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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蘭站在窗前,看著鐘樓下方發(fā)生的事。他視力不錯，能看清夜晚發(fā)生的一切。此刻，他將目光盯在那個與周遭環(huán)境格格不入的牛仔身上,心中滿是震驚。
高級惡魔幾乎都能認(rèn)出半天使。他們力量越強大，就越能感受到半天使身上令他們排斥的氣息。
羅蘭第一次見路易斯時，雖然彼此之間隔一條公路和兩道墻壁，但他也立刻確認(rèn)對方是半天使?，F(xiàn)在,在路易斯這位新同伴身上，羅蘭同樣感受到了那讓他身心不舒服的氣息。
對于這位牛仔打扮的驅(qū)魔師,羅蘭沒什么好感。他排斥喜歡路易斯的家伙，但對于討厭、甚至試圖傷害路易斯的家伙，他也沒什么好感?？匆娕Ｗ邢衤芬姿归_炮時，他的眼睛便危險地瞇了起來。他知道，那絕不是失誤：驅(qū)魔師十分謹(jǐn)慎，在路易斯這樣的年紀(jì)便經(jīng)驗重重，而那個牛仔看起來比路易斯年長幾歲。由此可見，這一定是故意的了。
“雖然有驅(qū)魔師天賦的人單純好斗，但這并不代表你可以隨意傷害路易斯?！绷_蘭看著牛仔將惡魔尸體扔向，喃喃自語。但緊接著，他便看見路易斯用十字弩射殺了一連數(shù)只惡魔——這些惡魔正試圖從那個牛仔頭頂飛過。
羅蘭忽然意識到，互相“傷害”大概就是那兩個人的相處方式。這讓他心情好了很多，因為他知道，如果路易斯想算計誰，便絕不會讓對方占一丁點兒便宜的。
想到牛仔驅(qū)魔師的半天使身份，羅蘭有點憂慮。如果是半個月之前，他會為不用犧牲路易斯而欣喜，然后直接將那家伙的心臟挖出來?？涩F(xiàn)在不同了，他不打算做出令路易斯傷心并憎恨自己的事。至于上帝怎么想，他倒是不介意：比起上帝，他更相信路易斯多一些。
羅蘭決定和路易斯談一談。當(dāng)天邊愈發(fā)明亮、透出第一抹清晨的霞光時，羅蘭便走下樓去尋找路易斯。但他很快發(fā)現(xiàn)，這并不是和路易斯交談的好時機。
密蘇里州以西原本正在休息的驅(qū)魔師們都趕來了，有十幾個人——而且都沒帶上搭檔。大概是好久不見、彼此都在戰(zhàn)斗中成長的緣故，這些人并未像傳說中那樣一見面就吵得不可開交，而是如同普通的老同學(xué)一般，友好地交談，互相握手擁抱。羅蘭看見路易斯抿著嘴、狀似不快，但仍舊回抱走到面前的每個人。他笑了笑，心中有點焦躁。
惡魔雖然很難產(chǎn)生愛情，但對于想要的東西會產(chǎn)生強烈的占有欲。無論羅蘭多想像人類靠攏，他骨子里惡魔的特征一時半會兒是無法磨滅的。每每想到路易斯，他的大腦就仿佛被切成兩半：一邊想著要將路易斯鎖起來、變成只屬于自己的，一邊想著應(yīng)該尊敬對方?，F(xiàn)在，他就因為這兩種截然不同的想法而備受煎熬。
“那個名叫埃德蒙的高級惡魔逃掉了。”低沉的聲音從羅蘭背后響起。
羅蘭嚇了一跳，回頭看去。格蘭特手持十字弩站在他身后，渾身是血，手背上的傷口被火燒得焦黑，顯然是被吸血惡魔咬后灼燒消毒的?！澳鷽]事吧？”他問。
“都是小傷，勞您費心了?！备裉m特仔細(xì)端詳著羅蘭的臉。“你和剛才那個裝腔作勢的家伙可真像?！?br/>
羅蘭微笑了?！笆菃?？這可真讓我意外。但我想，這應(yīng)該是巧合?！?br/>
“是的，應(yīng)該是巧合。你現(xiàn)在最好別去找路易斯。這些孩子好久不見了，讓他們交流一下感情吧?！备裉m特向羅蘭點頭致意，之后轉(zhuǎn)過拐角，加入了他的學(xué)生們。
羅蘭無奈地笑了。格蘭特的確直覺強大，可能已經(jīng)猜到了自己原本的身份；但他也是位悲天憫人的神職人員，并未攻擊自己，反而為自己祈禱。
盡管如此，羅蘭還是有些忐忑。格蘭特他們或許可以容忍改邪歸正的半惡魔與正義之士同行，但絕不會允許這個半惡魔拐走他們得意弟子的。更何況，這還是被教會排斥的同性戀。無論美國再怎么革新迅速，有些傳統(tǒng)總會被保留下來。
另一邊，路易斯正在追問同伴們的現(xiàn)狀，得到的都是好消息。這些人中，年長的大多已經(jīng)成婚生子，年輕的姑娘們也都有了愛慕者，而他們的伴侶都是現(xiàn)任搭檔。
無論人以何種怪異不合群的方式生存，他們都會找到適合自己的人。路易斯欣慰地想著。連那個力氣奇大、脾氣暴躁，曾在驅(qū)魔時將墻砸出大洞的姑娘都找到了一位畫家做戀人，他再也不用為其他人的孤獨擔(dān)憂了。
大家散開去休息時，路易斯找到了羅蘭。他們沒有回鐘樓，而是在街道上并肩散步，從兩排斷壁殘垣中穿過?！拔艺鏋樗麄兏吲d！要知道，驅(qū)魔師中很多人都會孤獨地死去或一人終老，可你看，他們都有了伴兒了！”
“也包括你那個西部牛仔般的同僚？”
“噢！這個農(nóng)場主可交了狗屎運！”路易斯冷哼一聲，語氣變得有點憤憤不平：“湯姆不僅早早結(jié)了婚，娶的還是位對煉金術(shù)很有研究的女士！她正在研究如何讓一家人長生不老呢。我猜，她很快就能辦到了。上次我見她時，她已經(jīng)能從烈火中提煉魔法石，那顆不起眼的小東西能讓老太婆眼角的皺紋瞬間消失。”
“他是個半天使?！绷_蘭輕聲說。
路易斯猛地停住腳步，看著羅蘭。
羅蘭又重復(fù)了一遍。“你那位同僚，湯姆，也是位半天使。”
“你跟我過來。”路易斯扯著羅蘭拐進(jìn)小巷。確定四下無人，他忽然緊緊抱住了羅蘭。這動作顯然是令人意外的，羅蘭好久沒回過神來。
這個親密的擁抱持續(xù)了十幾秒鐘?！拔液芨吲d，你會告訴我這個?！狈砰_羅蘭，路易斯說：“要知道，我甚至意識不到自己是半天使，更別說看不出來別的人了。我以為你會隱瞞我……真是抱歉?！?br/>
“我能感覺到。你并不十分信任我?！绷_蘭的聲音有點失落。
路易斯確信那是對方在裝可憐，騙自己心軟。上輩子你可是在不停地騙我呢，他想?！爱吘鼓銥槿龅┬н^命。但我們之間不該再談這個了，說說湯姆這家伙了。他比我早幾年畢業(yè)，結(jié)識我是在來密蘇里州當(dāng)教師的時候。說來也怪，他是個討人喜歡的家伙，但和我非常不對盤！就像型號不一的齒輪，無論如何努力，都無法咬合！我們甚至打過很多次架，我都數(shù)不清了。但我得承認(rèn)，他是個厲害的家伙，比我強多了?！?br/>
“他比你年長，閱歷更豐富?！绷_蘭安慰道。
“是的，而且他已經(jīng)開始老了，我可真同情他。對了，”路易斯的表情忽然變得嚴(yán)肅：“你弟弟埃德蒙被格蘭特先生打得慘兮兮的，應(yīng)該暫時不會再來。楓林鎮(zhèn)已經(jīng)沒有惡魔存在，但我們被命令呆在這兒靜候——是一位意大利主教的命令。”
“紅衣主教？我以為教廷不會干涉你們，他們沒有這個權(quán)利?！绷_蘭不快地皺了下眉頭。他對教會從無好感，對歐洲教廷則更加討厭。
“按道理說，教廷是無權(quán)干涉的?？擅绹尿?qū)魔師起步很晚，當(dāng)初是教皇派人前來幫忙的，因此，凡是驅(qū)魔師都有必要聽命教廷?，F(xiàn)在，我們要呆在這個遍地廢墟的小鎮(zhèn)上了。我真想知道為什么?！?br/>
“依我看，教廷恐怕又在計劃什么骯臟的事情了。先別急著反駁我，親愛的路易，想想他們曾做過的事情吧。現(xiàn)在與兩百年前的確是不同了，教會失去了至高無上的權(quán)威，自然而然地，也失去了切實權(quán)力。甚至，隨著社會發(fā)展，他們在民眾心中的崇高地位也岌岌可危?！茖W(xué)’正在取代上帝，成為新的神明。”
“上帝不會被任何東西取代的。”路易斯終于忍不住反駁了：“就算很多人不再信仰他，可他永遠(yuǎn)存在。就算教堂的蠟燭熄滅、神父講經(jīng)時下面的人寥寥無幾，他也依舊存在。而我們，正是在用消滅惡魔的方式來證明他！”
“別激動，我并沒有試圖否定你的信仰！”羅蘭握住了路易斯的雙手，柔聲安撫對方：“但你要知道，教會中的人不全是像你這樣想的。他們中的人可能更迷戀自身被人崇拜的感覺，對于失去權(quán)威地位深感憂慮，對門庭冷清的未來充滿恐懼。如果我想要開啟地獄之門、卻無法順利地捉到半天使，那我一定會從神職人員入手的。一個身居高位的、自私的神職人員……他必然會為我提供幫助?！?br/>
“好吧，你說的也有點兒道理?！甭芬姿共坏貌怀姓J(rèn)：“但遠(yuǎn)在歐洲的他們能做什么呢？親自前來美國，以某種可笑的罪名帶走確認(rèn)為半天使的驅(qū)魔師，然后向惡魔獻(xiàn)祭？這太費事了。而且，他們完全可以在歐洲尋找半天使，而不是大老遠(yuǎn)地跑到美國來?！?br/>
“或許這就是機緣巧合，就像我遇見你一樣。半天使數(shù)量稀少，可我目前已經(jīng)遇見了兩個。當(dāng)然，我相信歐洲也會有半天使的存在，教廷的人一定也能通過某些途徑認(rèn)出他們?？赡阌X得，他們既然需要‘神跡’重塑教廷威望，那么他們會傷害國境之內(nèi)的半天使嗎？”
路易斯沉吟片刻?！皽纺羌一镆恢焙軓垞P，很浮夸。事實上，目前我所知道的半天使就只有我們兩個。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么被盯上的一定是我們倆之一了。”
“路易斯，你和你的同伴都要小心?！绷_蘭猶豫片刻，最終將自己知道的合盤托出：“基督教對半天使的存在有一種美好的詮釋，但我從父親那里聽來的可不怎么美妙——真實而不美妙。只有那些心靈仍舊虔誠但不夠‘乖巧’的天使才會成為半天使。上帝將他們的靈魂注入普通嬰孩的體內(nèi)，令他們忘記身為天使的一切。成為半天使，與其說是上帝的饋贈，倒不如說是一場艱難的歷練。若他們歷盡艱苦卻仍舊心靈純凈，那么，他們死后將再度成為天使；可正如我之前所說的，半天使從前在天堂并不乖巧，來到人間便更容易受到惡魔引誘?！?br/>
路易斯低著頭沉默不語。羅蘭擔(dān)憂地看著他。“路易，你還好嗎？你不必?fù)?dān)心。你一直這么虔誠，甚至能夠感化惡魔。”
“不……我并不是擔(dān)心，而是覺得受寵若驚?！?br/>
是的，受寵若驚。上帝不僅讓我來此歷練，而且還給了我第二次機會。我需要用心修正自己了。當(dāng)然，該討厭的人還是要討厭的。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好，我是【存稿箱一號】。作者不在家，讓我代發(fā)文~大家不要霸王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