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克什伯爵看向自己排在第一線的五個旗隊的指揮官,他們中兩個是趕來佩克什支援的貴族,還有兩個佩克什民兵隊里面的翹楚,最后一個是德意志傭兵出身。
“一旦開始佐伯堯的騎兵開始包抄,你們必須迅速后撤同第二線的我軍匯合,第一線的兩個炮組,第一時間釘死火炮的火門,同時退到第二條戰(zhàn)線來?!被魻柕俎D(zhuǎn)頭望向第二條戰(zhàn)線的指揮官塞切尼男爵:“那個時候就要讓我們的火繩槍兵和射手補充到他們的正面,同時配屬在第二線的四個炮組就持續(xù)開火?!?br/>
迪亞戈·阿拉特里斯特點了點頭。
“一旦我們挫敗了敵人兩翼的騎兵,那么歐爾班男爵和卡薩典廄官就必須采取和佐伯堯軍類似的迂回戰(zhàn)術(shù),從兩翼繞到他們側(cè)后發(fā)動攻擊?!被魻柕倏粗约号诺降谝痪€的五個旗隊的指揮官:“記住,你們和后面的第二線部隊之間有兩百米的距離,這兩百米是決勝的兩百米,一定不能亂,不能慌,不能崩,稍有差池,我們這一戰(zhàn)就算是輸了,明白嗎?”
正說話間,天際傳來了沉重的鼓聲和蒼涼的號角聲。
鼓聲猶如上古巨人自沉睡中醒來的厚重腳步,而號角聲則如同邪神于九天上狂嘯的余音。
特蘭西凡尼亞軍隊出現(xiàn)在了不遠處,他們列成一條寬大的正面從天際碾壓而來,左右兩翼帶起濃濃的塵煙,顯然是大批騎兵正在列隊行進。
正中央處是身著各種顏色衣服的德意志雇傭軍,這些老兵已經(jīng)在東歐一帶鏖戰(zhàn)多年,身家豐厚,身上的切口服由各色絲綢組成,看上去頗為華麗花哨。
在雇傭軍方陣前面的是敢死團的武士,他們并沒有統(tǒng)一的制式武器,穿著也是隨心意,手中的武器從火繩槍到長戟完看他們的操持哪個更順手。
這些人在特蘭西凡尼亞軍隊的最前列形成了一道薄薄的散兵陣列。
最后是各色飄揚的旗幟,德意志雇傭軍自己的軍旗,象征各個貴族的旌旗,還有佐伯堯本人的旗幟,五顏六色的旗幟搭配著這樣一支色彩繽紛的大軍就這樣緩慢的從天際開了過來。
特蘭西凡尼亞大督軍佐伯堯穿著一件純黑色的馬克西米利安式板甲,這種身甲可以哈布斯堡的馬克西米利安一世時代神圣羅馬帝國手工業(yè)的最高水平,厚度近四毫米,上面雕飾著精美的花紋,頭盔的面甲被雕刻成了人臉的形狀。
佐伯堯身后鮮紅色的披風騎在一匹健碩的黑色駿馬上,威風凜凜的看著不遠處的佩克什軍。
特蘭西凡尼亞大督軍第一眼便看到了霍爾蒂擺在第一線的兩個炮組,他略微皺緊眉頭。
“這個小子有幾門大炮?”佐伯堯向一邊的綠伯爵問道。
“我們的探子說他有六門大炮,霍爾蒂在戰(zhàn)勝了奧斯曼人后一共鑄造了六門火炮,看來奧斯曼人的火炮給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br/>
自從斯蒂芬·巴托里從佩克什伯爵那里回來之后,便一直都有各種各樣的流言在特蘭西凡尼亞軍的陣營中流傳。
有人說斯蒂芬·巴托里已經(jīng)和佩克什伯爵達成了協(xié)議,準備背叛大督軍,還有人則嘲笑斯蒂芬·巴托里的眼光,在有心人的推波助瀾下,綠伯爵最近的日子并不算好過。
但是特蘭西凡尼亞大督軍佐伯堯卻是力挺他的好伙計,首先將此戰(zhàn)所有德意志雇傭軍的指揮權(quán)交給綠伯爵,更是讓綠伯爵一直隨扈,事事征詢他的意見。
大督軍的如此姿態(tài),斯蒂芬·巴托里自然是打心里感激,也彌合了特蘭西凡尼亞軍隊陣營中的分裂趨勢。
平心而論,亞諾什·佐伯堯若是換在另一個時期,他的確是一個標準的優(yōu)秀貴族領(lǐng)袖,然而今日的匈牙利卻已經(jīng)沒有舞臺留給他這樣的人了。
特蘭西凡尼亞大督軍已經(jīng)落后于時代。
“可惜我們著急趕路,沒有把我們的火炮帶過來。”佐伯堯笑了笑?!安贿^看來我們的這個小朋友還是很狡猾的,他就擺出來兩門火炮,剩下的四門怕是等著要給我們一個驚喜?!?br/>
“火炮沒什么用,這又不是攻城。”
綠伯爵不屑的搖了搖頭。
雖然法蘭西人已經(jīng)在意大利戰(zhàn)爭中證明了火炮的威力,但是見識過奧斯曼人重炮的匈牙利貴族們還是認為這個東西在對付步兵或許好用,但是對更加迅捷的東歐騎兵沒什么效果。
“還是要小心些?!弊舨畧驌]了揮手示意身邊的傳令兵:“通令軍,停止前進?!?br/>
十六世紀的軍隊,像是一只來自侏羅紀的上古巨獸,它雖然擁有力量,但是反應(yīng)速度卻是十分遲緩,一道命令發(fā)布之后依靠傳令兵和旗號層層轉(zhuǎn)達,這中間也涉及到到作為高級指揮官的貴族和異國雇傭軍之間的配合。
佐伯堯的命令下達之后,特蘭西凡尼亞的軍隊又繼續(xù)向前開進了近百米才終于停了下來。
“派敢死團上去誘敵,還有我們的斥候騎射手都派出去?!?br/>
特蘭西凡尼亞軍和佩克什軍就像是站在拳臺上的重量級拳擊手,在他們開始殊死搏殺之前必然是一連串的試探。
當佐伯堯下令派出敢死團和騎射手的同時,在第一線的西班牙人迪亞戈·阿拉特里斯特也在做著緊張地準備。
炮兵是個標準的技術(shù)兵種,但是從西班牙人到下面的炮組成員,他們都缺乏必要的經(jīng)驗。
迪亞戈·阿拉特里斯特在奧斯曼的軍隊中學會了如何鑄造大炮,對于如何使用大炮也有所了解,但是要讓他操縱炮架鎖定目標,這個在他的能力范圍之外。
不會不怕,西班牙人有一種特殊的莽夫氣質(zhì)。他一只手摁住腰間的劍柄,另一只手捏著一根短木棒大聲的指揮著。
先是讓人調(diào)整炮架的角度,這是通過一個位于炮管末尾出的木楔控制的,木楔被炮兵錘進去的深一些,彈道便降低一些,被拉出來一些,彈道就會高上一些。
西班牙人吆五喝六的讓炮兵們清洗炮膛,然后是將火藥桶里的火藥取出一部分送入炮管底部,身強力壯的炮兵搬起一塊并不算重的鐵球送入炮管深處,然后便是在炮管末尾的火門處倒上少許火藥。
當那些敢死隊穿著花哨的衣服緩步向前的時候,迪亞戈·阿拉特里斯特已經(jīng)完成了對兩門大炮的裝填工作,兩門六磅炮的炮口已經(jīng)對準了他們的目標,一門對準了正前方的德意志雇傭軍方陣,另一門則瞄準了佐伯堯左翼的驃騎兵們。
“點火!”
西班牙人一聲咆哮,兩名炮兵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將綁著火繩的木棒送到了火炮的火門處,火藥被引燃了,這在道士煉丹爐里發(fā)現(xiàn)的黑色粉末一出現(xiàn)便肩負著改變世界面貌的重任。
一聲爆響,白色的硝煙升起,化學能在青銅炮管之中迸發(fā),給予了兩顆鐵球碩大的動能。
咻的一聲。
鐵球沿著炮管飛射而出,在空中劃過兩道弧線。
射向德意志步兵的那顆鐵球彈道過于平緩,它飛出炮膛不久之后越過了敢死團的頭頂,貼著地面飛行,并最終落在了地面上。
它就像是一顆被頑童丟出打水漂的石子,在地上歡快的滾動著,愉快的進入了日耳曼步兵的方陣之中。鐵球帶著動能在地面上滾動,將倒霉鬼的小腿上的血肉旋下,飛濺的血肉在方陣中爆開,失去了小腿的雇傭兵重重摔在地上,痛苦地哀嚎著,這一次炮擊帶走了十幾個德意志雇傭兵的小腿,也拉開了會戰(zhàn)的序幕。
另一枚射向驃騎兵的炮彈則沒有這顆這么幸運,它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之后便重重的砸在了特蘭西凡尼亞軍隊左翼前的土地上,帶出了一大片污泥,引來了數(shù)聲戰(zhàn)馬的嘶鳴沒有別的任何效果。
“愣著干什么?”
西班牙人揮動著他的那根木棒:“清膛,快點把里面的藥渣清干凈,我們繼續(xù)裝彈。”
很快,炮手們便完成了第二次裝填,這一次迪亞戈·阿拉特里斯特命令將兩門火炮同時對準德意志雇傭軍的方陣。
密集的步兵方陣真的是個完美的炮靶。
在那些敢死隊和騎射手們將這兩個炮組納入他們的射程之前,霍爾蒂排在第一線的炮兵完成了第二次射擊。
這次的效果和上次相仿佛,一發(fā)炮彈打偏了,從德意志雇傭軍方陣的上方掠過,擊碎了一片長矛,還帶倒了他們的旗幟。而另一發(fā)炮彈取得了良好的效果,它角度正合適的鉆入了步兵的方陣中,擊碎了八個德意志長槍兵的軀體之后耗盡了他的能量。
很快德意志雇傭軍們便做出了霍爾蒂想要的反應(yīng),他們的中央陣線開始向前移動,這些步兵顯然不愿意讓他們的方陣變成活靶子。
而佐伯堯兩翼的騎兵也伴隨著中央的步兵開始緩緩的向前開進。
霍爾蒂瞇起眼睛向自己的右手方向大力揮了揮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