來,而現(xiàn)在醫(yī)中圣手花滿樓一語定音,陸小鳳也有把握了不少,他說:“那便好。”
花滿樓放下黎成的手,問道:“你打算怎么做?”
陸小鳳臉色復(fù)雜的看著黎成,“若我猜的不錯,黎成應(yīng)是身懷具有自行療傷的頂級內(nèi)功心法,他臉上的傷便是證據(jù)?!?br/>
花滿樓臉上又喜,他已經(jīng)明白陸小鳳想要說的是什么,“你的意思是,若他的內(nèi)力一直自行療傷,便能一直維系著生機,而若他維系著一絲生機,那么此毒能解?”
陸小鳳說:“是。他已經(jīng)服下了解藥,解藥生效后,應(yīng)該會沒事了?!?br/>
花滿樓沉默了。
因為陸小鳳一直沒有動手。
他知道陸小鳳也在擔(dān)心這個方法如果不成,那他們就真的不知道該怎么做了。
房間里安靜下來。
依然跪在黎成身旁的蕭眾兀地伸手奪過陸小鳳手上的劍,他拿著劍在黎成身上比了比,對著手臂狠狠刺了下去。
一滴鮮血飛濺到蕭眾的臉上,那滴血在靳華的臉上像一顆紅痣,并不熱的溫度卻把蕭眾燙得瑟縮了一下,他急急把劍□□丟到一旁,又用手死命的捂著黎成的傷口。他現(xiàn)在的臉色簡直比黎成還要難看,他用顫抖的聲音喃喃道:“哥……對不起……對不起……”
陸小鳳和王家二兄弟人還沒從他一連串的動作中反應(yīng)過來。
花滿樓沒有看到這副場景,倒是第一個有動作的,他的手指還捏在黎成的脈門。
蕭眾緊張的看著自己已經(jīng)透出血的指縫,鮮艷的猩紅色刺痛了他的眼,他忙轉(zhuǎn)移目光看向花滿樓,“花大俠,我哥他如今怎么樣?”
花滿樓喜道:“他體內(nèi)的內(nèi)力正在流動!此法可行!”
蕭眾終于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他低頭又把目光停在自己的手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過了不知道多久,那道柔和的白光又閃現(xiàn)了一下。
屋里眾人這才放下心。
外面的雨淅淅瀝瀝的又落了一會,卻又突兀的停了。
幾陣風(fēng)從院落外掀進來,卻吹不起地上浸在水里的樹葉,只帶起一圈漾紋,院里那棵樹上的雨水都落了下來,‘嘩啦啦’的好像又下了一場雨。涼爽的風(fēng)帶著幾滴雨星飛進了房里,卻沒有人去在意外面的天氣了。
“黎成,陸大俠,花大俠,你們在嗎?該用飯了?!痹S言書的聲音突然傳了進來。
然后身后跟著一人的聲音,“什么?。坷璐蟾缫苍冢??”
許言書回道:“我沒同你提起過?”
那聲音聽起來有點無奈,又有點悲痛,“你當(dāng)然沒提起過!你若是提起,我便不來了……”
話到了這,兩個人已經(jīng)走到了門前。
站在門口的王修遠回頭看了他二人一眼,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許言書被他擋住視線,不明白他這是怎么回事,“王公子?原來你在這里,怪不得方才我去劍院時未曾見到你們。”
他口中的劍院,就是蕭眾三人練劍的地方,西門吹雪單獨撥了一個院子給蕭眾練劍,后來王竹和王修遠來了之后,西門吹雪沒有親自教導(dǎo),只吩咐了一句蕭眾:“莫要耽誤修行?!?br/>
王竹聞言也轉(zhuǎn)臉看過去,他看到許言書身旁的人時也是一愣,“靳華?”
靳華臉色一緊,“逸信,黎大哥是不是在這?”沒等王竹回話,他又說:“這下可不太妙,我答應(yīng)黎大哥要半月后再動身,可我等不及,看到傷口愈合的不錯便來了……逸信,你一會給我說些好話可好?”
王竹臉色悲戚,不發(fā)一言。
靳華終于看清他二人臉色的不對勁,他問道:“怎么了?”
王竹抿唇,和王修遠對視一眼,然后兩人同時讓過了身。
靳華第一眼看見的是蕭眾跪在地上的背影,然后就看到了雙眼緊閉、面色灰青的黎成。他臉上的緊張瞬間僵在了臉上。
王竹張了張嘴。
在他看來,和黎成關(guān)系最好的,除了陸小鳳之外,就是蕭眾和靳華了。
蕭眾的表現(xiàn)讓他擔(dān)心至極,如今靳華出現(xiàn),他實在不知道該說什么。
可沒等靳華有反應(yīng),許言書就先一步跨進了房門,他幾乎用最快的速度走了過去,就站在陸小鳳的身邊看著黎成。他在原地愣了一會,雙膝一軟跪倒在了地上。
“怎么會這樣……”
靳華被這句話驚醒,他的拳攥得死緊。
“靳華,你冷靜些?!蓖踔耖_口道:“黎兄此刻已有好轉(zhuǎn)?!?br/>
靳華把攥著的拳舉到眼前,然后他仔細的看了看手指上的戒指,然后對王竹說:“他此刻怎么樣?”
王竹見狀松了口氣,“若能按如今此法好轉(zhuǎn),便不會再有險情。”
靳華深吸了一口氣,他把手里的劍遞給王竹,“逸信,給我保管片刻?!闭f完他大步走到黎成身邊。
蕭眾還在捂著黎成已經(jīng)不再流血的手臂。
靳華對他說:“把黎大哥扶到床上吧?!?br/>
蕭眾幅度很大的顫抖了一下,他抬頭看向靳華,眼里都是茫然無措,他問:“你方才說什么?”
靳華很平靜的重復(fù)了一遍,“把黎大哥扶到床上吧?!?br/>
蕭眾反應(yīng)地很慢,他先是垂目看了黎成一眼,過了一個呼吸之后才好像剛剛發(fā)現(xiàn)黎成一直躺在地上,他忙想站起來,卻因為長時間維持跪姿,一個踉蹌差點撲在黎成的身上。他用手撐在地上,頓了很大一會,才慢慢站起來。
他彎腰攬著黎成的脖子把人拉起來,又把黎成的胳膊繞在自己的肩上,一步一步地走向床邊。
靳華在一旁看著他的動作,沒有幫忙。
可當(dāng)他還走到離床沒幾步的地方時,黎成的手動了一下。
蕭眾驚在原地,他輕聲說:“哥?”
他身后的人都因為角度問題沒看到黎成的手,聞言都有些不知所云。然后蕭眾又問:“哥,你醒了嗎?”
黎成只覺得頭痛欲裂,胸腹處火燒火燎的有種自燃的錯覺,他不知道剛剛耳邊傳來蕭眾的聲音是他的幻覺還是什么,可他還是回了一聲:“蕭……眾……”
蕭眾的眼眶紅了起來,“哥……”
黎成艱難的動了動嘴唇,“怎么……回事……”
這回蕭眾身后的所有人都聽到了黎成的聲音,花滿樓離他最近,但第一個走到黎成身邊的卻是陸小鳳。陸小鳳一手拉著黎成的小臂,一手扶著黎成的胸口,一個四兩撥千斤就把人輕輕推在了已經(jīng)不遠的床上。
不過就算是再輕柔,也讓黎成的內(nèi)腑一陣翻涌,他忍不住悶哼一聲。
陸小鳳坐在床邊,把人扶好,然后給他把脈。
他的神色愈發(fā)放松起來。
黎成捂著胸口咳嗽了兩聲,他看著幾乎在瞬間就圍在他床邊的人,“你們都來了?”他依舊蒼白難看的臉上露出幾分尷尬,畢竟自己要求試藥,卻差點把自己試死這樣的壯舉一般人還真干不來。
陸小鳳顯然也是這么想的,他把黎成的手放下之后,臉上的喜色一掃而空,只留下了滿滿的憤怒,“黎成,你好大的狗膽!”
黎成:“……”尼瑪你這時候還不忘罵我?
#難道不是見到心愛之人死而復(fù)生后相擁而泣嗎#
#上面那一行字只是一個逗比的胡話#
陸小鳳一拳擂在床沿,一個碗大的豁口霎時出現(xiàn)在黎成的眼前。
黎成:“……君子動口不動手!你罵我吧!我就是欠罵!”
陸小鳳的眉毛忍不住跳了跳,眼角也抽搐了一下,“你也欠打。”
黎成翻了個白眼,“對不起我是病患,你動手的話醫(yī)生會阻止你的?!?br/>
陸小鳳終于放棄了對耐性的追逐,他一拳打在黎成的臉上,“你這個混蛋!你若想死,我成全你!”
黎成被他打得歪倒在床上。他的顴骨麻痛的幾乎讓他以為骨頭已經(jīng)斷了,幾顆牙在猝不及防之下咬破了嘴里的黏膜,簡直要咬下一塊肉來。
他把嘴里的甜腥吐在床上,苦笑了一聲。
陸小鳳被幾個人七手八腳的攔住,沒能再實施暴行。
黎成被一雙手扶起來,那人說:“黎兄,實在抱歉,此事皆因我而起——”
“花滿樓,”黎成打斷了他的話:“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他說完倒吸了一口氣。
嘴里的傷口讓他張著嘴不敢再說話。
花滿樓不知道他咬破了嘴,以為他的毒剛解,吸氣只是因為余毒未清,他說:“我自然不是看不起你,我——”
“那你就不要說這是你的錯?!崩璩扇掏凑f道:“這明明都是我的錯,是我妄自尊大,不該小瞧這個毒藥。”他又苦笑一聲:“這毒藥不知道是不是跟我過不去,我運功抵抗之后,它簡直想把我燒死。”他又掃了一眼床邊眾人,卻在看到蕭眾的時候愣住了。
蕭眾站在床尾,沒有去參與阻止陸小鳳的行動。他靜靜的看著黎成,眼眶還微微發(fā)紅,但是那種表情——
黎成想,他這已經(jīng)是第二次看到蕭眾的這種表情。
這種生無可戀之后抓住一絲希望的驚恐和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