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華的笑是大喘著的，并且時不時還要噎一下。這樣的笑在夜里顯得十分詭異，徐當(dāng)有些慌張，徐華則是一點都不帶虛的。和剛剛不一樣的是，他有了和徐當(dāng)對視的勇氣。只見他直視著對著徐當(dāng)?shù)难劬?，給人感覺就好似回來找人索命的厲鬼一樣，滿眼都是掩飾不住的不安與憤怒。
徐當(dāng)這下認(rèn)定了他不是自己的哥哥徐華，因為在他的記憶里，徐華從來就沒有像現(xiàn)在這樣慫過。他低下頭，將自己的劍從徐華的身體中抽出。徐華的身子一顫，又是一聲悶哼喊出。徐當(dāng)松開自己抓著徐華的手，站起身對著空氣中大喊，“徐華！既然來了就滾出來見我別藏著躲著。”
徐當(dāng)?shù)暮霸捵屔硖幵谒_邊的徐華忍不住慌忙從地上站起來，這一刻，他沒有了剛剛要死的模樣。除了捂著自己的胸口以外，基本和徐當(dāng)剛見他面的時候沒什么兩樣。徐當(dāng)立即就呆住了，敢情剛剛他吐的那幾口血其實是裝樣子。實際上，自己那一劍對他根本造成不了什么大傷害。
啪！一聲非常響亮的巴掌聲充斥著徐當(dāng)?shù)拇竽X。他被人給耍了，雖然沒什么實質(zhì)性傷害，但是感覺精神傷害挺大的。他怎么就心軟了，面對這樣的一個人，他竟然在他被傷之后，為他難過？徐當(dāng)?shù)拿碱^緊皺，已經(jīng)是不想再理他。冤有頭債有主，他徐當(dāng)就算再瘋也不至于亂殺無辜。
徐當(dāng)只是怒氣沖沖地將徐華瞪了一眼，或許是他下巴的血液太過于吸眼球，徐當(dāng)?shù)囊暰€竟然在離開的一瞬間又注意到了。想到自己被騙，他毫不留情往旁邊避著走了一步，和徐華拉開距離。徐華看著徐當(dāng)?shù)姆磻?yīng)，他也跟著徐當(dāng)一步走站在了他的旁邊，“我是徐華，你不是要報仇？”
徐當(dāng)沒有理會他說的話，徐華不死心，又再接著問?！艾F(xiàn)在是夜深，周圍沒有旁人，你要想有人看，我去到村里給你叫幾個?！痹捖洌飚?dāng)偏過頭上下將他打量幾下，又重新別回去。面對徐當(dāng)?shù)囊谎圆话l(fā)，徐華顯得有些緊張了。他抬手將徐當(dāng)?shù)母觳参兆?，還想說點什么，但是卻、
卻又說不上來，話到嘴邊，又被他毫不留情地給咽了回去。徐當(dāng)?shù)母觳卜浅褜?，即使是隔著衣物，他都能感覺到結(jié)實的肌肉。難怪剛剛徐華的劍那么快，快到自己都反應(yīng)不過來，就這身板，即使不用劍他好像也能一拳把他打死。徐華抿著嘴，抬目看了眼徐當(dāng)，默默將手給松開。
徐當(dāng)挑眉，瞥了一眼徐華，又再繼續(xù)觀察著周圍的動靜。周圍很安靜，感覺就真的像是徐華說的那樣，一個人都沒有。但是徐當(dāng)就是沒有動，因為他的直覺告訴他真正的徐華肯定就在這里。雖然不知道為什么真正的徐華一直都不肯出現(xiàn)，但徐當(dāng)相信，只要自己一直都在這里守著。
徐華就會因為看不到戲，隨后自己出來。果不其然，沒過多久，草叢里的一個人就忍不住了?！袄删麄冊趺催€不動手，那徐文是怎么回事?！彼穆曇袈湎拢飚?dāng)?shù)哪抗饩涂戳诉^來。徐華嚇得一顫，趕忙將自己的腦袋貼在地上。身邊的人還沒反應(yīng)過來情況，徐當(dāng)?shù)膭惋w來。
這劍就插在這人頭的上方一拳處，就差那么一點點他就能被徐當(dāng)胡亂射殺而死。徐華抬起頭，看見徐當(dāng)?shù)膭?，瞬間明白這已經(jīng)是他最大的讓步了。如果還不出現(xiàn)，那他則會親自過來找他?！皣K，沒用的東西。”徐華低聲罵了一句，站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的雪，往徐當(dāng)?shù)姆较蛱巵怼?br/>
見徐華起身，身后一些一塊跟著他藏身著的眾人也都紛紛站起身跟在徐華的身后。這架勢，不管是怎么看都給人一種要群打的架勢。徐文有些害怕，本來是想著跑的，但是看見徐當(dāng)還在他的旁邊也就沒有了要逃跑的念頭。話說起來，他沒必要跑，因為徐華的目標(biāo)是徐當(dāng)而不是他。
如果跑的話，恐怕他會遭受到徐華的懷疑。想著，他長呼口氣。他的這一聲呼吸的聲是比較大，作為身處在他旁邊的徐當(dāng)，當(dāng)然是聽得非常清楚。徐當(dāng)?shù)男闹?，對于身邊這個冒牌徐華是有些懷疑和不解地。不過轉(zhuǎn)念一想，徐華竟然能讓他過來當(dāng)自己的替死鬼，肯定是有什么聯(lián)系。
難道說他被威脅了？徐當(dāng)在不經(jīng)意間將身邊的徐華掃了一眼。還是算了，能跟徐華這種人混在一起，就算是有什么冤情，那也是自找的，跟他有什么關(guān)系。這個時候如果幫他的忙，簡直就是在打自己的臉。徐當(dāng)雙手環(huán)抱著，看著徐華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徐當(dāng)竟然開始感嘆起來。
“嘖，沒想到這么久過去了你還是掛著這一身皮。”徐當(dāng)?shù)脑捓锶菍π烊A的嘲諷，還以為徐華會生氣。沒想到他只是輕愣，隨即微笑著展開雙臂在徐當(dāng)?shù)拿媲?，緩緩轉(zhuǎn)了一圈?！安诲e啊，怎么樣，我今日穿得這一身，是不是和當(dāng)年把你送進(jìn)牢里的衣裳是一模一樣，沒什么變化。”
徐華的話一出，徐當(dāng)?shù)哪樢幌戮秃诹讼聛怼Ｋ哪樕蠜]有表現(xiàn)出什么表情，倒是眼神很是冰冷，就好像他正在將徐華千刀萬剮一樣，全都是壓制不住的陰狠與期待。妄想靠著這一句話就挑起什么？可惜他早就不是當(dāng)年的他，如果還將他和當(dāng)初那個蠢小子相比，那可就是他的問題。
“確實沒什么變化，倒是沒發(fā)現(xiàn)，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窮到這般地步，一件衣裳都買不起?！毙飚?dāng)回懟，徐華低頭冷笑一聲。這件衣服確實是當(dāng)年的，穿在身上是有點小的，但是比起他徐當(dāng)?shù)拇忠拢约旱囊路矝]有差到哪里去。該拿這句話嘲笑的人應(yīng)該是他吧，想著，他上下打量徐當(dāng)。
徐當(dāng)被他看得渾身都不自在，卻是不說。其實面對這樣的挑性，最好的辦法就是上下將他回看一遍。徐當(dāng)偏是沒有這樣做，他只是直勾勾地盯著徐華的額頭。二人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徐文不知道為什么徐當(dāng)能這么忍。以往徐華用這個眼神看他，他早就嚇得蹲地上了，怎么會直視。
一定是沒有被徐華打過，不然肯定不會這么面對他。想當(dāng)初自己的第一次見徐華的時候，就是和徐當(dāng)一樣。既然兩人都見面了，那是不是說他現(xiàn)在可以回去了。他可不想看見徐當(dāng)被欺負(fù)的樣子，他當(dāng)時很慘，實在沒有要留下來的欲望。只是這個事情，要不要告訴徐華，徐文犯難。
他看了看徐華，又看了看徐當(dāng)，二人相互對視，一個眼神都沒有給自己。既然這樣，那他就先走了。徐華本身就是一個不喜歡被打擾的人，這一點徐文是知道的。他悄悄走到徐當(dāng)?shù)纳砗?，徐華的眼睛就瞇了瞇。他一直盯著藏在徐當(dāng)身后的徐文，徐當(dāng)也是，他側(cè)著移動了洗下身子。
察覺到徐當(dāng)動作的徐文，嚇得整個身子都僵住了。他一動都不敢動，視線一直都在徐當(dāng)腳后跟處的空地上停滯著。徐華身后的人上前，徐華頭也沒回地抬起胳膊，將身后即將動手的幾人給攔住。徐當(dāng)沒再關(guān)注徐文的動靜，重新移動了下身子。徐華很是不解他的舉動，有些好奇了。
他微笑著看著徐當(dāng)，徐當(dāng)冷著臉一點反應(yīng)都沒有。徐文藏在徐當(dāng)?shù)纳砗?，沒聽見徐華有什么話要說，還以為是安全了。便抬起頭，看著眼前的小路。也不知道是從哪里來的勇氣，他竟然埋頭就往那條小路上撞。徐華看向他，開口喊道，“徐文!你要去哪？不想跟我們一起回去還是、”
“切、”徐當(dāng)冷笑一聲，將徐華還沒說完的話給打斷。只此一聲，眾人全都紛紛都往徐當(dāng)?shù)姆较蛱幙磥?，他們的臉上多少都對徐?dāng)帶上了點敵意。徐當(dāng)則是無所謂似的聳了聳肩膀，并沒有將這些人的眼神放在心里。徐華在徐當(dāng)?shù)哪且宦暢爸S之后，只是瞥了一眼他，并沒多說什么話。
徐華的注意力一直都在徐文身上，徐文在徐華吼完第一聲的時候就頓住了腳步。他轉(zhuǎn)過頭，愣愣站著?？粗烊A與徐當(dāng)，是走是留他自己也犯起了難。至于徐華的那一句，徐文心里知道，這并不是一句真話。因為他從來都沒有和徐華一起回去過，有也是因為他帶的人不夠需要他。
徐文不說話，徐華自然就尬在了原地。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以一種非常尷尬的姿勢，往徐文的方向處走去。徐當(dāng)一直盯著他，饒有興趣地等待徐華到底能給他這個弟弟什么樣的驚喜，或者說表演。徐當(dāng)想著想著，突然覺得他這個想法比較可笑，為了隱忍，他故意偏頭瞧看。
徐華的一部分人仍舊留在原地，對于徐當(dāng)?shù)呐e動他們是有些疑惑的。甚至有幾人相互對視幾眼，不過終是沒有將話給問出。面對這么多的人，徐當(dāng)一點都不慌，但是徐文就不一樣了。他沒有徐當(dāng)這樣的膽子，看著離他越來越近的徐華，他的心更是被提到了嗓子眼，氣都不敢喘了。
緊張的氛圍下，徐文感覺到身后的路突然變得異常寬闊，他能感覺到，腦海中有一個非常強(qiáng)大的念頭讓他轉(zhuǎn)身順著路跑。但是他不敢，他沒有那個膽子跑。徐華微笑著走到他面前，將自己的手搭在徐文的肩膀上，“徐文，你說你，好端端地跑什么。一起來的你不準(zhǔn)備一起回去？”
徐文一驚，連忙搖頭，“沒有沒有，哥哥你不是要同徐當(dāng)說話，弟弟在此多有打擾，還是先行告退得好?！毙煳牡恼f話聲被他壓得很低，話的最后還加了幾聲尬笑在。徐華輕笑一聲，“呵、原來如此。不過這么晚了，你一個人出去也不安全，還是等我忙完之后再說，一起回去。”
“這、”徐文有些為難，他不知道徐華這個話應(yīng)該怎么樣接下去。他是不想再接著待下去了，既然徐當(dāng)給他一次活命的機(jī)會，他為什么還要再接著待著等徐華設(shè)計將自己弄死。徐華見他回不上話，也就沒有再接著這個話聊。目光向下看去，正巧看見徐文身上那剛被徐當(dāng)刺中的傷口。
“受傷了？”徐華問，徐文抬目，隨后又快速低下頭快速盲點著。邊點邊口中小聲答應(yīng)著徐華，“是是是”。他的樣子唯唯諾諾讓徐華再沒明著對他說多少狠話，就在徐文還以為被放過時，那放在他身上的手偏用上了點力氣。是徐華正在用力掐著他的肩膀，力氣就像是要捏碎他肩膀。
即使臉上帶著溫柔的笑，也撫不平徐文肩膀處的痛。徐文埋頭忍著不讓自己發(fā)出聲音，因為這樣的欺凌他早就已經(jīng)習(xí)慣了。即使再痛都不能發(fā)出一點聲音，因為徐華就在面前，徐當(dāng)就在他不遠(yuǎn)處的身后?！案绺纾俏以谶@里等你，等會兒再一起回去，剛好我在這還有些事情沒完?！?br/>
徐文道，徐華聽完笑瞇瞇地將徐文的肩膀拍了拍。用很溫柔的語氣對徐文說，“那你就在這等著，別跑太遠(yuǎn)。若是跑太遠(yuǎn)讓我找不到了、”徐華突然停頓住，徐文呼吸一滯，身子不由變得僵硬了起來。徐華察覺到他的變化，笑了笑，接著道，“娘可是會怪罪我把你給你弄丟了的?！?br/>
他深吸一口氣，又問，“你說對吧，弟弟。”他目光直視著徐文的頭頂，讓即使是低著頭的徐文，也能感受到頭頂?shù)囊暰€?！笆鞘鞘恰?，徐文趕忙回答。徐華這才將自己放在徐文肩膀上的手給拿開，他對徐文這個回答非常滿意。于是在轉(zhuǎn)身之后，臉上都是帶著輕松的笑容，沒有冷著。
徐華解決完徐文之后，便朝著徐當(dāng)走去。原跟在他身后的幾個人，紛紛都站在了徐文的身邊，按照徐華之前的慣用套路將徐文看住。徐文站在原地，有些擔(dān)憂地看著徐當(dāng)。徐當(dāng)被他這么看著，倒是有些別扭地揉了都自己的鼻尖。將目光別到徐華的臉上，不去看被自己誤傷的徐文。
“徐當(dāng)啊，方才同你說的話還沒說完，難道你不覺得我穿這身衣裳是因為為了見你一面才穿?！毙烊A道，徐當(dāng)冷笑一聲，“不覺得，相反，我覺得這般哄小孩的話也就單說給你聽，你才會信。比起你的謊言，我倒是更愿意相信你是因為膈應(yīng)我才逼著自己把這身皮套著過來見我?！?br/>
“如果只是為了膈應(yīng)你，我又何苦來委屈我自己?！毙烊A反問，話里話外無不是透露著對徐當(dāng)現(xiàn)在生活的嘲諷。徐當(dāng)不在乎他說的這一句，只是在他說完這句話之后，就急忙補(bǔ)充一句，“如果不是為了膈應(yīng)我，那就是你在膈應(yīng)你自己。嘖嘖嘖嘖，一件衣裳穿十幾年都不愿換一身?！?br/>
徐華被徐當(dāng)這句話嗆著，差點沒把下一句設(shè)想好的話給忘掉?！罢l同你說我一身衣裳穿了十幾年，徐當(dāng)，你這么久不回家便算了，竟然還敢口無遮攔?！毙烊A回懟，徐當(dāng)冷笑一聲，“家？你說錯了，那是你的家不是我的。如果可以，我倒希望沒這個徐姓當(dāng)個平凡無奇的普通人?！?br/>
“說什么衣裳，十幾年都不曾換過，你這是懷舊？你這是惡心。無非就是王八成了王八精，還當(dāng)自己是什么香餑餑?！毙飚?dāng)?shù)?，他沒想過在這種場合給徐華好臉色。尤其是在徐華從草叢出來的那一刻開始，他對徐華的種種怨恨都在一時間被激發(fā)了出來，并且一點都不由自己控制。
徐華也愣住了，他從沒有見過這樣的徐當(dāng)。所以，他沒有反應(yīng)過來，呆愣在原地。徐當(dāng)?shù)攘艘粫娝徽f話后，便直接進(jìn)入了正題，“為什么你的包里會有我徒弟的小人，我聽說她今日見了你，你都對她說了什么話？為什么半夜不睡跑來這里，你到底有什么目的打什么算盤?！?br/>
徐當(dāng)逼問道，他現(xiàn)在完全就是跟徐華撕破臉皮談。這足以說明徐當(dāng)已經(jīng)在氣頭上，并且隨時都有可能對徐華下手。這讓本來計劃在這里殺了他的徐華，有些下不去手。徐當(dāng)剛剛對徐文的表現(xiàn)，他都看在眼里。他沒有回話，只是靜靜地打量著徐當(dāng)。這人還是和從前一樣，勤奮刻苦。
分開這么久，想必他一直都有在練習(xí)武術(shù)。他又看了看自己帶來的這些人，默默陷入了沉思。若是真的打起來的話，恐怕這些人都不夠徐當(dāng)練手的。他皺起眉頭，絲毫沒有想到，以往布局如神的他，竟然在此處被絆倒。矛頭還是當(dāng)初算計過的徐當(dāng)？這可以說是侮辱了吧，畢竟是。
曾經(jīng)的死對頭、“嘖”。徐華不滿嘖了一聲，“我是你哥哥，你在此拿我當(dāng)孩童訓(xùn)？”他問，徐當(dāng)不說話。徐華見此行不通，只好換了一個方式?！靶煳牟皇嵌几嬖V過你，有劉媚瀾的小人不過是因為何郎中的事情。而且你是她師傅，她應(yīng)該會告訴你今日見了我，我都跟她說過什么?！?br/>
徐華盯著徐當(dāng)?shù)难劬?，繼續(xù)道，“奇怪，你為什么會問這個。難道說你還不是她的師父，只是一個給她家算命的算命先生？”他忽然停住，嘲笑出聲。“若是這樣，那你這個師父當(dāng)?shù)倪€真是失敗。聽說你是她命定的師父，她是你唯一的徒弟，嘖嘖嘖你能活到她全學(xué)完本事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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