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英群回到家中時，已經(jīng)過了晚飯的時間點。家里的晚飯是俞慧英叫的外賣，吃完后，一家人就坐在客廳等宋英群回來。

    “先吃飯吧?！庇峄塾⒊龊跛斡⑷旱念A料，沒有追問他和李叔的談話，而是主動去熱了飯菜。

    宋安安喊了聲爸爸，就偷瞄著俞慧英，悶悶不樂地低下了頭。

    宋英群對宋安安溫柔地笑笑，轉(zhuǎn)頭對俞慧英說：“嗯，我先吃飯?！?br/>
    他拿不準俞慧英的心思，怕刺激到俞慧英，又怕自己什么都不說，才會刺激到俞慧英。

    小店里做的幾個炒菜，味道偏咸，微波爐熱過后，咸味蓋過了其他味道。宋英群此刻正食不知味，三兩口就將剩下的飯菜掃光了。

    俞婆婆他們就坐在沙發(fā)上，像是在看新聞聯(lián)播，又像是在看他吃飯。

    俞慧英坐在飯桌邊，倒是看著他，眼睛卻是無神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放下碗筷，擦了嘴，宋英群的動作漸漸慢了下來。

    他看向俞慧英，視線和俞慧英毫無焦距的視線相撞。

    俞慧英臉上已經(jīng)沒了淚痕，顯然是洗過了臉，不過她眼睛發(fā)腫，痛哭過的痕跡還保留著。

    俞慧英的眼睛里有了光。

    “那個人，是瑤城中心醫(yī)院的醫(yī)生？”俞慧英問道，聲音沙啞。她微微抬著頭，如同被人吊著腦袋，翹首期盼一個結(jié)果。

    宋英群搖搖頭，“不是，他是那兒的病人?！?br/>
    俞慧英愣住，“病人……是那時候的……”話問出口，她就察覺自己問了個傻問題。

    宋英英看的是婦科。婦科哪來一個老頭病人？

    “瑤城那邊，有警察重新查了中心醫(yī)院的病例，就是這些年里面猝死的病例?！彼斡⑷壕従彽馈?br/>
    俞慧英瞪大了眼睛，“難不成英英……”

    宋英群依舊搖頭，苦笑著打斷了俞慧英未說出口的猜測，“不是，英英，是猝死，只是普通的猝死。其他人，也是?！?br/>
    病人家屬總不愿接受親人的逝去。尤其是面對這種快速惡化的病情，三個月、五個月，天仿佛塌了下來；一周、五天，那根本來不及做出反應；至于一個小時、十分鐘就立刻死亡的，對家屬來說更是突如其來的滅頂之災。

    好好的人，怎么會就這樣沒了？

    現(xiàn)實是，好好的人就是會這樣沒了。

    死亡總是不期而至，出人意料。

    如果不是世事無常，那人生就沒有了悲劇，也沒有了喜劇。

    人們總希望發(fā)生在自己身上的變化是好的。

    可沒有人能一直這么幸運。

    宋英群想，英英就是遇上了倒霉的事情。

    這樣的事情在婦科大概不常見，但要去急診守一天，恐怕會見到不少。

    這道理，他在宋英英死亡的時刻是想不到的，現(xiàn)在，自然能想明白。

    宋英群看向了客廳里的兩個孩子。

    宋安安瞪大眼睛，好奇地望著他。她還在無憂無慮的天真年紀，不會明白死亡的意義。宋冬青表情糾結(jié)，已經(jīng)是個會煩惱的少年了，卻也沒認識過死亡。

    宋英群希望這一雙兒女永遠不要遇到宋英英那樣的悲劇。

    俞慧英恍惚了好一會兒，消化了宋英群的話，才問道：“那他來找我們，是做什么？”

    宋英群重新看向俞慧英，握住了她發(fā)抖的雙手，“他最近也失去了親人?？赡苁?，失去了他的老伴?！?br/>
    宋英群只能從李叔含糊的話中去推斷實情。他不會想到李叔才是離開人世的那一個。

    “他也有兒子女兒，家里人很傷心，但是，又不是那么傷心。都要繼續(xù)過日子。他一個老人家，可能……聽說了中心醫(yī)院的事情，大概就想著找人說說話吧?？赡懿恢拐伊宋覀儭！彼斡⑷翰聹y著，對李叔語帶同情。

    他也有兒有女，還失去過一個女兒，要是有一天俞慧英……

    宋英英去世的時候，俞慧英崩潰了。宋英群那時候便想過，可能俞慧英會忍不住跟著英英一塊兒離去。悲傷和恐懼是他那段時間的全部心情。

    宋英群至今仍然有些害怕俞慧英會再次崩潰。

    俞慧英過了幾秒她才明白了宋英群的意思。

    俞慧英垂下眼，心中酸脹，輕輕握住了宋英群的手。

    宋英英去世時，她只顧著悲傷絕望，全然沒考慮過宋英群。這么多年，她很感激宋英群對自己的照顧和遷就，卻也沒有將這些感謝說出口。她沒法對宋英群做出承諾。她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再次陷入到那種情緒中。

    丈夫、兒子、女兒似乎都沒有辦法撫平她內(nèi)心的傷痛。

    宋英英出生的時候，是她身上的一塊肉，離開的時候，也帶走了她的魂。

    “對不起……”俞慧英低聲說道。

    宋英群有些失望，又無奈地笑了笑，“沒關(guān)系。我有你，還有冬冬和安安。那位李叔，你看他，精神也很好，還有功夫管別人閑事呢。沒事的。你不要擔心我。你自己……”

    俞慧英搗蒜一般地點頭，卻是一點兒聲音都發(fā)不出來。

    宋安安忽然沖了過來，抱住了俞慧英和宋英群，“媽媽也有我呢！我長得跟姐姐那么像！我和姐姐一樣的?！?br/>
    她焦急地表態(tài)，想要證明什么，說出來的話有些幼稚。

    宋英群和俞慧英都笑了出來。

    宋安安不滿地鼓起腮幫子，臉頰上布滿了紅暈。

    宋冬青沒有宋安安那么輕松。

    他已經(jīng)懂事了，即使還不夠成熟，也明白宋英群和俞慧英不可能因為這三兩句話就放下芥蒂。

    這么多年了，他們依然沒有忘記宋英英，提到宋英英就那么傷心。這是結(jié)了痂、卻仍然化膿發(fā)炎的傷口，疼痛深入骨髓，無法根治。

    宋冬青感到難過，又毫無辦法，對于宋安安的插科打諢更覺得不滿。

    被宋安安這么一打岔，俞慧英和宋英群默契地放棄了繼續(xù)這個話題。

    他們在宋安安面前就像是普通的父母，是頂天立地的大樹，為她遮風擋雨，不會顯露出任何脆弱。他們今天的失態(tài)還是宋安安尚且短暫的人生中第一次見到的事情。

    宋冬青比宋安安多活了幾年，和宋英群、俞慧英相處的時間更長，見過他們更多的神態(tài)，但有關(guān)宋英英的事情，他依然一無所知。

    宋冬青想要詢問有關(guān)宋英英的事情，現(xiàn)在卻失去了開口的機會。

    他又生出了對宋安安的羨慕。想說什么就說什么，這大概是小孩的特權(quán)。

    宋冬青老氣橫秋地想著。

    “早點休息吧。今天外婆跟你一起睡？”宋英群摸著宋安安的腦袋，問道。

    “我作業(yè)還沒寫完呢。”宋安安小心翼翼偷瞄父母的眼色，見他們沒生氣，一溜煙跑進了房間。

    “你作業(yè)都寫了嗎？”宋英群沒抓住宋安安，便將注意力轉(zhuǎn)移到了宋冬青身上。

    宋冬青點頭。

    “那你早點洗澡吧。明天就回學校了。下周要更冷了，你多帶幾件衣服。”俞慧英說道。

    她口氣和平時沒什么區(qū)別。

    宋冬青答應下來，看著父母收拾桌子，看著一直沒吭聲的俞婆婆似乎松了口氣，知道有關(guān)宋英英的話題是真的到此為止了，便自己就垂頭喪氣地回了屋。

    宋安安在書桌前摸魚，聽到動靜，立馬坐直了。等發(fā)現(xiàn)回屋來的人是宋冬青，她又松懈下來，“嚇我一跳?！?br/>
    “快點做作業(yè)?！彼味鄾]好氣。

    宋安安可不怕自己的這個哥哥，磨磨蹭蹭地寫著字。

    她聽到身后翻箱倒柜的動靜，就悄悄回頭張望。

    宋冬青收拾著衣服，手腳很快。他住宿了那么久，早就習慣了做這些事情。

    學校的住宿條件不錯，一寢室四個人，兩間寢室合用一間衛(wèi)浴，還帶個洗衣機。他們寢室和隔壁寢室八個男生，分屬同一年級三個班，其中還有一個班長、一個體育委員、一個年級前十的好學生，被三個班的班主任和宿舍樓的宿管老師特別關(guān)照，好處是有什么好事都能輪到他們，壞處是整天在老師眼皮子底下，偷不得懶。他們因此不得不將寢室收拾得特別干凈，不像對門的兩間宿舍，跟網(wǎng)絡(luò)上的奇葩宿舍差不多。

    宋冬青看著打包好的衣服，一陣出神。

    他不是獨生子女，寢室里還有兩個同學也并非獨生子女，但無論他們中的誰，都沒有過失去兄弟姐妹的經(jīng)歷。失去兄弟姐妹后，要怎么面對，怎么安慰父母，他連點道聽途說的經(jīng)驗都沒有。

    宋冬青掏出手機，在網(wǎng)上搜索起來。

    宋安安一直偷看他，也不是想要做什么，就是做作業(yè)摸魚，不愿將注意力放在作業(yè)上。

    看到宋冬青一臉凝重地察看手機，宋安安就問道：“你是不是在學校里住得不好？”

    宋冬青一驚，詫異看向宋安安。

    宋安安也不知道從哪兒接收到了什么奇怪的訊息，“你把我的小毯子也帶去吧?！彼粠樵傅叵胫?，推開書桌，跳下椅子，直接掀了自己床鋪上的絨毯，要給宋冬青塞到包里。

    “你別搗亂了?！彼味嘁荒樅诰€，“我們寢室有空調(diào)?！?br/>
    他的住宿條件著實不差。

    “那，會不會洗冷水澡？”宋安安憐惜地看著宋冬青。

    “你想什么呢？”宋冬青臉更黑了。

    “爸爸說，他們以前住學校就是洗冷水澡。冬天懶得燒熱水，就冷水搓一搓。女孩子那邊不停燒熱水，兌冷水擦擦身體?！彼伟舶惨槐菊?jīng)。

    “爸爸讀書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宋冬青無奈。

    “哦?！彼伟舶惨舶l(fā)現(xiàn)自己犯傻了。

    “快去做作業(yè)?！彼味啻叽佟?br/>
    宋安安回到書桌前，沒寫兩個字，又回過頭來，“你說，姐姐讀書的時候，有沒有熱水和空調(diào)？”

    宋冬青看手機的動作頓住，“我不知道……應該，有熱水吧?？照{(diào)可能沒有。我們學校空調(diào)還是前年裝的。她……”

    宋冬青還不知道宋英英是幾幾年出生的，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跟他們一樣上對口的學校。

    他今天看過了宋英英的照片，可他對于宋英英還是一無所知。

    “姐姐是什么樣的人？”宋安安生出了遐想。

    她正是希望自己有個漂亮大姐姐的年紀，不像更小一點的孩子懵懂無知，不像更大一些的孩子叛逆中二，也不會像成年人，去計較多一個兄弟姐妹是利是弊。

    她單純想要個好看的大姐姐，能帶自己玩。

    宋冬青可不會帶她玩。宋冬青喜歡玩的東西她不喜歡，她想玩的東西宋冬青不感興趣。

    兄妹兩個沒有矛盾，沒吵過架，但也玩不到一塊兒去。

    宋安安覺得，還是姐姐好。

    照片中的姐姐看起來那么好看，那么溫柔。

    她長大之后也會那樣嗎？

    “別瞎想了，快點做作業(yè)?！彼味嗵颖芰诉@個話題。

    他覺得和宋安安討論宋英英，毫無意義。

    宋安安癟著嘴，咕噥道：“姐姐肯定不會那么兇……”

    “姐姐，”宋冬青說出了這個陌生的稱呼，“要是在的話，應該比我們大很多，不會帶著你玩的?！?br/>
    宋安安回頭瞪了眼宋冬青，氣哼哼地不理睬他。

    宋冬青回憶著照片。

    宋英英比他們大很多吧。

    最后一張照片是初中的時候。

    在宋英英去世后，他才出生。兩人相差了十多歲。宋安安和她差得就更多了。

    他和宋安安，都不是宋英群和俞慧英“想要”的孩子。

    那個取了父母二人名字中重復字的姐姐，才是兩人“想要”的孩子。

    “英英”是愛，父母商量著給姐姐取名字時，可能有說有笑，互相調(diào)侃，像是電視劇里肉麻的男女主角?！岸唷焙汀鞍舶病眱H僅是希望他們平安長壽。在失去頭一個孩子后，父母只是希望他們能好好長大。他們可能是一臉愁苦地選了這兩個名字，可能和現(xiàn)在的他們一樣，像大多數(shù)中年夫妻，相敬如賓，恩愛但談不上甜蜜。

    宋冬青覺得自己的想法太娘了。一定是受寢室里那兩個被班里女生帶壞的室友影響，才會這么娘。

    什么肉麻、什么甜蜜啊……

    爸媽他們都老夫老妻了……

    宋冬青想要止住自己的念頭，但看過的照片又浮現(xiàn)在腦海中。

    那本相冊中，不僅有宋英英的照片，也有宋英群和俞慧英年輕時候的照片。剛結(jié)婚沒多久的小夫妻，不僅用照片記錄下了第一個孩子的成長，也記錄下了他們的成長。

    他們的確如電視劇里那樣肉麻甜蜜過。當然，不是現(xiàn)在那些戀愛劇，是年代劇里的那種肉麻甜蜜。

    其中一張照片，似乎是兩人去參加別人的婚禮，背后的新娘新郎在喝交杯酒，他們坐在底下，也喝著交杯酒，周圍人大笑、拍手、起哄，他們互相對視，羞澀又幸福。

    那是宋冬青從沒見過的父母。

    宋英英卻可能見過。

    宋冬青心里有種說不出來的滋味。

    他今天才發(fā)現(xiàn)，他不了解他素未謀面的姐姐，也不了解自己的父母。

    別扭的情緒一直持續(xù)到了夜里。

    宋冬青在上鋪失眠了。

    下鋪的俞婆婆發(fā)出了輕微的喊聲，還有宋安安窸窸窣窣的響動斷斷續(xù)續(xù)地傳來。

    宋冬青從上面探下頭，“你做什么呢？還不睡？”

    宋安安從被窩里伸出頭，眼睛亮晶晶的，聲音壓得低低的，“太早啦。我平時沒那么早睡?！?br/>
    宋冬青這才意識到他們今天的確是睡早了。

    宋英群和俞慧英催著兩人睡覺，自己也早早歇下。

    今天發(fā)生了太多的事情了。

    宋冬青縮回頭，身體攤開在床上。

    “哥哥，借我玩手機?！彼伟舶舱f道。

    “不借。”宋冬青想也不想地拒絕了，“你別吵到外婆?？禳c睡。”

    “睡不著?！?br/>
    “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br/>
    “才不會呢?！?br/>
    宋安安又磨蹭了一陣，從床上起來，咚地一聲落地。

    宋冬青不耐煩地探頭看下去，“你做什么呢？別吵醒外婆?！?br/>
    “我要上廁所?！?br/>
    “睡覺之前不去……”宋冬青嘀嘀咕咕。

    宋安安對此充耳不聞，踩著柔軟的毛絨拖鞋，蹬蹬蹬往外跑。

    宋冬青收回腦袋，但過了一陣還沒聽到?jīng)_水聲，忍不住又探頭看去。

    他一眼就看到了宋安安。

    宋安安趴在主臥的門口，撅著小屁股往門縫里張望。

    宋冬青無語了半天，“噗嘶”、“噗嘶”了幾聲，都沒見宋安安回過頭來。

    小孩就是小孩。

    跟寢室里同年齡的同學不一樣，一點兒都不機靈。

    宋冬青只能氣惱地下了床。

    他輕手輕腳地靠近宋安安，“你到底睡不睡了？”

    宋安安被嚇了一跳，但她很有先見之明地捂了自己的嘴巴，示意宋冬青往主臥看。

    主臥內(nèi)，床頭燈亮著，宋英群和俞慧英并肩靠著床頭，兩人之間攤開著那本相冊。

    “……找機會把英英的東西搬回來吧。”俞慧英小聲說著，“衣服，安安應該穿不了。玩具也是以前的東西……那些書，教科書都不一樣了，不過我記得英英有不少，安安他們可能會喜歡?！?br/>
    “嗯?！?br/>
    “我記得以前還拍過錄像，也放在媽那里了？”

    “是啊。都是錄像帶，得找人弄到電腦里面。”

    “嗯?！?br/>
    “你說，要不要，跟冬青和安安講？”

    宋冬青驚訝，屏息看著俞慧英。

    俞慧英摩挲著照片中的宋英英。

    “找一天，我們一起去媽那里，把東西整理一下，正好跟他們講講。”

    “媽的事情，那個老頭子，不知道放棄沒。”

    “去的時候我就去找那個老頭。”

    “也好。”

    夫妻兩個的對話很平和，每一句都間隔很久，像是在深思熟慮，斟酌用詞。

    宋冬青內(nèi)心暗暗激動。

    他松了口氣，想要將宋安安揪回去睡覺，正好按住了要推門進去的宋安安。

    這個小傻瓜，現(xiàn)在進去不是暴露他們了嗎？

    宋冬青很慶幸。

    宋安安沒想那么多，就是聽到父母剛才提到自己，還要給自己和哥哥講姐姐的事情，就心情激動，立馬想要蹦上床，纏著父母講故事。

    她被宋冬青按住，不解地扭過頭，看著宋冬青。

    宋冬青做了個威脅的表情，嚴肅地指了指他們房間。

    宋安安噘著嘴，“我要去廁所?！?br/>
    “那你快去?！彼味嗨砷_手。

    宋安安踢著拖鞋，往廁所走。

    宋冬青干脆等在了門口，防著她待會兒心血來潮，又往主臥鉆。

    他倚著門框，一眼就能看到門框上的劃線。

    客廳的月光照在那一條條線上，宋冬青忍不住像幾年前那樣傻乎乎地比劃了一下那記錄下的身高。

    姐姐初中的時候和他一般高啊。

    如果是現(xiàn)在，應該比他高了吧。

    不過，再過幾年，他長了個，就該比姐姐高了。

    他這么想著，就聽到主臥內(nèi)響起一個陌生的女聲。

    “爸爸，再見。”

    “媽媽，再見?！?br/>
    宋冬青在瞬間的失神后，震驚地回過頭，只看到了半掩著的房門。

    他遲疑著，湊到了門縫，往里面看。

    宋英群和俞慧英還沒有熄燈，兩人也沒再說話，只是平靜地靠在床頭。

    宋冬青看到了俞慧英眼中涌出的淚水。

    宋英群什么都沒說，只是沉默地摟住了俞慧英。

    兩人并未聽到那聲音，但他們都覺得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

    宋冬青心中疑慮重重，聽到廁所的沖水聲后，才皺著眉頭，收回視線。

    宋安安從廁所出來了，已經(jīng)不生宋冬青的氣了，進房間的時候，還仰著頭招呼宋冬青，“哥哥，我好了?！?br/>
    宋冬青摸著她的頭，推她進了房間。

    他心中仍有疑惑，不由回頭看去。

    門框上多了一道影子，比那身高記錄稍微高一些。在那道影子邊，客廳的地板上還有一道很高大的影子。

    宋冬青瞪大了眼睛。

    窗外有烏云遮住了月亮，光芒消失，兩道影子也融入到了周圍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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