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說出這句話后,關(guān)子石并沒有著急出手,只是站在原地。
大軍內(nèi)不乏有冷卿的嫡系心腹,見此情形以為關(guān)子石是要就此撒手不管,不由得破口大罵,心下焦急,可罵完之后也是無可奈何,只好把怒火發(fā)泄在不遠處的柳修杰。
葉凡的身影突然出現(xiàn)在老人身側(cè),拿出一張風馳符貼在柳修杰身上,沉聲道:“老前輩,快走!只要離開此地,返回山莊,你我就算安全了。這支部隊群龍無首,軍心已然渙散,暫時沒了威脅?!?br/>
柳修杰大笑道:“小子,我來殿后!記得不要掉頭,直接往右手邊撤走,沿著千鋒嶺山路返回,不然這幾千騎兵要真追上來還是挺麻煩的?!?br/>
葉凡點點頭,瞥了眼站在原地紋絲不動的關(guān)子石,臉色復(fù)雜,隨后深吸一口氣,拽著冷卿的脖子,消失在原地。
柳修杰一路緊隨,跟著葉凡的身形離開戰(zhàn)場,風馳符在這時發(fā)揮了作用,柳修杰的速度驟然比平時快上了幾個度,很快便化作了兩粒黑點,最終進入到兩側(cè)遠處的山林中。
進了山嶺樹林,便是大局已定,可以松口氣了。葉凡看著氣息有些紊亂的柳修杰,擔憂問道:“老前輩,你這是受了內(nèi)傷?”
柳修杰盤腿坐下,笑著搖搖頭,“硬抗了那人一拳,是受了點傷,不過沒什么大礙,你不用擔心?!?br/>
關(guān)子石不是好殺之人,那幾拳明顯收了力,只不過是想將老人打退,所以傷勢的確不算嚴重。
柳修杰感慨道:“傳說中天外有仙人,不但能呼風喚雨,更有移山填海之能,一劍便可破開天幕,乃是真正的云中劍仙。”
隨后老人轉(zhuǎn)頭笑道:“小子,你與之前那人,應(yīng)該便是自天外而來的吧?!?br/>
葉凡沉默了片刻,嗯了一聲,緩緩說道:“小子有難言之隱,所以不得已欺騙了老前輩,老前輩千萬不要怪我?!?br/>
柳修杰擺了擺手,隨口說道:“這有啥的,行走江湖,人生地不熟,哪能對一個剛認識的人交跟交底,無妨無妨?!?br/>
隨后他頓了片刻,繼續(xù)問道:“有些書上記載了你們這些天外人的瑣碎言語,說得道之人,能出手焚大澤,提劍斬山岳,微呼一口氣便可成生靈,取人首級于千里之外,腳踏蛟龍不過爾爾,是這樣嗎?”
葉凡點點頭,脫口而出道:“那是九境元嬰以上的頂峰仙人才能做到的,都是些很恐怖的大能。”
柳修杰疑惑問道:“六境以上,不是統(tǒng)一稱作仙人境嗎?”
來到圣水秘境的這段日子,葉凡也是從一些古籍史書上知曉了一些事,此方天地在以前茫茫多的歲月里,不乏極少數(shù)幾個驚才艷艷的天才,嘗試破開禁制,飛升外界,只是從來都沒有成功過罷了,對于六境以上境界的了解更是不知多少,也難怪柳修杰有此言語。
葉凡搖搖頭,解釋道:“不是這樣的,六境之上還有五個大境界,到第八境才有資格被稱為得道仙人,第九境元嬰,第十境不朽,然后還有第十一境,如今在我們紫來州大燕王朝,就有一位,天劍宗的宗主柳劍,就在半年前,他橫跨一州之地,御劍將大齊整座皇宮都夷為了平地,厲害的不行。”
柳修杰目瞪口呆,只覺就像在聽天書一般。
葉凡有些緊張,老人的秉性他是知道一些的,外面還有這么多高高在上的仙人存在
難免會生出無力感,到時候損傷道心可就得不償失了。
好在柳修杰很快便釋然,笑道:“坐井觀天,真是坐井觀天了啊。不過也是應(yīng)該如此,理當如此!我輩修行者所走大道若只限于六境,那才叫個憋屈!”
葉凡使勁點頭應(yīng)和著。
少年心里想著,要是魏成和老前輩有機會能遇見,一定能跟那家伙打得火熱。
無論是魏成還是身邊的這位老前輩,在葉凡眼中,都是很了不起,都是值得尊重欽佩的存在。
葉凡微微皺眉,左手勁力微動,將那位悄悄醒來卻不敢睜眼的冷卿,一巴掌又拍暈了過去。
柳修杰莞爾一笑。
隨后他接著問道:“接下來你有什么打算?”
葉凡反問道:“老前輩一會兒是要返回山莊嗎?”
柳修杰點點頭,回道:“那些冷卿的嫡系再如何救主心切,也不可能傻乎乎的殺向池柳山莊,涼州城那面明顯有我兒子的謀劃,不足為據(jù),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應(yīng)該出不了什么大事,我也要在山莊呆些日子,好跟石騰國朝廷掰扯一下,說個明白?!?br/>
葉凡松了口氣,將冷卿放置在柳修杰身旁,輕聲道:“既然老前輩這兒沒什么事,我也該去處理一下我自己的事了?!?br/>
柳修杰擔憂問道:“是之前的那個人?”
葉凡解釋道:“他算是一部分原因,還有一些人在等著我,要是我不去的話會給別人帶來很大的麻煩,不過老前輩不用擔心,在這里我不會受到生命危險,老前輩就先趕回山莊,等小子把事情處理完,還要請老前輩一頓酒呢。”
柳修杰如釋重負,心情大好,既有心結(jié)打開,大難解決的緣故,更是因為結(jié)識了一位能托付生死的年輕人,而讓他心里升起了一團希望的火。
老人突然笑道:“葉凡,雖然你我之間也算是有過命的交情,說報酬什么的不免有些傷感情,但一碼歸一碼,如果沒有你出手相助,我這條老命乃至整個山莊肯定要栽在冷卿手里,所以等我回了山莊,我會拿出莊子里所有家底作為報答,不算太珍重,除了幾把品階不錯的飛劍和仙家錢幣之外,也就只有幾件不錯的靈器,加起來折合成紫云幣倒是有個幾十枚,別嫌多也別嫌少,這些你必須收下?!?br/>
葉凡想了想,點頭道:“老前輩,飛劍靈器就算了,我也用不著,小子只要那些仙家錢幣就足夠,不用全給我,山莊以后一定都用得到。”
柳修杰對于葉凡的決定不算意外,可還是忍俊不禁道:“你小子要收也不全收,你這是跟我客氣,還是說你小子就是個有錢的土財主?”
葉凡聞言忍不住叫苦道:“老前輩你可就別打趣我了,我哪是什么土財主,之前為了買下一件寶貝,還欠了我兄弟一屁股債,該怎么還我到現(xiàn)在還犯愁呢?!?br/>
柳修杰站起身,笑道:“得得得,有事你就趕緊去辦,要是實在搞不定就來找我,我柳修杰打是打不過,可想要在這涼州城地界保個人還是沒什么問題的,記得有事別死撐,該順勢往下爬就爬兩步,不寒磣。”
山林間山風吹拂,青樹綠葉婆娑,極為清涼。
樹蔭間,少年拱手而立,作揖道:“謝過老前輩教誨,小子拜別?!?br/>
柳修杰會心一笑。
古人誠不欺我。
真乃英
雄出少年。
......
......
小巷宅子主人的一家,是三代同堂,六口人,老大爺喜歡去街邊酒肆喝上幾杯,順便跟人下上幾盤棋。
老嫗雖言語刻薄,天天板著個臉,卻是個刀子嘴豆腐心,孫子犯錯誤被自己教訓(xùn),只要掉上幾滴眼淚,老嫗馬上就自亂陣腳,反過來開始哄孫子。
那個態(tài)度熱情的老實漢子,除了當小巷房東之外,還兼著酒樓長工的活,活不累,卻也能掙上一筆外快,能為媳婦孩子添幾身新衣裳。年輕婦人是個性情溫婉的家庭主婦,每日照顧著老人孩子們的起居生活,洗衣疊被,端水做飯,活不累卻磨人,但她卻從來沒抱怨過什么。
夫妻二人膝下育有一子一女,生的都極為好看,是小巷內(nèi)外出了名的金童玉女,唇紅齒白,不像出身陋巷里的小娃兒,反而像大都城里彬彬有禮的少爺小姐。等稍微長大了些,就連女娃都被夫婦二人送到了學(xué)塾,聽說很受先生的喜歡,經(jīng)常被先生當做夸獎的榜樣,男孩性子頑皮,每天都在小巷里飛奔個不停,聽說葉凡是個讀書人,也曾上門向葉凡請教過一些天馬行空的問題,比如為何圣人們要說男女有別?天上的太陽到底是由什么東西組成的?引得葉凡次次啞然,苦笑著說我也不知道。
這些少年記得。
全都記得。
葉凡緩緩走入那間略顯偏僻的小巷,走過被羅列的極為整齊的六具尸體,沉默無言。
楚墨似是知道葉凡會來,早早就等在了院子內(nèi)。
放了兩張座椅,兩人相對而坐。
楚墨拂了拂衣袖,開門見山說道:“每隔五十年,這座天下便會評選出境界實力最為高深的十人,作為你們這些天外仙人的磨刀石,不只是你們會得到機緣寶物,也是對這些高手的磨礪成長。只不過這次情況有變,除了這座天下的土著修士之外,你們同門之間的爭斗也在規(guī)則內(nèi),這便多了很多不確定因素,也讓事情變得有趣了些?!?br/>
葉凡端坐在椅子上,還是無言。
楚墨沒有在意,自顧自的說道:“那位你再熟悉不過的池柳山莊老莊主柳修杰,乃是天下第五,劍術(shù)高超,出了名的為人古板。石騰丹圣除了丹術(shù)之外,一身體術(shù)也是登峰造極,更是被譽為‘天下第一手’,高居天下第三。隱居山林的石騰兵馬大元帥,馬上功夫天下無敵,一把長刀更是殺敵無數(shù),乃是天下第七。”
楚墨輕輕揮手,一張方桌外帶著兩只茶杯憑空出現(xiàn),隨后又是輕輕一揮,一只茶壺出現(xiàn)在掌中,一邊為葉凡倒著茶一邊說道:“還有就是南筇國的那位蛇蝎美女,善通音律攻擊,是天下第八。金剛寺的那個老和尚,一身橫煉功夫堪稱臻至化境,乃是天下第二。丹圣早年弟子,被譽為小丹圣的那個年輕人,年紀不大,境界卻不低,乃是天下第九。除此之外,就是龍霄國那幾個歪瓜裂棗,不值一提?!?br/>
楚墨將茶壺放下,笑意如春,輕聲道:“在幾十年前,鄙人由著心性做了幾件不大不小的快事,沒想到因此被幾個好事者傳來傳去,楚瘋子這個外號倒是比本名更響亮,每每說起,也是心有羞愧。”
他抬起頭,雙眼直盯著葉凡,笑道:“鄙人不才,姓楚名墨,乃是這次評選的天下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