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四十二分,露西爾聽見有人在敲她公寓大門。

    對方的動作很用力,有些急切,但并沒昭然的威脅感。

    露西爾從失神的狀態(tài)中坐起來,仔細聽著,每一下拍門板的動作都沉悶且有節(jié)奏。

    她立刻掀開被走下床，從床頭柜上面的抽屜中取出貼身用的槍，將子彈上膛，計劃貼著墻邊往客廳的方向去。

    手機屏幕在這時亮了起來，伴隨著低聲不間斷的震動。

    露西爾迅速瞄一圈黑漆漆的房間,這才空出一只手去接電話。電話卻那頭是麥考夫的聲音,這讓她更困惑了。

    “帶著你的貼身武器和現(xiàn)金，披一件方便動作的外套,立刻跟門口的人離開。”

    “是誰？”她走到窗邊撩起落地簾一角，觀察著公寓外的情況。凌晨的華盛頓街道空蕩蕩,半個人影也沒有。

    “安德伍德已經(jīng)知道你的目的，道格拉斯·斯坦普現(xiàn)在正在前往你公寓的路上。”

    “……還有多久？”露西爾迅速在腦中計算著從白宮到自己所在處可能的路線。現(xiàn)在是凌晨，路上幾乎沒有車，如果幕僚長先生的車技能保持平均水平，不出十分鐘他就會到這。

    想到那個陰森森的光頭男人,露西爾禁不住感到背后一涼。

    與弗朗西斯給她那自上而下的壓迫感不同，從第一眼見面起,她就刻意與道格拉斯·斯坦普保持距離。

    他身上的陰冷之氣不同與總統(tǒng)或者麥考夫，他并非顧全大局，甚至不為財富權(quán)力,卻只向強大的黑暗臣服低頭。他就像是被安德伍德養(yǎng)在陰間的鬼魅，忠與奸在他身上形成詭異的統(tǒng)一，他就是那種在你一個不留神就會將利刃捅進你身體里，并且面無表情地一捅再捅，直到你人倒下，血流盡為止的人。

    因此，每當(dāng)看到他那陰郁的眼神，露西爾就會覺得自己頭皮發(fā)麻。

    他恨不得活埋了自己。

    “不超過五分鐘?！丙溈挤虻穆曇粢恢北３种潇o，“照我說的盡快行動?！?br/>
    露西爾不再回應(yīng)，她掛了電話，依照麥考夫的吩咐收拾好隨身的物品，然后盡量輕手輕腳地走向大門。

    但在開門的那刻，露西爾猶豫了。

    她的手握在門把上，她聽到門的另一頭已經(jīng)有安靜下來的跡象，但她卻忽然忍不住問自己，這大半年來的精神緊繃，這一個多月來的擔(dān)驚受怕，她究竟是在等著一個怎樣的結(jié)果？

    在華盛頓，她不得不每天與弗朗西斯見面，他們共處一室，想盡辦法對其他人威逼利誘壞事做盡。在他面前，她必須繼續(xù)扮演那個嬌艷的玫瑰，聽話的情人。而隨著麥考夫計劃的一步步推進，她知道弗朗西斯周圍的將相兵卒已經(jīng)幾乎被斬盡殺絕。

    危險一天天向他靠近，就如同死亡一天天向自己靠近。

    她不住地想象著當(dāng)對峙來臨的那一刻，他會如何對待她，怎樣手段的折磨和摧毀。

    比起回避，她恨不得這一天早點來。

    在白宮那間能照進夕陽的會議室，她幾次想要直接告訴弗朗西斯：沒錯，我根本不是亞當(dāng)·摩根的女兒，我是來替他報仇的，你要殺了我嗎？動手吧！

    但當(dāng)她看著黃昏之中，他那一頭銀發(fā)和厚厚的鏡片后瞇起的雙眼，她又怎么都說不出口。

    是求生的意志？或是悲哀的殘情？

    她只能一次一次地吞下那些讓自己能保持清醒的興奮藥物，帶著飲鳩止渴的絕望。

    “女士，我們要即刻帶你離開?！?br/>
    大門被踹開，兩名持槍特工面孔嚴(yán)肅地向她聲明。

    橢圓辦公室中，剛得到露西爾逃走消息的弗朗西斯怒氣沖沖掛斷與道格拉斯的電話。

    “弗朗西斯，怎么了？”

    聽到聲音，披著睡衣下樓的克萊爾推門進來。

    掐著腰走來走去的弗朗西斯帶著極端的憤怒與煩躁，“露西爾·埃文斯，我已經(jīng)知道她的目的了?！?br/>
    “這聽上去是件好事，”克萊爾往沙發(fā)上一坐，“為什么氣成這樣？”

    “道格晚了一步，她跑了?！?br/>
    “弗朗西斯，”克萊爾倒了杯水，“被讓憤怒和恐懼控制了你。你是美國總統(tǒng)，她是你的下屬，是美國公民。沒有你控制不住的局面?！彼D(zhuǎn)過身，將半杯水遞給丈夫，“思考。先想想她能逃到哪去？”

    “她很快就知道我派人去找她……有人提前做了防備……有什么人潛伏在這里，”弗朗西斯回想起從露西爾被派往倫敦之后的一切，篤定地得出結(jié)論，“她還能去哪，必定是英國。我知道我的敵人究竟是誰了！”

    弗朗西斯笑著接過水杯，果斷表示，“你說的對。我現(xiàn)在就給國家安全局打電話，讓白宮立刻取消她的出境資格。然后在給駐英大使館下一道命令?！?br/>
    “很好。你準(zhǔn)備用什么理由？”

    “泄露國家機密，危害國家安全?！?br/>
    安德伍德夫婦相視而笑。

    沒有人能破壞他們的野心，沒有人能逃出他們的陰謀詭計。

    露西爾跟著麥考夫派來的兩名特工人員上了一輛廂型車。

    她坐在后座上裹緊自己的風(fēng)衣，低著頭問道，

    “我們現(xiàn)在去哪？”

    “芒特雷尼爾北邊一處廢棄的民航通用機場。如果白宮現(xiàn)在就下緊急命令，您很有可能出不了海關(guān)?！?br/>
    “飛去哪的飛機？”

    “從香港轉(zhuǎn)機，到倫敦?！?br/>
    “飛機飛的不可能比命令快。”

    “我們只需要能保證您安全登機，飛機能安全起飛。怕的是您被白宮禁止出境?！?br/>
    一直低著頭的露西爾忽然想到什么，

    “也許可以。安德伍德調(diào)我回來的命令是通過國／務(wù)／院下達的，名義上我依然是外交部門的人。只要國務(wù)卿沒下特殊禁令，我就能離開美國。”

    倫敦時間第二天半夜，mi6特殊行動小組會議室

    “福爾摩斯先生，你很清楚，如果安德伍德總統(tǒng)已經(jīng)知道了露西爾·埃文斯的身份，或者她的身份有了暴露的危險，那么我們不得不放棄這顆棋子。為了維護兩國間的和平?！?br/>
    “我想我的手下已經(jīng)匯報的很清楚，斯茅伍德女士，露西爾·埃文斯并沒有暴露身份，她暴露的是她最初接近白宮的目的?！?br/>
    “但只要我們接受了她的政治庇護申請，就等于是在向安德伍德政府宣戰(zhàn)。”

    “整個安特衛(wèi)普計劃，斯茅伍德女士?！丙溈挤虿坏貌恢卣Z氣，“都是在向安德伍德政府宣戰(zhàn)，否則我們根本沒有接受這個任務(wù)的必要?！?br/>
    “這當(dāng)初可是你的決定，麥考夫?！?br/>
    麥考夫不動聲色地望著自己的老同僚，“我并未否認這個?！?br/>
    “麥考夫，”一直在旁邊不做聲的局長清了清嗓子，面對著臉色陰沉的福爾摩斯，和寸步不讓的斯茅伍德，他有些尷尬，但還是不得不硬著頭皮表示，“考慮到飛機現(xiàn)在還沒落地英國境內(nèi)，我們確實有必要重新討論這個問題?！?br/>
    “我同意，”麥考夫揚了揚眉毛，“所以我才連夜出席了這個會議，接受了你們的……審查。”

    在他的對面，坐著包括兩位內(nèi)閣要員在內(nèi)的七名安全委員會決策者。

    “福爾摩斯先生，如果您不介意，也許您可以更詳細地說明你此次營救露西爾·埃文斯行動的目的?！逼渲幸晃粌?nèi)政部要臣如此問道，“感情用事以外的目的?！?br/>
    “您不能將個人感情凌駕于國家之上，您應(yīng)該很明白這點?！?br/>
    麥考夫壓抑著內(nèi)心的擔(dān)心和煩躁，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平日一樣冷漠沉著，“我沒有把個人情感凌駕于國家之上，我為國家做了個明智的決定。”

    “何以見得？”

    他重新?lián)Q了一口氣，忍住自己想翻白眼的沖動。

    對面坐著的，有些是他連看都懶得多看一眼的迂腐貨色。即便是與他權(quán)力相當(dāng)?shù)膸孜唬渲幸膊环Τ脵C落井下石的嫌疑。

    但是此刻，他不得不面對的是即便自己在很多問題上能在英國政府內(nèi)一手遮天，這也不代表他可以毫無顧忌的保一個人。

    盡管大福爾摩斯先生不愿承認，但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擁有超越女王和憲法的權(quán)力。如果有，他當(dāng)初就能救夏洛克，能救歐若斯，正個行動也根本不必開始，他更不必要把那個女孩的性命安危搭進去。

    “當(dāng)我們決定實行這個計劃的時候，政府和我……我們，都進行了認真的、多方面的考量。露西爾·埃文斯，是在種種方法比較之后的結(jié)果，而且事實證明，她對這件事起到了至關(guān)重要的作用?！?br/>
    “我們沒有人否認這一點，但是比起與安德伍德宣戰(zhàn)，讓美國政府處理自己外交官的安全問題難道不是更……”

    “局長先生?！丙溈挤蜷]著眼睛，強按下胸中怒火。

    即便他對這些人的做事手段早已爛熟于胸，但聽到有人就打算這樣理直氣壯的犧牲露西爾，他還是忍不住開啟了那所謂的“冰人”模式。

    “當(dāng)你我接手管理這個國家的時候，她就已經(jīng)不再是“日不落帝國”。我們無法再用船只和大炮攻擊敵人，我們需要更多……‘背光的行動’。這是為什么像安全咨詢委員會這樣的機構(gòu)會存在的原因，也是國家為什么需要我這樣的人的原因。戰(zhàn)場上打不贏的仗，必須得有人能以其他的方式出奇制勝，我想這一點在座沒有人有異議？”

    對面的七個人都不再說話。

    于是麥考夫繼續(xù)說道，

    “我曾說過，這個國家有時需要一把利刃。但露西爾·埃文斯，她遠不止于此。她是一顆毀滅性極強的定／時／炸／彈，留在美國，她的傷害范圍就有可能是對向我們；但如果英格蘭想自己擁有這樣的殺傷性武器，那么，我可以負責(zé)任的說，只有我能控制她的引爆時間以及引爆方式?！?br/>
    他故意停下尾音，觀察著對面的沉默中透露出的猶豫。

    “至于安德伍德其人，我想我們可以有更好的解決方法?！?br/>
    經(jīng)歷一天一夜的飛行，終于落地倫敦的露西爾一下飛機就被蘇珊·奧尼爾接到了伊斯頓莊園。

    她在從倫敦到北安普頓的一路上不斷嘗試給麥考夫打電話，但遲遲未通，于是她只好嘗試向他的女助理詢問，但后者卻向沒聽到她的話一樣，連頭都懶得向她轉(zhuǎn)回。

    好不容易到進了莊園大門，露西爾還是沒看到麥考夫的身影。她全身緊繃的肌肉和二十幾個小時來一刻也不敢放松的神經(jīng)已經(jīng)快到了崩潰的邊緣?？床坏禁溈挤?，她毫無辦法讓自己真正放松下來。

    “埃文斯女士，請跟我進來?！?br/>
    蘇珊·奧尼爾將她領(lǐng)向麥考夫的書房。

    她跟著對方的背影，推門進去，正準(zhǔn)備借機問清楚麥考夫這邊的情況究竟如何。

    但等待她的卻是女助理正在瞄準(zhǔn)她額頭的槍口。

    作者有話要說：我們麥麥！優(yōu)不優(yōu)秀！感不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