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壞計劃還沒有實施,三個壞蛋就先內(nèi)訌起來。糞水流了一地,路過的行人紛紛躲避,生怕沾染上了不干凈的東西。
夏仲春離他們有十丈遠,冷冷地看著三個人炒成一團。
這兩個幫手是宗長青隨手從大街上找來的小痞子,跟他認識不到半天的時間,沒情誼被道義,瞬間翻臉是再容易不過的事情。
等他們吵玩了,夏仲春冷冷地問:“吵完了?”
宗長青猛地抬頭,目光兇狠,恨不得將她燒死。
尚節(jié)和宋元山將人撞了之后就躲得遠遠的,這時候已經(jīng)回到了夏仲春跟前,兩人跟黑白雙煞一樣擋在她面前,只留半尺寬的縫隙,讓對方看到彼此。
見宗長青不說話,夏仲春扯了扯嘴角,“是王家讓你來找茬的吧?”
“不是?!弊陂L青下意識地否認。
“你就算否認我也知道是王家,這吳川縣誰不知道我跟王家的過節(jié)?況且我現(xiàn)在做的糧食生意,跟王家是競爭關(guān)系,王郢來找我的麻煩,理由充分。”
宗長青抿緊嘴唇,一言不發(fā)。他一開始武強來找他的時候他并沒有答應(yīng),那時候他手里還有差不多一百兩銀子,所以面對誘惑并不意動。只是,在賭場上,一百兩銀子不算什么,不到半天時間就能輸個精光。
等武強再找來的時候,他毫不猶豫地答應(yīng)了,更何況武強開出的條件太優(yōu)厚了,當(dāng)時武強說:“那兩個就是面瓜,你就說你的鋪子值兩千兩,讓他們補給你一千三百兩,到時候嚇唬嚇唬他們,再耍耍賴,說不定他們心里一慌就把錢給你了,我再給你一百兩,你就能得一千四百兩,就你那賭技,什么時候能贏來一千四百兩?”
他的鋪子才賣七百兩,一千四百兩是兩個鋪子的價格,不由他不心動。武強還怕他見錢眼開,特意叮囑他:“他們要是跟你討價還價,你千萬不能答應(yīng)他們,一次給你十兩八兩的,你得要多少次才能要夠?”
當(dāng)然,他也有所懷疑,但武強還說了,“他們要是不答應(yīng),我還有后招,他們要是想開張,肯定會答應(yīng)的?!?br/>
潑糞這個辦法,就是武強想的,他說:“要是不給也沒關(guān)系,你潑一桶糞水進去,他們就老實了,要是能潑到夏仲春,我再獎勵你五十兩?!?br/>
糞水的威力太大,很少人能抵抗得了。只是他們千算萬算,漏算了別人的反應(yīng),沒有誰會坐以待斃的。
“這是你們欠我的,趕緊給錢,不然我對你們不客氣!”只有千年做賊的,沒有千年防賊的。
尚節(jié)氣得夠嗆:“你這人怎么這么無賴呢,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你要是覺得被騙了,就去衙門告我們東家去啊,你在這里瞎鬧個什么勁兒,衙門的大門又沒鎖上?!?br/>
“誰不知道縣太爺和這位夏掌柜有私情,我就是去告也告不贏啊?!?br/>
“你少胡說八道,我們夏掌柜清清白白,容不得你詆毀!”宋元山怒喝一聲:“再胡沁,咱們就衙門見!”
“我就不去!你們快給我錢,不然等你們開張的時候我還來,我歲數(shù)大了容易手抖,萬一潑到哪位貴客身上,那我的罪過就大了?!?br/>
這是赤裸裸地威脅,然而夏仲春并不受威脅,她先對兩個幫手說:“這事跟你們沒關(guān)系,你們趕緊離開吧,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兩位幫手面面相覷,須臾,一抱拳,快速地溜走了,反正他們已經(jīng)拿到了一兩銀子,也不算虧。
打發(fā)走兩個無關(guān)緊要地小嘍啰,夏仲春專心致志地對付宗長青,她微微一笑,“讓我猜猜王家是怎么跟你說的,他們肯定告訴你,只要以潑糞相威脅,我們肯定會妥協(xié),是不是?要是不答應(yīng),就潑糞,我們的生意自然就黃了,你出了惡氣,王家少一個競爭對手,真是兩全其美??赡阆脒^沒有,你的行為已經(jīng)構(gòu)成了敲詐勒索,你知道敲詐勒索是什么罪名嗎?真是蠢的被人賣了還替人數(shù)錢?!彼p嗤一聲:“你要是不蠢,就不會被風(fēng)塵女子哄得毀家毀業(yè)的。我奉勸你,趁早離豐年糧莊遠遠的,不然我就送你去坐牢。”
像宗長青這種人最自私不過了,自身利益高于一切,妻子兒子不如自己享樂重要,家業(yè)前途不如賭癮重要,禮義廉恥不如錢財重要,再多的錢財不如小命重要,敲詐勒索自然不會判死刑,但是讓一個只會享樂的人去坐牢,他會生不如死的。
他不禁迷茫了,是繼續(xù)敲詐還是趕緊跑?繼續(xù)敲詐的話,敲不出一千多兩,敲出幾十兩也行啊??梢撬娓h太爺有私情,一怒之下把自己送進大牢,他這輩子豈不是完了?
可那是一千四百兩啊!他現(xiàn)在渾身上下連四十個銅板都沒有。
思來想去,他最終決定去找武強討主意,畢竟這一切都是他指使的。想到此,他立即轉(zhuǎn)身要跑。
“慢著!”夏仲春揚聲喝止。
“你想怎樣?”他不耐煩地扭過頭。
夏仲春小聲對宋元山說了一句什么,他一愣,隨即點點頭走向宗長青。
“你要干什么?”宗長青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兩步。
他的褲腿上濺了不少糞水,渾身散發(fā)著茅廁的味道,宋元山躲著糞水走到他跟前,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你要是想掙錢,就今天晚上亥時二刻在翠林橋下等著,我們掌柜給你?!?br/>
宗長青愕然。
宋元山往后退了幾步,冷然道:“想跟我們夏掌柜敲竹杠那是不可能的,這輩子你都不用想,至于我們給你指的財路,你愿意要就要,不愿意要拉倒?!闭f完轉(zhuǎn)身回到夏仲春跟前。
隔著兩個門神一樣的伙計,夏仲春靜靜地看著宗長青,眼神波瀾不驚。
宗長青不敢直視她的眼睛,扭頭跑了,速度可以跟兔子媲美。
等人跑遠了,夏仲春猛地送掉一口氣,對尚節(jié)說:“你去找?guī)讉€人將這里收拾干凈,元山你回去取十個禮包過來。”
他們所站的街道一邊臨河,另一邊是店鋪,索所幸這邊的店鋪賣吃食的少,可到底影響到了別人,夏仲春打算去挨戶賠禮道歉,順便跟鄰居打好關(guān)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