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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鄧光明額頭青筋暴挺，他強壓下心頭怒火，也不去看毛四杰，只冷聲對建新說：“你今天要上他的車，我們之間就劃上句號。”

    建新向來驕傲，聞言下巴一抬，繃臉扔給他一句：“你說得我們之間好像沒劃上句號一樣?！?br/>
    她腳尖一踮，側(cè)身就上了毛四杰的車，一只手還故意搭在了毛四杰的肩上。

    毛四杰一轟油門，摩托車車尾噴出一股白煙，一下就從橋上躥了下去。

    偌大的廠房中央，地上擱著一臺錄音機，磁帶里飄出鄧麗君軟綿綿的歌聲，劉利萍和另一個女工在跳交誼舞，邊上有幾個人在吃吃笑，他們管交誼舞叫抱抱舞。建新和毛四杰進去時，有人慫勇毛四杰請建新跳個抱抱舞，博來一片笑聲。

    建新冷著臉走到錄音機前，“啪”的摁下?lián)Q帶鍵，再換上《萬泉河水》帶子。劉利萍正跳得來勁，有些不悅地說，“人還沒來齊呢，排練也得等人到齊啊?！?br/>
    毛四杰趕緊說：“先來的先練吧，明晚就要演出了，得抓緊時間?！?br/>
    劉利萍白了他一眼。

    第二天下午，豆腐房收工后，江有春鎖好門去合作社，何嬸帶著顧冉也在。早兩天屠八妹就跟何嬸說了，讓她今晚和自己一塊去俱樂部看元旦文藝匯演，當(dāng)然主要是看建新的演出。

    “二哥，晚上去看我三姐跳舞，你也一起去，好不好?！彼惶みM店里顧冉就跑上來拉著他手，仰起小臉蛋問他。

    江有春摸摸她腦門，“好，一起去?！?br/>
    屠八妹見他來了，走出柜臺，交待他說：“咱們幾個就在這做飯吃，我去割點肉給小冉弄個雞蛋肉湯，你在這守著?！?br/>
    她一走，何嬸趕忙在糖桶里拿了粒話梅糖，她剝開糖紙喂到顧冉嘴里，“冉寶吃，你媽不舍得給你吃，干娘舍得?！?br/>
    “阿娘?！苯写汉八宦?。

    她拉下臉，“怎么，給你妹子吃粒糖你也肉疼？就靠這粒糖發(fā)家致富？”

    江有春說：“這店要是我一人開的，別說一粒，一天吃兩三粒都成?？蛇@里頭不還有嬸的份么？”

    何嬸沒好氣地說：“那是她媽！她媽不疼她你也不疼？總共就這么一個妹子，還是從天上掉到咱家的，你不疼她阿娘疼，以后阿娘老了動不了了還得靠冉寶。是不，冉寶？”

    顧冉嘴里含著糖，瞪著晶亮的眼睛“嗯”了聲，又補充一句：“還有干大?！?br/>
    “阿娘。”江有春說：“她多大人懂這些，都是你和我阿大平時教她的，對不？這些話可別著嬸的面兒說，她聽了會不高興的。”

    “你就沒想著你娘高不高興，成天把你嬸掛在嘴上，敢情我是替她養(yǎng)了個好兒子。趕明兒你干脆改姓屠，我江家廟小容不下你這尊菩薩?！?br/>
    “我又沒說啥，這不是跟你面前提個醒，這關(guān)系處僵易得，可想回到從前一樣好就難?！?br/>
    “你把你娘看成個傻子，就你是明白人。”

    “誰是傻子?！彪S著話音，老五領(lǐng)著顧西進來了。

    “西西?！?br/>
    “小冉?！?br/>
    兩個小家伙牽著手又蹦又跳。

    “瞧這倆娃兒，這才幾日沒見就親熱成……哎呀，這是咋的了……”何嬸話沒說完顧冉就定在那，張嘴伸著脖子，面色都變了。

    江有春一個箭步上前，從何嬸手上扯過顧冉，他讓顧冉勾下頭，連著在她后背拍了幾掌。話梅糖黏著長長扯成絲的唾液跌落在地，顧冉這才緩過氣。

    “哎喲冉寶，沒事吧，沒事吧，你嚇死干娘了?！焙螊鸨痤櫲絿樀媚樁及琢?。

    “這是什么糖呀？”老五彎腰盯著地上的糖，明知故問道。

    “話梅糖?！鳖櫸髡f。

    話梅糖呈黑色，一眼就可辨。

    何嬸面上神情頗為尷尬，她放下顧冉，撿起話梅糖甩出門外，囁嚅著不知說什么，后轉(zhuǎn)向江有春，“給七丫頭拿粒軟糖吧?！?br/>
    “何媽媽，我不要?！鳖櫸鳡科痤櫲绞终f：“我在換牙，我媽媽說不能吃甜的，牙齒會痛。也不可以隨便拿店里的東西吃，媽媽說這是和江二哥合伙的?！?br/>
    “瞧這小嘴，巴嘰巴嘰可真能說。嬸不是白拿，你妹子吃的糖嬸掏了錢，掏了錢的?！?br/>
    老五雙眼一直在姜桶里打轉(zhuǎn)，她愛吃姜，原本她領(lǐng)著顧西來是想分散屠八妹的注意力，然后侍機而動，偷拿幾塊姜解解饞的。沒想到店里這許多人，把她的計劃打亂了。但她又不甘心白跑一趟，心里一直在轉(zhuǎn)鬼主意。

    “我媽呢？”老五問何嬸。

    “去秤肉去了?！焙螊鸶嬖V她。

    顧西領(lǐng)著顧冉去門口玩，何嬸見狀嘴里喊著“別去馬路上當(dāng)心車子”，她不放心跟了出去看著她倆。

    江有春在伏案記賬，把何嬸給顧冉拿的一粒話梅糖記在自己賬上，順便也翻看下今天的營業(yè)額。

    “西西，你把音樂課上學(xué)的歌教教小冉呀。”老五跟在何嬸身后往外走，但她并不走出店門，她就在倚在門邊，裝做看她們玩得很起勁的樣子。

    江有春合上賬本，朝門口打一眼望，隨后抬腳去后面看煤火，等屠八妹轉(zhuǎn)來一會差不多就該做飯了，他看下要不要換煤球。

    機會來了。

    他前腳一走，老五迅速溜進柜臺，飛快抓過一張包裝紙，揭起姜桶上的蓋子一角，伸手就在姜桶里直接用手抓起一把姜塊。她還沒來得及走出柜臺，屠八妹就到了店門口。

    “你鬼鬼崇崇在里面干什么？”屠八妹一聲厲喝，不等她出聲就直奔她而去。

    老五想把口袋里的姜扔掉沒來得及，這下人贓俱獲，被屠八妹堵在柜臺里。屠八妹二話不說，揪著她就是一頓暴揍，打得她抱頭哭爹叫娘。

    何嬸聞迅進來，見老五偷拿店里吃食，她嘴上勸著，“她嬸，算了，幾塊姜自家娃兒吃點不打緊?！?br/>
    何嬸光嘴上勸，卻并不出手阻止。

    “小時偷針，長大偷金，由她這樣下去那還得了……”屠八妹下手越發(fā)狠了。

    江有春在里面聽見，本想出來勸勸，聽屠八妹這樣說他又止步。鄉(xiāng)下有句話，不挨打不記事，讓老五受點皮肉苦長點記性也好。

    “下回再讓我看到你手腳不干凈，我就剁了你這雙爪子！”屠八妹拽著老五一只胳膊，將她扯出柜臺推到在地，“給我滾遠點！”

    “喲，讓誰滾呢？”徐慧一腳跨進店內(nèi)，聽到這話，一下僵住。(。)手機用戶請瀏覽m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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