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涅飛快的下降,像一只從高空墜落的飛鳥。
他穿過‘亂’流,砸進云霧,卻始終看不到地面。
焦黃‘色’的煙霧迎面卷來,濃重的硫磺味熏得蕭涅幾乎睜不開眼,嗆得他無法呼吸,滾燙的煙塵沖進他的肺里,幾乎將兩扇肺葉撕裂開來;煙塵顆粒‘混’雜進灼熱的風(fēng),掠過蕭涅的臉面和皮膚,幾乎要‘抽’走他皮膚里所有的水分——蕭涅有一種感覺,他不只是在下墜,而像是墜入十八層地獄。
“是誰?!”一個蒼老而且沙啞的呵斥聲穿透厚厚的煙霧,傳進蕭涅的耳朵里。
雖然耳邊有呼呼風(fēng)聲的干擾,但是這聲音卻異常的清晰。
蕭涅聞言,強忍著疼痛吸進一大口污濁的空氣,然后用盡全身的力氣大喊:“救命——!”
盡管蕭涅的聲音與之前聽到的那個聲音一樣沙啞,但他知道自己的呼救聲還是傳到了那人的耳中——因為他正緩緩的減速。
眼前的煙霧猛的分散開來,仿佛有一只無形的大手扯開這厚厚的焦黃‘色’幕布。
于是,眼前豁然開朗。
于是,蕭涅就看到了那番景象,那番讓他這個火鳥之靈也異常震驚的景象。
那是一片紅‘色’的海洋,那是奔騰的巖漿。黏稠的巖漿翻滾著,似乎隨時都有可能吞沒那一小塊黑‘色’的孤島,可是,那片如飄搖小舟般的孤島的面積卻從未縮小,任由那咆哮著的紅‘色’‘浪’‘潮’摧殘著它的基線,奈何卻不能在其上留下一點赤紅。在那小島的正中,站立著一個身材高大的‘女’人——是的,這個紅‘色’的海洋里,只有她這么一個人。
那么,天府呢?
帶著這個疑問,蕭涅緩緩的落下來,穩(wěn)穩(wěn)的落到那個孤島上。
雙腳觸碰到那陸地的一瞬間,蕭涅這個火系覺醒者就跳了起來,炙熱的溫度幾乎在瞬間把的雙腳烤熟了,他蹦蹦跳跳著打量眼前這個‘女’人——‘女’人他認識,正是在斗魁庭坐第二把‘交’椅的天璇長老。
從外表上看來,天璇更像是街頭拾荒的老嫗,而不像是那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王庭第二把手——佝僂而枯瘦的身體;蒼白而稀疏的長發(fā);松弛而褶皺的皮膚;還有那雙有些渾濁的眸子——這一切的一切,都很難讓人與她尊貴的身份統(tǒng)一起來。
“天璇‘奶’‘奶’,您好,好,好久不見?!碧似讨?,蕭涅終于適應(yīng)了這塊陸地的溫度,他站定之后,問了第一個稍有些價值的問題:“小萌在您這里?”
天璇看了她一眼,然后顫顫巍巍的把枯樹皮般的手探進懷里,‘摸’索一番后,掏出一個水晶制的‘精’巧的細口瓶。又看了蕭涅一眼后,她小心翼翼的把瓶子遞給了蕭涅。
在觸碰到那小巧而‘精’美的瓶子的剎那,蕭涅心中一驚,因為那小瓶入手的感覺竟然是難耐的冰冷,似乎,這小瓶子剛從冰窖里撈出來一般。
“在瓶子里?!碧扈蒙n老沙啞的聲音說,她說話的時候,蕭涅甚至看到了寒氣。
聽到這句話的蕭涅愣了——因為一切都發(fā)生的太突然,太簡單,太順利了,被‘陰’謀詭計折磨了一個暑假的蕭涅根本不敢相信,自己如此輕易就拿到了沈小猛的靈魂??墒?,事實卻不容的他否認,因為沈小猛的靈魂就在那個‘精’巧的瓶子內(nèi),蕭涅感受的到他最珍視的那個‘女’孩微弱的氣息,感受的到她的驚恐和戰(zhàn)栗……
“然后呢?我該怎么辦?”或許是被從天而降的幸福砸暈了,蕭涅一時沒有了主意,在墜落‘洞’底之前,他曾設(shè)想過很多種復(fù)雜的情況,卻唯獨沒猜到這最出人意料的一種,是故,蕭涅還是決定詢問那個讓事情變得簡單又復(fù)雜的人,天璇。
天璇似乎不愿意多說話,只是很簡單的回答道:“去找凰鳥。”
蕭涅木訥的點頭,然而他發(fā)現(xiàn)‘洞’底的靈力真空比那厚厚的煙霧之上更為嚴重,于是無奈的搖頭說:“我無法使用靈力,所以飛不出去?!?br/>
“那就等?!碧扈瘞缀跏且е勒f出了這三個字。
“噢?!笔捘苁菬o奈的點頭,而后他眼睛一轉(zhuǎn),便想掏出手機報信,可是,他在口袋內(nèi)‘摸’到的不是手機,而是一塊被烤至融化的塑膠——因為無法使用神力,也就意味這他無法為手機提供保護,所以他的手機早就報廢了——手機的生產(chǎn)廠家根本就沒有考慮過會有人在這種環(huán)境里使用他們的產(chǎn)品,所以手機根本就不曾設(shè)計出個“地心模式”……
雖然天璇讓蕭涅等待,可是蕭涅并不打算枯等下去,因為拖的越久,對小萌就越不利,更何況在這等惡劣的環(huán)境里,小萌的靈魂隨時都有被烤干的可能……
終于,蕭涅還是沒能耐得住‘性’子,他問道:“還要等多久?”
這一次,天璇卻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她只是瞪了蕭涅一眼,眼神里全是憤怒。
蕭涅現(xiàn)在也顧不了那么多了,索‘性’就‘混’不吝一次,把耐心統(tǒng)統(tǒng)拋諸腦后,他繼續(xù)追問道:“天府呢?”
“噗——!”天璇的回應(yīng)是噴出一口鮮血,濺了蕭涅滿臉……
“我錯了……”蕭涅說著,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順勢把滿臉的腥臭擦下來,然后再不說話,強迫自己耐下心來,等待。
蕭涅小心翼翼的把那個‘精’致的小瓶子捧在懷里,讓其與自己的‘胸’口緊緊貼在一起,似乎,他要用自己的心跳聲,留住小萌的靈魂。除了這些,蕭涅再找不到其他方式來減緩沈小猛靈魂消散的速度,他知道,在能使用神力之前,他能做的,只有等待。
接下來,蕭涅便看到了一場最詭異的戰(zhàn)斗。
天璇一個人站在孤島中央,一動不動。
只有那微微張開的鼻孔,和時不時噴薄而出的寒氣,還能證明她活著。
是的,是寒氣——這種明顯違背物理學(xué)定律的情況,就這樣在蕭涅面前發(fā)生了:在這酷熱難耐的環(huán)境里,一個呼著寒氣的老‘婦’人站在他的面前——這一切,都是那么的詭異。
是為了取暖所以才進入地心么?蕭涅忍不住去猜,同時,他一直很詫異——天府究竟在哪里……
很快,蕭涅就明白了天府的所在。
因為,他受到了天璇一般的待遇,難以忍受的寒氣,侵入了他的身體。
蕭涅幾乎能感受到自己身體正在緩緩的被冰住,他能感受得到,體溫正在一點一點的下降,每呼吸一次,他體內(nèi)的溫度就要被帶走一些。若不是身處地心之內(nèi),若不是被炙熱而黏稠的空氣包圍著,蕭涅可以斷定,眨眼之間,自己就能被凍成一尊冰雕。
而且,寒氣不僅侵入了蕭涅的身體,還侵入了他的意識。
蕭涅有一種奇怪的感覺,自己的靈魂破殼而出,而靈魂跳出身體的那一剎那,他身處的環(huán)境也就變了——紅‘色’的巖漿全部消失了,滾燙的孤島消失了,灼熱而黏稠的空氣也消失了。赤紅的世界瞬間改變了顏‘色’,取而代之的,是一望無際的雪白。
蕭涅不能確定,究竟是何種力量,把自己拉進了這個冰雪世界。
可是,他現(xiàn)在切切實實處在這個世界之內(nèi)。
在這個世界里,一切都是晶瑩的白‘色’,一切都透著刺骨的寒冷,所有的生機都被嚴寒凍住,感受不到任何溫度。
冰的樹木,冰的大地,冰的河流,甚至就連懸掛在天空中的云朵,也是冰的。
沒有陽光,沒有火焰,那些能帶來溫度的元素,統(tǒng)統(tǒng)沒有。
幾乎是在一瞬間,蕭涅前‘胸’的傷口就被凍結(jié)了,鮮血不再流出,他也感受不到疼痛,可這并不是什么好事,因為蕭涅知道,自己感受不到疼痛的原因不是自己的傷好了,而是自己的意識正逐漸變的麻木,自己的感覺正在消退。他提醒自己,必須動一動,否則,自己遲早要被這冰雪埋沒,然后變成這雪白世界的一部分。
蕭涅艱難的抬起腳,被凍結(jié)的關(guān)節(jié)因此發(fā)出刺耳的咔咔聲,快要凍僵的身體幾乎因為蕭涅這緩慢的動作碎掉。
可蕭涅不敢停下,因為他知道,一旦自己停下,生命會飛快的流逝,自己也會像個活死人般被困在這一望無際的雪白里,而揣在懷里的小萌的靈魂也會慢慢的消散,最終徹底消失。
蕭涅強迫自己在這雪白世界里前行,強迫自己運轉(zhuǎn)腦筋,總之,他要用盡一切辦法,同這個想把自己凍結(jié)的世界對抗。
他現(xiàn)在也知道此地靈力真空的原因了,那些靈力全被天璇拿走了,用來對抗這個嚴寒世界。蕭涅也知道,自己的修為趕不上天璇,也就是說,若是搶靈力的話,他不是天璇的對手。這也就意味著,蕭涅只能用自身的靈力儲備,去對抗這個世界了……
隨著時間的流逝,蕭涅的心跳變的越來越慢,他的思維也越來越遲鈍,動作也越來越遲緩。
蕭涅回頭,想看看自己走過的路。
然而他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足跡,竟然是一個圓。
也就是說,他耗盡全身熱量,最終收獲的成果,不過只是一個徒勞的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