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過后,阿九留了文祥祥用午膳,之后便目送文祥祥走了。阿九站在書房門口覺得十分安靜,暫不說今日沒有臣子來,也沒有什么人來看她,難不成是因為休朝的關(guān)系?可往日里也并不是這樣。
黎昱沒來看她,鳳閣一干眾老也未來,就連皇叔也未曾來看她,想來當(dāng)是昨晚的事只會讓旁的人覺得她這個女帝輕浮罷了。
阿九坐在殿門口,穿著一身便服,梳著普通的發(fā)髻,托著下巴等出去探查情況的小德子回來。
等了許久,她覺著無聊便握著手中的令牌,扔過來扔過去,若是小德子帶給她的答案滿意,她就出去混蕩,找沈清和去,若是不滿意,她就去找嚴(yán)儲清。
阿九正扔的起勁,小德子就遠(yuǎn)遠(yuǎn)拎著衣擺,一邊喊著一邊跑過來,“陛下,陛下……”
阿九站起來,一把抓著小德子的衣袖,“慢慢說?!?br/>
小德子緩了口氣,躬身狡黠的笑道,“還是陛下英明,那些朝臣們這會兒都在王爺?shù)耐醺锿鯛斦f著話兒呢!”
“哦!”阿九點(diǎn)點(diǎn)頭,摩挲著下巴,若有所思道,“一個個不在休朝時好好歇著,還去同皇叔聊的起勁,當(dāng)真不將朕放在眼里。”
小德子聽著話隱隱有些怒氣,正想勸著,被阿九一揮手打斷,“既然他們不將我們放在眼里,我們也不用將他們放在眼里?!?br/>
小德子還正在納悶,阿九就徑直的向前走了,小德子也不只能跟著走了。
阿九出來的很順利,一路直奔沈清和的紅娘館,所謂前臺的湘云因為認(rèn)識阿九所以就直接將阿九帶去了沈清和所在房間的隔壁,并進(jìn)去通報了一聲,讓阿九在這里等著。
阿九來的時候,沈清和正好在替別人問媒,她等著湘云走后,就蹲在房間的墻角處偷聽著隔壁的聲響。
小德子其實勸了許久,說這樣不合帝王的規(guī)矩,于是就被阿九罵去另一個墻角蹲著了。
阿九蹲在墻角聽著,其實紅娘館的隔間并不是所謂的墻,只是類似于竹木而已,所以要偷聽并不難。
阿九湊近了些才聽的清楚,就聽見一陣混亂的聲音,然后才是沈清和悠悠的開口。
“姑娘,你再說一遍?”
“我說我要的人是懷晉王傅衍那樣的!”阿九瞇眼,皇叔真的太招搖了,這都讓人家迷上了,整個帝都女子的夢中情人。
阿九忽然深深覺得拿下皇叔不是一件難的事,而是一件根本就不可能的事,阿九深深的嘆了口氣,說不定她就會成為整個帝都女子的情敵。
等到她回過神的時候,對面的對話已經(jīng)暫停了,然后再回神時,沈清和就推門進(jìn)來了。
阿九一骨碌起身望著沈清和笑。
沈清和頓了頓,“我要請安嗎?”
阿九搖搖手,“不用了,叫我阿九吧!不用那么多規(guī)矩的。”
然后就同沈清和坐下,下人添了茶之后就離開了,只有小德子在一旁服侍著。
沈清和明著瞅了小德子好幾眼,阿九疑惑的問著,“你老是瞅著我的奴才干嘛?”
沈清和湊近了小聲的問道,“這個真的是奴才???!”
阿九一皺眉,還沒有聽懂是什么意思,身后隨侍的小德子就捏著聲兒講著話,“沈姑娘可以罵我可以打我,就是不能懷疑我!”
這一聲給沈清和弄的多不好意思,只能縮著脖子拱手道歉,“對不住??!我好奇而已!”
“沒事沒事?!卑⒕乓彩切χ鴶[擺手無謂道,要不是小德子回的這一句,她還真沒有聽懂沈清和話里的意思。
然后沈清和一副解放的表情,換了個話題,“阿九你是不知道,這每日都有人來我紅娘館,讓我給她們問媒?!?br/>
“紅娘館的生意火成這樣不好嗎?”阿九倒了杯茶,看著沈清和跟前空著的茶杯,也順勢給她倒了杯,嚇的沈清和趕忙伸了雙手來接。
“這阿九就不知道了吧!”沈清和猛的喝下一口茶,“這日日來的人里,十個人都有九個人列出啦的條件就都是懷晉王這樣的,這懷晉王就這么獨(dú)一無二的一個,讓我上哪里去找?”
“哦……”阿九放在嘴邊的茶杯又頓著了,還沒有等到阿九說話,小德子就在一旁急著回了句。
“皇叔就只能是我們家阿九的?!?br/>
小德子說了這句話的時候還相當(dāng)豪氣,可下一秒阿九的腳就踹在小德子的腿上,接著就是小德子的一聲哀嚎。
“皇叔的名聲在帝都可真大?!卑⒕艊@了一口氣。
“可不是,全城女子的夢中情人啊!比我們那些明星可牛逼了!”
沈清和一句話說的阿九皺眉,屆時沈清和才知道說過了頭,不好意思的撓撓頭。
“我太沖動了……”
“沒事!我理解。”
沈清和笑笑,想起來這幾日里杜瑩來找過她同她說的話,杜瑩已經(jīng)全部告訴了阿九,沈清和慶幸的是阿九沒有說她們妖言惑眾,沒有怪罪她們,還相信了她們。
而杜瑩還提到了另一件事。
就是女官一事。
平日里的杜瑩可都是畏畏縮縮躲在敦親王后面,可那日卻變的成熟一半,同她十分鄭重的說了女官一事。
“清和姐,我有些話不知當(dāng)講不當(dāng)講?”
她笑著看杜瑩,示意她說,可如今這樣的猶豫,沈清和只怕也猜出了什么,只是杜瑩于她而言是親人。
“阿九應(yīng)當(dāng)來找過你,同你說過女官一事?!?br/>
沈清和領(lǐng)會的點(diǎn)點(diǎn)頭,“是有那么回事!”隨即又反應(yīng)過來,“啊瑩你不會來當(dāng)小女帝的說客?”
杜瑩明顯顯得有些不自在,猶豫了許久還是說出了口,“清和姐,我知道有些事情真的不好拿過來說,只是真的需要你的幫助?!?br/>
沈清和沒有插話,而是等著杜瑩說完。
“以前我還不覺得這些事情有多嚴(yán)重,如今嫁進(jìn)王府十年我才稍稍有一絲領(lǐng)悟?!倍努摽粗蚯搴推降瓱o奇的臉色,頓了頓繼續(xù)道,“王爺生性淡泊名利,不愿爭奪王位,所以才年紀(jì)輕輕的阿九登基,可清和姐你也看見了,阿九年紀(jì)輕,朝中的大臣皆向著懷晉王傅衍,阿九一直在暗地里召臣,可最終無果?!?br/>
沈清和點(diǎn)點(diǎn)頭,“所以呢?”
“難得阿九碰上清河姐,你點(diǎn)子又多,人也聰明,若為了女官,當(dāng)不輸那些男兒。我若不笨,也就為了阿九所用,可事實卻恰恰相反。如今就連不想插足朝政的王爺都要伸手去管了,為的還是我們陳家的江山?!倍努撜f的十分動容。
沈清和想了想,墊了墊事情的輕重,“我可斗不過那群老謀深算的大臣們!”
杜瑩抿抿嘴,“阿九一定會護(hù)你周全的?!?br/>
沈清和沒說話,只是看了一眼杜瑩,“我們來到這里就已經(jīng)很是不容易了,又何必再破壞這里的歷史呢?”
“可是我們已經(jīng)破壞了??!”杜瑩真誠的看著沈清和,“從杜瑩碰到敦親王開始,從這個帝都有紅娘館開始,我們就已經(jīng)存在了,即使后世沒有記載,我們卻真實存在過。”
后來的結(jié)果就是杜瑩說服了沈清和,這讓沈清和很是吃驚,一向膽小怕事的杜瑩竟然能夠拿這些正經(jīng)的話來說服她還說的頭頭是道,肯定為了說服她做了不少功夫。
鑒于阿九知道杜瑩提前來說過,所以就直接敞開了話聊,“其實今天來我是想問另一件事情的,就是女官一事?!?br/>
阿九看著沈清和明了于心的臉色,大抵也就猜到了她的選擇。
“嗯,我知道。杜瑩同我說過?!?br/>
“所以,你同意了嗎?”阿九試探的問著。
沈清和也是留著一點(diǎn)心的,所以阿九這么問的時候并沒有急著答應(yīng)她,而是兜了一個圈子。
“我可以做你的女官你的屬臣,我若在朝政里有了一定自己的位置,我也一定站在你這邊,但是我也有不聰明的時候,只不過……”沈清和說著就緩緩的停了下來。
“只不過什么呢?”
沈清和一下子正經(jīng)起來,“就是我會參與朝政但是不會勾心斗角,宮外的紅娘館我還是要經(jīng)營的,所以宮里宮外我可以隨意出入,還有傅衍也認(rèn)識我,萬一傅衍看我不順眼了,你一定要護(hù)著我,不讓我出事?!?br/>
“沒有了?”
沈清和點(diǎn)點(diǎn)頭。
阿九想了想,點(diǎn)點(diǎn)頭,“我答應(yīng)你。不過還有一事,”頓了頓阿九又說道,“你同皇叔比較熟識,過幾日我便會設(shè)立女官署,官榜一出,你便央求皇叔,推薦你上職?!?br/>
沈清和一震,“阿九你在開玩笑吧?”
“我可沒開玩笑,皇叔這個人,雖然很多時候都是顯得冷淡些,但到底還是個人,大多數(shù)時候還是好的,你同他認(rèn)識多年他知道你的精明,當(dāng)然不會為難你,倒是我,自身難保,難以讓你上職,只有靠皇叔了?!?br/>
沈清和木愣了,她同傅衍雖認(rèn)識,可這等事情她還真不好意思開口,但她如今已經(jīng)答應(yīng)做阿九的人,所以也就只能暗自醞釀著怎么開口了。
阿九就從袖子里掏出手掌大小的本子,遞給沈清和。
沈清和疑惑的接過,翻開看了看,不禁咋舌。
“這個是當(dāng)初朕年幼不識人時,皇叔給我畫的朝中大小官員的小像,下面有詳細(xì)的官職性格介紹,每個用紅色字跡標(biāo)記的就都是皇叔的人,墨色字跡標(biāo)記的就是朕的人?!卑⒕耪f的時候還是有些心虛的,因為她看見沈清和翻閱過的地方,全是一片片紅色字跡。
沈清和也是驚著了,一方面驚的是傅衍勢力的龐大,一方面驚的是傅衍那樣的人竟然會為一個阿九畫這小像,就連頭發(fā)動作都畫的如此相仿。
“朕的臣子還是太少了?!?br/>
阿九瞥見沈清和翻到了最后面用墨色字跡記載的幾個人的頁面,感嘆著說道。
沈清和翻過文祥祥之后,不禁喃喃的感嘆了一下文祥祥,“阿九有文祥祥這樣的人在身邊,難怪變得如此不正經(jīng)?!?br/>
“你說什么?”
沈清和擺擺手,“沒說什么!”然后就越過文祥祥直接翻到了黎昱那一頁。
沈清和覺得不太對勁,拿著本子指給阿九看,“這個人我曾見過?!?br/>
阿九看著黎昱才想起來,大抵是黎昱回來那一夜他去皇宮找她時知道她在紅娘館時,過來找的她,“應(yīng)當(dāng)是前些日子我來找你時,他在我走后跟過來的吧!”
沈清和點(diǎn)點(diǎn)頭,“對,可是昨天他還來了一次,說讓我給他說媒親。”
阿九皺眉,黎昱可從來不會管這些事情的,況且他常年在外,“為什么?找的又是那家的姑娘?”
阿九想了想他身邊不還是有個阿杏姑娘么?難不成是她?
“他為什么來我不清楚,我只知道,來的時候出手很闊綽,指名讓我給他說媒,但我倒覺得那更像尋人啟事?”
“能否將你記載的那些條件給我看看。”
沈清和見阿九有些急,就差人去拿了。
阿九拿過沈清和手里的本子,翻到黎昱的后一頁,指著上面的那個女子,“黎昱來的時候這個女子有來嗎?”
沈清和搖搖頭,“并沒有看見?!?br/>
“沈清和,臣你現(xiàn)在還沒有上職比較輕松,你幫我查查這個人的身份吧!”
“阿九,你可真高看我了!”沈清和欲哭無淚,“我這里只是紅娘館,又不是什么情報局?”
阿九拍拍她的手背,安慰道,“遲早有一天會的?!?br/>
說完她就看見湘云拿著黎昱來過的記錄給阿九,阿九接過也沒看,而是叮囑沈清和將本子上的小像記熟,然后便要離開。
離開時阿九還是重重的叮囑了一句,“這帝都若是風(fēng)云大變,你都不準(zhǔn)亂想?!?br/>
這句話惹的沈清和亂想,這個女帝并不是如帝都傳言的那般無能,而遠(yuǎn)比她想象中的要精明許多,她最后的這句話,沈清和就要知道大抵她是要掀起一番風(fēng)雨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