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就是成人之間的交易,小安的父母偷走了祭品,也帶走了她,作為交換,陳杪春則會保守這個秘密。
夜晚時分,蟲鳴蛙叫,習習的微風吹拂在身上,非常愜意。
如果有前世,陳杪春覺得自己一定不會討厭這樣的生活:簡單,純粹,又美好,盡管非常脆弱與無法承受打擊。
但一個家庭是不會這么容易就被擊垮的,小安的父母為了小安,鞠躬盡瘁,并且經(jīng)過了一段時間的相處,陳杪春也十分喜歡這個古靈精怪的孩子。
“姐姐,我長大了一定要幫爸爸媽媽做好多的事!”
小安的父母已經(jīng)勞累地睡下,小安躺在床上,附在陳杪春的耳朵邊上悄悄地說。
“姐姐,我長大了一定要種好多好多的地!”
正午烈陽高照,十米見方的田埂上小安倚著幾乎和她一般高的鋤頭滿頭大汗地說。
“姐姐,我長大了一定要把我的姐姐接回來!”
餐桌上擺上了四副碗筷,小安喝完自己碗里的湯,又將另一個碗里的湯一飲而盡,自信地說道。
小安的愿望很清純,但要真正做到也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她比任何都盼望著長大,長大以后……
陳杪春坐在田埂上想著,突然很羨慕小安,有如此疼愛自己的父母,和如此積極樂觀的心態(tài)。
反觀她自己,除了陳耕,便再也沒有其他的親人,而她的親生母親,只存在于陳耕最后對她說的那些話之中,她連她的模樣都想象不到。
如果她們之間沒有故事,現(xiàn)在也僅僅只是素未謀面的陌生人而已。
……
窗外明星點點,經(jīng)過一天的勞累,這里的人們也終于擁有了可以自己支配的自由時光。
陳杪春坐在床檐上,借著油燈淡淡的光細細地修補著身上的衣服,雖然它早已經(jīng)失去了原本光鮮亮麗的模樣,但這些來自星元的材質(zhì),縫縫補補之后,依舊堅韌保暖。
陳杪春右手執(zhí)著一根石針,使用著才學會不久的針法,進行的一針一線中都浸透著她的思考。
小安顯然是對陳杪春很感興趣,她想知道是不是天下所有的姐姐都像她那樣。
陳杪春和小安經(jīng)常聊天,一適應下來,她也越來越習慣這里的人們的行為模式。
這是一個聯(lián)盟歷史書沒有記載過的時代,在陳杪春的知識系統(tǒng)里無據(jù)可考,也許以未來的眼光看來這段時間渺小得可憐,但當你處于這里時,這里就是你的全部。
“姐姐,你這個胎記真好看!”
浣衣的時候,陳杪春手忙腳亂,還沒有小安操作得好,畢竟在聯(lián)盟所有家務都由機器人管家包攬,沒有誰會閑得去學習這些“沒有價值”的事情。
聽到小安的話,陳杪春心頭猛然一跳。
胎記?
陳杪春清楚地知道,自己渾身上下并沒有胎記,在星元的時候,每年一次的體檢報告連你身上哪些地方有哪些痣都會清楚地告訴你。
趁著小安休息,陳杪春果然依靠溪水的倒影在自己的背上找到了一個紅色的胎記,是一朵花瓣的形狀,她覺得熟悉,卻又感到疑惑。
她一定見過這個圖案,但怎么回憶,都想不起是在哪里見過的,它給她的感覺很不同,眼神碰撞上的時候,她莫名地感受到了一種興奮。
不見的芯片,出現(xiàn)的胎記,時空不同,載體不同,雖然只是猜測,但陳杪春隱隱覺得其中有一定的關聯(lián)。
這是陳耕的研究領域,陳杪春所知道的并不多,但根據(jù)他先前的話,陳杪春覺得并不是沒有這種可能性。
吱呀一聲,門被推開了,小黃狗一叫,她也就知道是小安的父母回來了。
這段時間她和小安一樣已經(jīng)習慣了小安父母的早出晚歸,只是今天,家里的氣氛格外不同。
陳杪春剛適應下來這種生活,小安的父母卻又要出發(fā)了。
“爸爸,媽媽,你們能不能不要走?”
小安緊緊地攥著自己的袖子,盼望著一個小小的奇跡發(fā)生,只見小安的母親回答道:
“放心吧,我們會回來的,就像過去一樣。你也要好好吃飯,好好鍛煉,好好長大,等著爸爸媽媽?!?br/>
小安家里的情況很特殊,一般都是族人附庸于家族,家族則為他們提供庇佑和生活資料,但是為了小安,在她的姐姐走后他們就脫離了家族,此后一去千百里,什么都得靠自己。
小安的家里有一塊小小的田,雖然已經(jīng)被照料得很好,但是和正常的豐田相比的話還是貧瘠得很,根本生長不了多少作物,而她們一家所有的水源則全部開自于那條小溪,上游飲水,下游浣衣,什么時候它枯竭了,就代表著又到了小安搬家的時候了。
也許是已經(jīng)經(jīng)歷過了太多次這樣的別離,小安短暫地失望過后,便開始投身于自己的事情:
首先她會打兩桶水,用來作為一天的水分補充,然后便在用過午飯后開始照料她的小田地,一切完成后,便已經(jīng)是黃昏了,對于她來說最重要的事情——鍛煉,一直都是堅持不懈地進行著。
每一分肌肉的生長,都受到她的密切關注,她是多么渴望成為一個有力量的大人。
對于父母的遠行,小安雖然有些擔憂,但更多的是向往,荒野就是“探荒者”的舞臺,只有真正的強者才能游走于四野之間。
陳杪春并不了解這種“探荒者”的具體流程,但是這絕對不是萬分安全的,危險與機遇并存,向來是生存的法則。
“小安,如果你的父母和你的姐姐一樣,回不來了,你怎么辦?”
陳杪春知道這樣的問題對于一個半大的孩子來說也許未免太過殘忍,但是卻是不得不面對的潛在的可能。
“如果家里只剩下了我一個人,那么我也會去的。我們生于原野,自然也要葬于原野?!?br/>
“而且你說的不對,家里不只有我,還有爸爸媽媽姐姐,以及你和阿黃!”
眼前的小女孩據(jù)理力爭,兩個小辮子都一跳一跳的。
“可是你還太小,去不了很遠的地方?!?br/>
“我會長大的,長得非常強壯!”
“但是,你必須要有這樣的準備,畢竟你姐姐就沒有回來。”
“她會回來的!你都能回來,她這么厲害,當然也能回來!”
似乎是觸及到了什么不容侵犯的事情,女孩突然生起悶氣來,決定暫時不理會陳杪春。
陳杪春無法,只能答應她盼望已久的晚上帶她上山去看星星的愿望,小安變得扭捏起來,開心地跑出去后沒一會就跑了回來,并小聲地對陳杪春說:“我都知道的,謝謝你?!?br/>
然后就又蹦蹦跳跳地離開了。
小安家往西去四里,有一座山峰,叫招搖山。
山不是很大,但景色極佳,上面只住了一戶人家,據(jù)小安說,那是一個非常有名的捉妖師。
她在路上聊到這些,一張小臉煞有介事地說:“我們最好不要去招惹那個人?!?br/>
小安今天格外有斗志,家里的活計兒一上午就全做完了,去招搖山的一路上都有說有笑,陳杪春由衷地覺得小安是個非常好的孩子。
她的目標明確,對家人的愛昭然若揭,無論能否實現(xiàn),陳杪春都會祝福她。
山路并不好走,她們來同樣也是靠的家里唯一的一盞油燈。
柔和的燈光下,原始的風光讓人心曠神怡。
“我們還是走這里吧,比較安全。”
到了半山腰,終于有了一條好好修建的道路,這是陳杪春第一次在這里遇見路,雖然很簡陋,但這新奇的修建方式著實引發(fā)了陳杪春的一絲親切感。
“不,我們不能走這里?!?br/>
小安非常堅持,陳杪春大概能猜到這和那個所謂的“捉妖師”有關,但這是能登上山頂?shù)奈ㄒ坏穆?,如果越野上山,少不了磕碰,陳杪春給小安講好了身體受傷的利害,她才勉強點頭。
不長也不短的一段路,顯然已經(jīng)被人打理得很好,四周的美景盡攬其間,陳杪春突然想起自己兒童時代看過的一部啟蒙動畫,里面有一句經(jīng)典臺詞:
“我就是山丘之王!”
走在這條路上,陳杪春就感覺到了一種“占山為王”的感覺。
天黑得更深了,陳杪春和小安終于也成功地走到了道路的盡頭,她們停下腳步,同時被這所精巧的建筑吸引。
“它真漂亮。”
小安由衷地感嘆道。
這里的人們大都已經(jīng)見慣了可以隨時搬遷的簡易建筑,實用為主,至于建筑之美,并不在他們的考慮范圍之內(nèi)。
房子并不大,但盛在精巧,材質(zhì),位置都是講究的,臨近大門的地方還有一顆挺拔的雪松。
它的大門緊閉著,但并不妨礙勾起見過的人對它進行探索的欲望。
“我想我會愿意在這里住一輩子的?!?br/>
小安是第一次上招搖山,也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房子,一時間忘記了大人對它牛鬼蛇神的描述,熾熱的欲望被無限點燃。
她情不自禁地不斷向前走,在差一點碰觸大門的時候,及時被陳杪春拉住。
“小小,我們是來看星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