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儒墨靜靜地吃著飯,臉上沒什么表情。
“哥哥,那個女的真是你的員工嗎?”
蕭婉書的問題,問到了林千微的心坎上。
她想聽到他的親口回答,因為她知道他從來不屑于撒謊,所以只要他親口說,那一定不會假。
齊卓心下了然,卻默不作聲,他跟林千微一樣,都在等儒墨的答案。
只是他們所持的目的并不相同。
“嗯?!?br/>
簡單的一個字,依然紋絲不動的表情,讓齊卓著實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他竟然撒了謊。
替那個女人圓謊?
“原來真的是你的員工啊?!笔捦駮耆嘈帕烁绺绲脑?,“不過哥哥,你的員工有點不太想理人呢,我的話還沒說完,她就跑了,我......”
“快吃飯?!笔捜迥聪铝撕闷娴男∧X袋,“一會兒我還要上班。”
“好吧。”嘴上這么說,但蕭婉書還是我行我素,“哥哥,你真的打算聽媽媽的話,去相親嗎?”
蕭儒墨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真的?!?br/>
林千微拿著筷子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她目光灼灼地向蕭儒墨望去,見對方?jīng)]有給一次正面的回應(yīng)后,失落的表情盡收眼底。
“你真的去啊,那千微姐姐怎么辦?”
看來她押寶押對了,婉書果然是她最好的嘴替。
“婉書。”蕭儒墨眉頭微皺,“哥哥有沒有告訴過你,不可以隨便亂說話?”
“我沒有......”
“我跟你千微姐姐,一直都是朋友,你難道不清楚?”
聽起來有些生氣的話,讓蕭婉書知錯的同時,也讓林千微的心落寞了起來。
他還是這樣。
不管在誰的面前,他都不肯松口。
“好吧,我錯了?!笔捦駮故亲R趣,“我不說就是啦?!?br/>
她可不想惹哥哥生氣。
“吃完飯早點回去,回去后好好想想,接下來到底有什么打算?!?br/>
“哦?!?br/>
“晚上我會晚點回去,不要到處亂跑?!?br/>
“知道?!?br/>
“還有……”
“冰箱里的牛奶一定要熱了喝,不可以睡太晚,不可以玩太久的游戲,不可以跟網(wǎng)上亂七八糟的人聊天,要多看書,多學(xué)知識,對吧?”
蕭婉書撒嬌地哼了哼,“哥哥,這些話,我都能倒背如流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還管得這么嚴(yán)。”
“你如果真的長大了,我便不會管了?!?br/>
如果真的懂事了,今天也就不會說這些話了,更不會刻意地約了他來吃這頓飯。
這個丫頭的用意,他再清楚不過。
他之所以肯來,是想給齊卓創(chuàng)造一個機(jī)會。
“別啊,我還是喜歡你管著我?!毙腋5男θ葑屓耸至w慕,“哥哥,有你真好。”
相差十歲有余的兄妹,有如此深厚的感情,誰人不羨慕呢。
吃完了飯,蕭儒墨親眼看著她們上了出租車,才轉(zhuǎn)了方向往公司去了。
齊卓一邊走一邊揚著唇角,意味深長的笑容讓蕭儒墨實在忍不住停下了腳步。
“你打算保持著這副尊榮到公司?”
齊卓的手肘碰了碰他,“誒,現(xiàn)在就咱兄弟兩個,說個實話唄。”
“什么?”
“別明知故問啊?!焙闷娴浆F(xiàn)在了,豈能輕易地放過,“你跟那個沈棠依,什么個情況?”
“什么叫什么個情況?”
“沒意思了是不?就不肯跟我來句務(wù)實的?”
“務(wù)實的就是,什么情況都沒有?!?br/>
“我不信,那你能幫她圓謊?你耶,蕭總耶,什么時候需要撒謊了?”
蕭儒墨的表情變得認(rèn)真了些,“如果我說了真話,婉書會問出更多的問題?!?br/>
“也對?!钡杂X得這個理由不算太充分,“我覺著這里面,還是有點事?!?br/>
“齊卓?!?br/>
“嗯哼?”
“一個女人,受了那么重的傷,流了那么多的血,卻一聲不吭,始終面帶微笑,對于客人的粗魯,也不計較?!蹦X海里忽而浮現(xiàn)出昨日的情景,“如果是你,看到這樣一個女人在你面前倒下,你會怎么辦?”
“幫她啊,還用說啊。”
“那你們之間,是什么情況?”
“我......”齊卓被問得啞口無言,繼而哈哈大笑起來,“你啊你啊,總有說服別人相信的方式,不愧是我們的蕭總?!?br/>
或許是他想得太多。
但又隱約覺得,他們二人之間的故事,不會就此結(jié)束。
儒墨......
棠依......
齊卓突然兩手插兜,瀟瀟灑灑地走了起來,并且哼起了小曲。
“不過,你好像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喲。”
齊卓的心情似乎更好了。
“如果林千微真的來公司上班,那很快就知道你在撒謊,到時候,你打算如何?”
本意是想調(diào)侃一番,然后看看對方挫敗的表情,可人家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樣子,好看的唇無所謂地動了動。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br/>
齊卓笑著搖了搖頭,但漸漸地,笑容退了下去。
“儒墨?!?br/>
作為知無不言的兄弟,彼此早已心有靈犀,蕭儒墨當(dāng)然知道他想說什么。
“我們都看得出來,她來公司的根本目的,就是想跟你在一起,往后,你怕是......”
怕是這日子要不好過了。
她喜歡他,他卻對她無感,感情最是要不得的,便是如此。
至于他自己,倒是無所謂多了。
他不排斥愛情的來臨,但也不會讓自己感性化地陷入其中,感情這種東西,對他來說,可以算作錦上添花,但決不能受其所累。
因為他要負(fù)的責(zé)任,太多。
“齊卓,你說,如果我......”蕭儒墨欲言又止。
讀出對方的無奈和糾結(jié),齊卓很快心領(lǐng)神會,“你想離開初臻?”
這或許,是最好的方法。
沉默,讓齊卓有些急了,“你怎么能這么想呢?當(dāng)初咱倆認(rèn)識的時候,你就跟我說,初臻是個很好的平臺,能讓我們最大化的施展拳腳,而且,霍董也是個深明大義的領(lǐng)導(dǎo),想必一定不會干涉你的私事,如果他想干涉,兩年前他就干涉了,又何苦等到現(xiàn)在?!?br/>
“就算離開初臻又如何,以你們兩家這么多年的關(guān)系,她還是能以此來靠近你,難不成你為了躲她,甚至要離開云城?”
“你說得對?!?br/>
剛剛腦海里確實閃現(xiàn)過離開初臻的念頭,可齊卓說得不無道理,逃避,并不能解決問題。
“儒墨。”齊卓攬上了蕭儒墨的肩膀,寬慰道,“我知道這件事讓你很難做,要顧及兩家人的情分,畢竟霍董他對你們家......但我覺得,這件事,總是有解決的辦法的?!?br/>
辦法......
他真的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了。
話已說得十分明白徹底,她也答應(yīng)了彼此做朋友,可她的表現(xiàn),誰都看得出,并不是想做朋友這么簡單。
他們早已是成年人,他不想玩這種曖昧不清的游戲。
“我倒有個辦法,你要不要聽聽?”
“說?!彼€真希望能從齊卓的嘴里聽到什么好主意出來。
“過兩天你不是要去相親嘛,如果對方讓你覺得還不錯的話,不如,你倆試試?”
對上那雙指責(zé)的眼神,齊卓聳聳肩,“這樣或許能讓她死心呢。”
“想得出的?!惫徊荒軐@小子寄予太大的希望。
這主意,夠餿的。
他不會利用她人的感情,更不會將就一份愛情。
從前,有人說他對愛情一無所知,他從來不肯承認(rèn),只知道只要對一個人好,那便是愛情。
直到三十歲的年紀(jì),才徹底地明白,原來當(dāng)初說得沒錯。
云城這個地方,說小不小,但說大,其實也會時常遇見認(rèn)識過的人。
不乏有異性對他明示或暗示過心中的喜歡,但他的眼里,卻始終容不下任何一個人。
齊卓經(jīng)常開玩笑說,是他的眼光太高了,看不上一般的凡夫俗子。
其實不然。
他又何嘗不是個凡夫俗子,但即便是凡夫俗子,也想追求一份彼此心意相通的感情,知你冷暖,懂你悲歡,一切都建立在非利益的基礎(chǔ)上。
想來好笑,三十的年歲,竟還有這樣單純的想法,是不是太遲了些。
在林千微提出要去初臻上班的第三天,她便出現(xiàn)在了初臻設(shè)計部的辦公室里。
齊卓看著化著精致的妝容,頂著一身的名牌,在他的手下任職助理的林千微,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總不能說好久不見。
畢竟前兩天剛見過。
林千微的臉上洋溢著歡快的笑容,嬌嗔道,“怎么?看見我不高興?”
齊卓伸出手,“歡迎林小姐?!?br/>
林千微翹著蘭花指與他握了握,又道,“是不是以為我那天只是開句玩笑,沒想到我會真的過來吧?”
“確實沒想到。”
準(zhǔn)確地說,是沒想到這么快就過來了。
看來霍董對這個女兒,還是十分寶貝的。
“以后,就要請鼎鼎大名的齊總監(jiān)多多照顧咯?!?br/>
“冒昧問一下。”有些問題,齊卓還是想弄明白,“我該跟同事們怎么介紹你,是霍董千金,還是?”
“來之前爸爸再三交代了,我只能以普通人的身份在這里工作,絕不可以提起真正的身份,我答應(yīng)了,才讓過來?!?br/>
臉上現(xiàn)出幾分不滿,“真不知道我爸到底在擔(dān)心什么,難道我這個女兒,這么拿不出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