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逆鱗昏睡了一會兒,沒多久就醒了,身體的疼痛在四肢百骸抽絲剝蠻,令他不斷滲出冷汗。他的視野仍舊很模糊,看不清眼前的世界,只本能地感到四周很亮,明晃晃的光芒迫使他下意識地瞇起眼睛。半晌之后,他才真正看清眼前的情景,陸爺把蘇少爺摁在水里,狠狠地壓制著。李逆鱗張了張嘴,想叫,想說話,可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地咽住了。
他突然想起蘇灝說過的話。
“當(dāng)年在那個海邊,下令殺了你弟的人,是蘇策??!”
“當(dāng)年幫陸奕燒死蘇家的老鬼,大名叫做,李厚!”
也許是出于大腦混亂的本能,李逆鱗沒有出言阻止陸爺。他倚在大石頭的縫隙里,背著光,神情木然地看著眼前的情景。
就在太陽落山前,他還在為重見蘇少爺而欣喜,狂歡,而在此時,在光明退去黑暗籠罩世界的時候,他卻驀地猶豫了。蘇灝的話讓他不能面對自己,也不知道如何面對蘇少爺,這個時候的李逆鱗甚至想,倘若蘇少爺就這樣死掉,之于他們二人來說,都應(yīng)該是一種解脫。
他慢慢地伸出手,按壓心臟的位置,只感到這里已經(jīng)痛到麻木了。
蘇少爺在做戲給蘇灝看,他拼命地掙扎,果然像垂死的救生者。
李逆鱗看透了蘇少爺?shù)男“褢颍刹恢挥X間,眼淚還是爬上了眼眶。他舍不得就這樣看蘇少爺痛苦,他知道哪怕是命運(yùn)搗亂,注定要分開他和蘇三白,他也無法就這樣冷漠地什么也不做。他想站起來,想哭,想喊,想沖過去,把凌虐蘇少爺?shù)年戅群莺莸刈嵋活D——然而,可悲的是,這只能是他的幻想。唯一控制著身體的大腦有一半被混亂和迷茫占據(jù),一個模糊的聲音不斷地在陳述一個慘烈的事實(shí):你無法面對。
最終李逆鱗只能攢緊拳頭,閉緊雙眼,努力讓思緒滾走,不去聽,不去感受這駭人的一幕。
許久之后,他聽見了紛亂的腳步聲。他渾身一震,張開眼睛。
蘇灝已經(jīng)站在了不遠(yuǎn)處,用帶著冰冷笑意的眼睛打量著他。
“阿策,我給你一個機(jī)會。你交出李逆鱗,我給你所有你想要的。”蘇灝平靜地對自己的弟弟說。
李逆鱗的腦袋嗡的一聲炸開,驚恐地看向蘇少爺。
蘇少爺也是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哥,你說什么?”
“你聽見了,不需要我說第二次。”蘇灝的唇角微微揚(yáng)著,眼里卻看不出任何笑意。
蘇少爺盡量保持面部表情平和,慢慢移動腳步,向李逆鱗退去。
蘇灝看了眼他的腳下,并沒有出言阻止。這個時候,無論蘇少爺和李逆鱗分不分開,于蘇灝而言都沒有差別。
蘇灝默許了弟弟的舉動。蘇少爺就退到李逆鱗身邊,將李逆鱗緊緊地攬進(jìn)懷里。
李逆鱗沒有掙扎,或者說,他想掙扎,但大腦空白,令身體做不出正常反應(yīng)。
蘇少爺看著無情的蘇灝,說:“哥,你不能這樣。你都沒問過我想要什么,怎么就知道我會拿李逆鱗來換呢?”
“哦,那你想要什么?”蘇灝神色自若地?fù)P了揚(yáng)眉。
“蘇三白,別亂說話!”陸爺大約是意識到了什么,神色一變,厲聲對蘇少爺說。
蘇少爺用手制止了他,轉(zhuǎn)頭對蘇灝說:“我要你放過所有的重生者。”
“只要你交出李逆鱗?!碧K灝賭蘇三白不會答應(yīng)。
蘇三白說:“李逆鱗也是重生者?!?br/>
“你沒有交出他,怎么讓我接受你的條件?”
蘇灝深知弟弟的性格,不徐不慢,跟蘇三白軟磨硬泡。兩人僵持間,政府軍隊(duì)的包圍圈已經(jīng)布署完畢。這些手持武器的政府軍,從蘇灝打亮天羽號的探照燈開始,就全神貫注,進(jìn)入全面戒備狀態(tài)。他們的包圍圈不斷縮小,緩緩移向陸地東面的大石頭。
李逆鱗渾身一緊,下意識地?fù)纹鹕碜?,警惕地望向那些士兵?br/>
蘇三白卻并不分神,低頭摸著袖口上的鈕扣,淡淡地對蘇灝說:“哥,讓這些兵都別過來。”
“哦?為什么?”蘇灝饒有興致地看著弟弟。眼前的蘇三白,不管重不重生,都還是那樣的性格和心機(jī),一點(diǎn)都沒有變。
蘇三白揚(yáng)著臉,說:“你知道的。你有那么多手下,我不可能就這樣沒頭沒腦地往包圍圈里沖?!?br/>
“我知道你肯定做好了準(zhǔn)備?!碧K灝點(diǎn)點(diǎn)頭,微微一笑,“讓我看看你都準(zhǔn)備了什么?身上捆了幾斤炸彈?”
“不多,剛好用完海和號上剩下的?!碧K少爺輕描淡寫地說著,將扣子解開,露出衣服里側(cè)縫著的幾個裝火藥的袋子。
蘇灝輕輕地呼出一口氣,問他:“威力多大?”
“炸死你沒問題!”蘇少爺咧著嘴笑。
蘇灝沉默了片刻,然后也笑了,他甚至向蘇少爺豎起了大拇指,贊許地說:“不錯,這個辦法夠狠?!?br/>
“這么說你是妥協(xié)了?”
蘇灝慢慢踱了幾步,跨到弟弟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不過阿策,你忘了,你哥哥我是從當(dāng)年那場大火里活過來的人,你這點(diǎn)火藥,傷不到我?!?br/>
蘇少爺臉色一沉。
蘇灝揚(yáng)了揚(yáng)手,向包圍圈的士兵下達(dá)命令:“上!”
蘇灝篤定蘇策手里沒火,即使有,剛才跟陸爺玩了一把,也早就濕透了。此時的蘇策不過是在虛張聲勢罷了。
果然,士兵們迅速變換隊(duì)形,縮小包圍圈,蘇少爺立刻就急了,忙把李逆鱗扛在背上,喊了聲“陸爺!”就飛快地往包圍圈最薄弱的地方跑。
軍隊(duì)在等蘇灝下令開槍,而蘇灝卻遲遲沒有動靜。蘇灝并不擔(dān)心蘇策他們能逃跑,他只是還想看看,這個重生的弟弟究竟還有哪些手段。或許讓他見識一下蘇策與重生前不一樣的地方,他就能下定決心放下右手,讓軍隊(duì)射擊了。
在蘇灝猶豫的同時,夏炎秋率領(lǐng)著手下,摸黑登上亂石嶙峋的陸地,在陰暗又潮濕的地面貓腰潛行,盡量不發(fā)出聲音,向包圍圈靠攏。等到有人發(fā)現(xiàn)他們時,他們已經(jīng)將包圍圈殺出了一個缺口。
“阿策,快!”夏公子揮著雙手,大聲喊道。期間秦望在他身后,解決了兩名負(fù)槍的敵人,然后將其中一把槍丟給他。
有了槍支,手里的冷兵器就派不上用場了,夏公子果斷地將匕首扔掉,踢進(jìn)海里,舉著微沖瞄準(zhǔn)蘇少爺身后開槍。
蘇少爺背著李逆鱗,拼命地向他跑去。陸爺緊隨其后,時不時跑遠(yuǎn)一些,徒手清除掉幾名身手不行的士兵。
眼看包圍圈就要瓦解,蘇灝飛快地跑上大石頭,站在高處,向遠(yuǎn)處的軍艦打手勢。
很快地,又有一批軍隊(duì)登上陸地,沿著海岸線,迅速拉開包圍線。率領(lǐng)者是政府里另一位高層,根本沒給蘇灝猶豫的機(jī)會,直接下令開火。
震耳欲聾的槍聲此起彼伏,在黑暗里連成一片。
蘇策幾人立即閃身,躲到遺留在陸地上的勘探器材后面。
“阿策,怎么辦?”夏公子尋找著掩護(hù),扯著脖子高聲問隔了老遠(yuǎn)的蘇策。
蘇策邊把李逆鱗放下,邊喊:“軍艦!”
蘇少爺打算劫艘軍艦,帶著所有重生者離開這里。然而這個想法無疑很危險,他們現(xiàn)在自身難保,如果抵死不投降,蘇灝很可能會以殺光所有軍艦上的重生者為威脅來逼迫他。
“怎么做?”陸爺抹著臉上的汗,急切地問。
蘇少爺?shù)拇竽X飛速運(yùn)轉(zhuǎn),說:“天羽號!”說完他扭頭看李逆鱗,喘著粗氣,胸膛起伏,思量半晌后將手按在李逆鱗肩膀上,說:“媳婦兒我還是那句話,你信我嗎?”
李逆鱗的心臟狂跳得厲害。
這回輪到李逆鱗做決定了。相信蘇策,就跟他一起戰(zhàn)斗,哪怕粉身碎骨也不能退縮;不信蘇策,那就等死!李逆鱗固然不想死,懼怕死亡,可事到如今,他也不確定自己是否能相信蘇策。他的心境起了變化,他甚至懷疑,他是否還能像過去那樣,義無反顧地去愛蘇少爺。
李逆鱗的眼眸里閃現(xiàn)出一絲猶豫,蘇少爺微微一愣。
耳畔的槍聲越演越烈,炮火連天,原本黑暗的半個陸地,頓時也同東邊一樣,明亮如白晝。這時所有人可以清晰地看見,子彈打進(jìn)泥土里,將濕潤的泥土彈起來,在地面挖出一個又一個小而尖細(xì)的洞。
“他媽的別廢話了!”陸爺罵罵咧咧,一面開槍,一面將李逆鱗猛地踢出掩護(hù)。
“媳婦兒!”蘇少爺大叫著。
離得最近的一艘軍艦突然打開探照燈,明亮的光線全部集中在李逆鱗身上。
所有人的視線也都集中在了李逆鱗身上。
李逆鱗只覺得地球都停止了轉(zhuǎn)動,心臟狂跳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熱烈慶祝六一兒童節(jié)!
(紫瑯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