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鴻看著碎了一地的杯子碎片,心里頭大抵也能明白齊元恒的心情。好好的一條線索,說斷就斷了。秦太妃倒是個不打緊的,只可惜她是唯一能夠知道清太妃往事之人,如今她這一去,又不知是帶走了多少掩埋的往事。
端皇貴妃……這個名號一旦提起就是殿下心中的痛攖。
“主子,還會有機會的。”
千言萬語想要安慰,但是最后也只能吐出這一句。他是從小和齊元恒一起長大的,兩人之間的情分早就已經(jīng)超過了一般主子與下屬,更多的反倒是兄弟情義。如今見齊元恒這般,他心中又如何能沒有觸動呢?
“罷了,讓人收拾了?!?br/>
齊元恒轉(zhuǎn)過身去,只留給諸葛鴻一個背影,在他即將踏出房門的那一刻,又沉了聲音說了一句。
“讓人準(zhǔn)備了喪服?!?br/>
停頓許久,才聽見應(yīng)了一句。
“是?!?br/>
果不其然,沒過三五日,宮中便正式傳出了這個消息,還死后追封了秦太妃為皇貴妃,謚號章賢皇貴妃償。
按照祖制,妃位以上的妃嬪一旦逝世了,便會舉行國喪,以示皇家殊榮,更不提秦太妃還在死后被追封為“章賢皇貴妃”。
旁人不大清楚,為何一個婢女出身的妃嬪,最后竟然能夠一步一步走到太妃的位置,甚至死后的殊榮還遠遠超過了她原先的主子,清太妃,但是齊元恒心中卻是有數(shù)的。
秦太妃能夠擁有這般殊榮,和她在關(guān)健時刻站隊隊伍來說可說是至關(guān)重要。
云陽公主齊靈犀是秦太妃的親生女兒,當(dāng)年生下這個女兒之時秦太妃不過只是個貴人,依著她的位份自然是沒有權(quán)利親自撫養(yǎng)自己的孩兒。先帝垂憐,于是將云陽公主交給寧貴嬪撫養(yǎng)。直到后來寧貴嬪病故,她才有機會親自撫養(yǎng)自己的孩子。
此次奔喪,云陽公主必然會帶她的駙馬回來。定遠侯,還真是好久未曾見過了……
靜思居內(nèi),泠煙正倚靠在蒲團之上,一旁的黃鸝將補身的人參湯藥端上前,小口小口的服侍著泠煙。祁紅和倚綠自從上次受了齊元恒的警戒之后,再也不敢像之前那樣懈怠,表面上看去倒是一片平和。
“你看看太子殿下多疼惜你,這好東西源源不斷的往你這靜思居里送?!?br/>
自從上次為長孫蕪襄擋了一劍回來之后,齊元恒就將這靜思居賜給泠煙做居所。這地方離太子正院不遠,環(huán)境雅致清幽,可比一些不受寵的主子住的地方好的多了去了。一時上下,倒是引來了不少人的妒忌之心。
齊元恒知道之后,放下話去。
“泠煙姑娘可是為長孫郡主擋了一劍,難道不值得本太子照料一二?”
這可是拿命換來的榮寵,說開了到讓人覺得不要也罷。只不過這話究竟是實話還是托詞,闔府上下,也就只有李淑媛和林容蘭兩人心里頭清楚。
“黃鸝妹妹可是在怪我搬出了正院,沒能夠同你住在一起?!?br/>
泠煙知道她在打趣,也捻著帕子打趣了幾句。
“黃鸝巴不得姐姐搬出去,好能獨占一個大房間?!?br/>
黃鸝笑的燦如蓮花,一雙虎牙在她的臉上更加顯出幾分可愛。泠煙也知道她是故意逗趣,連連附和了幾句。
“黃鸝,你會怨恨我么?”
泠煙認真的看著黃鸝,眼神之中有著別樣的認真。黃鸝怔怔的望著她,瞳孔之中倒映出自己的影子。
“泠煙姐姐這說的是什么話,妹妹為何要怨恨姐姐。”
黃鸝愣了一下,趕忙用笑聲遮掩了這中間間斷的尷尬。睫毛微微一低,將當(dāng)中一份神傷掩蓋過去。泠煙這么問,可是知道了些什么?
“你喜歡太子爺,不是么?”
黃鸝抬起頭看著泠煙,大口大口的呼吸,也不再繼續(xù)維持平時故意裝出的嬌俏可人。
“你知道了?”
平時的天真活潑全都不見了,反倒是換上了深沉。這樣的神情出現(xiàn)在黃鸝的臉上,讓泠煙倒覺得有些格格不入。
“想來是我那日照顧你之前露出了馬腳?!?br/>
黃鸝語氣之中帶著幾分惆悵與失落,她自以為已經(jīng)瞞過了全天下的人,卻沒有想到連泠煙度看穿了。
泠煙緊緊的握著黃鸝的手,語氣淡淡,不復(fù)往日的親密。
“早在當(dāng)時,怕就是一場算計才是。林側(cè)妃為何會無緣無故對我漸生敵意,太子妃又如何會恰到好處的站出來救我,這背后的一切都少不了有人暗暗推手。我原先以為是綠翹姑姑,后來才慢慢發(fā)現(xiàn),不是她,而是你?!?br/>
黃鸝為什么要挑動李淑媛和林容蘭的矛盾,原因很簡單,只有一個!
那就是她,一直以來都在傾慕齊元恒……
“我十三歲就入了府,一直以來服侍在太子爺身邊,總希望能夠得到他的垂憐。只可惜啊,我盼啊盼,盼的他娶了正妃又娶了側(cè)妃,卻始終沒有盼來他多看我一眼。不過是奢求他的一點憐愛,哪怕是做個通房丫頭都好?!?br/>
淚水,一滴又一滴落在錦被之上,泠煙也感受了黃鸝的情意。沒想到,這姑娘,竟是如此的用情至深。
“泠煙姐姐,你說說,為什么他不喜歡我?”
此時的黃鸝,已然陷入了魔障之中。情愛已是,不知是有多少人看不破啊……
泠煙拿出了隨身的帕子,擦了擦黃鸝眼角的淚水。若說原本對她還有三兩分怨怪之意,如今卻只剩下同情之意。比起自己的淡淡情意,此時的黃鸝已經(jīng)是情根深種。
“傻姑娘,這種事情哪來的為什么?就如你為什么喜歡他一樣,這情愛本就是沒有緣由的東西?;蛳不蚺灰蚰且蝗硕閯?。”
齊元恒那樣優(yōu)秀的人,又豈會隨意動心,更豈會為一個女子而停留目光?
她抓緊了黃鸝的手,心下也不禁有幾分戚戚然。若是自己沒有那份聰明才智,又如何會被齊元恒看中。如果連最初的交集都未曾有,那么又何來后面的緣。
“太子爺喜歡的那人,是你對么?”
黃鸝緊緊抓著泠煙的手,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一般,力道大的讓泠煙覺得隱隱有些生疼,但她卻沒有開口。
有些事情,她心中已經(jīng)有了猜測,但是仍然還是想要尋求一個答案。
不到最后不死心,這樣的執(zhí)念不正是她久久無法忘懷的原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