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到底晚到一步, 等他的人找到葉孤城的時候,小皇帝早就已經(jīng)不知去向。他也沒有意外, 畢竟葉孤城沒有發(fā)現(xiàn)自己認錯人,對于他來講, 已經(jīng)是最好的結(jié)果了。
小皇帝人還沒有找到,但是繡花大盜的案件卻已經(jīng)很快就水落石出。隨著案件被破,陸小鳳的名聲又一次被推到了最高處。
太平王府, 白玉半躺在床上, 手中拿著京城最新出的話本,卻沒有繼續(xù)看下去的心情。
他看著不遠處坐在書桌前正在寫著什么的宮九, 嘆了口氣。
“怎么了?話本不好看了?”宮九笑著回頭問了一句。
白玉翻了個白眼, 無奈地并且大聲地說道, “若是被一個好奇心極重的人用充滿探究的眼神盯著, 是個人都不會有一個好心情繼續(xù)看手中的話本,就算手中的話本是什么百年難出萬年難遇, 也是一樣?!?br/>
他的聲音足夠的大, 大到就算是門外面的普通人也能聽到。
“說得也是。”宮九為了配合對方的演出, 煞有其事地點點頭。
然后他對著窗戶外面說道,“陸小鳳, 你還打算在哪兒吹涼風吹多久?”
知道自己被人發(fā)現(xiàn)了,陸小鳳也就沒什么可隱藏的, 他直接從窗戶外跳了進來。
“你怎么來了?”宮九問道。
在大半夜的潛入太平王府, 可不是一個好做法。
陸小鳳也沒有什么好掩飾的, 直接說道, “關于繡花大盜的案件,因為有一些事情我沒有想明白,所以就去牢里面找了金九齡。”
“嗯?”宮九示意對方繼續(xù)說下去。
“有人告訴我金九齡畏罪自殺了?!标懶▲P笑著問著身邊的人,“你知道金九齡現(xiàn)在在哪嗎?”
“他是被判處死刑的囚犯,他若是自盡了,又沒人為他收尸,尸體自然被扔在了亂葬崗?!睂m九頭也不抬地回答道。
“那他的尸體呢?”陸小鳳繼續(xù)問道。
他是一個好奇心十分重的人,若是找到金九齡的尸體也就罷了,可是他沒有找到。到底是被人滅口,還是金蟬脫殼,他也一定會弄明白的。
“我怎么知道?”宮九無奈地回道。若不是眼前這個人他好算是認識,他早就已經(jīng)叫人把對方扔出去了。
陸小鳳眨眨眼睛,他總不能告訴對方,是因為他的直覺。
“我去亂葬崗找過,什么都沒找到?!标懶▲P苦惱地說道。
“說不定被野獸吃了,說不定被人偷偷帶走下葬了?!睂m九耐著性子說道。他的脾氣很少有這么好過。
“也說不定他根本就沒有死?!标懶▲P用探究的眼神看著宮九。
宮九回了對方一個完美無缺的笑容。
“你和金九齡的關系并不一般。”陸小鳳繼續(xù)說道,“當然,一點都不像是不問世事的世子和六扇門捕頭之間的關系?!?br/>
這才是他懷疑的最根本原因,他可不會忘記,當初在花滿樓父親六十大壽的時候,兩人之間的異樣。
“你這是在強求一個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告訴你答案。”
陸小鳳挑挑眉像是接受了對方的回答,他繼續(xù)問道,“好,我現(xiàn)在只想問一個問題?!?br/>
“可以?!睂m九放下手中的筆,認真地說道,“看在我們一起喝過酒的份上,一個問題。”
之后便橋歸橋路歸路,下次見面,若是陸小鳳擋在他的面前,他也不會手軟。
這句話宮九沒有說出去,但陸小鳳卻知道對方的意思。
只是,明明十分嚴肅的氛圍被一聲嗤笑聲打斷。
兩人把目光同時移向了拿著話本的白玉。
白玉抬頭,向兩人揮了揮手中的話本,并說道,“挺有意思的?!?br/>
兩人把目光移回來,氛圍卻已經(jīng)回不來了。
一時之間室內(nèi)陷入了一種沉默。
吃瓜吃到一半,看著兩人沉默,還以為兩方因為自己的打斷,而忘記剛剛的話了,白玉友情提醒著,“不是還有問題要問嗎?你們繼續(xù),不要在意我?!?br/>
陸小鳳眨眨眼,是哦,他還有問題要問來著。
他要問啥來著?
宮九嘆了口氣回道,“不是我授意的?!?br/>
一個問題,他早就已經(jīng)猜到對方要問什么,于是還未等對方問出口,便直接說出了答案。
“哦?!标懶▲P點點頭。
然后才反應過來,他好像應該問一個問題,可是這個問題和對方的答案一點都不相稱。
于是他摸了摸鼻子,繼續(xù)說道,“那個,我其實想問,這個令牌是你的嗎?”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兜里拿出了一枚令牌,只見上面正中間寫著,太平王世子。
宮九的視線移到了坐在床上認真吃瓜的白玉身上,他的身份令牌之前給了白玉,而現(xiàn)在卻出現(xiàn)在了陸小鳳的身上。宮九覺得自己應該好好和白玉說道說道。
沒辦法忽視宮九熱烈的視線,白玉只能尷尬地笑了笑。
他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忘了一個人。
猶記當初,在連云寨,面對大軍圍攻,他把這枚令牌當做是信物,留給了一個人。
這件事轉(zhuǎn)頭他就忘了,并且一點都沒有告訴宮九。
畢竟給出的信物又不是他的。
所以他忘得十分心安理得。
陸小鳳覺得室內(nèi)的氛圍又一次變得十分凝重,于是搶先開口道,“我去牢里面看金九齡,沒想到只得到他自盡的消息。不過他旁邊那個牢房的兄弟,給了我一枚令牌,讓我轉(zhuǎn)交給太平王世子?!?br/>
陸小鳳解釋著自己夜闖太平王府的原因。雖然對宮九充滿了疑慮,但是他又不是那種一點證據(jù)都沒有,單憑自己的直覺就找上門的笨蛋。他自然有讓自己脫身的本事。
他今天來只不過是稍微試探一下面前這兩個人的深淺。
白玉詫異地看著陸小鳳問道,“顧惜朝怎么還在牢里?”
之前戚少商火急火燎地趕到京城,他還以為對方有什么辦法把顧惜朝撈出來,也就沒再繼續(xù)管下去。所以說,顧惜朝就這么在牢房里面呆著這么久?
陸小鳳愣了愣然后反問道,“你問我,我怎么知道?!?br/>
“你把我給你的身份令牌,給了一個你只見過一面的人?”宮九咬牙切齒地說道。這簡直比交給陸小鳳還要過分。
白玉看著怒氣沖沖的宮九,完全不知道對方在生氣什么,要知道身份令牌除了能做信物,或者嚇唬嚇唬什么都不懂得人,好像屁用沒有。
只不過是當初他們剛開始合作,為了獲取對方信任,而交換的信物罷了。
沒看到他把令牌給了顧惜朝這么久之后,愣是沒有想起過這茬,就可以直觀的感受到,這枚令牌,它一點用都沒有。
雖然并不覺得自己有什么錯,但是白玉還是試探地弱弱地問了一句,“我們要不先把顧惜朝弄出來再說?”
宮九哼了一聲,便摔門出去了。
只留下白玉和陸小鳳面面相覷。
“你知道他為什么會生氣嗎?”白玉問著據(jù)說感情經(jīng)歷十分豐富的陸小鳳。
陸小鳳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笑著回道,“男人最了解男人,我覺得他可能是吃醋了。”
白玉面無表情地看著陸小鳳,只要最后一句就罷了,為什么要扯到男人,說得他好像就不是個男人。
莫名其妙感受到周邊溫度下降的陸小鳳覺得,自己以后還是少慘禍別人的家庭糾紛比較好。
“后會有期?!绷袅艘痪湓?,陸小鳳便趁著宮九不在,直接離開了。
他覺得以宮九的性子,他若是再逮下去,他們可能今晚就會反目成仇,就算他有再多的理由,也擋不住一個被嫉妒沖昏了頭腦的男人。
白玉在陸小鳳走了之后,嘆了口氣,然后只能任勞任怨的從床上爬起來,然后向著書房的方向挪動。
雖然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但總有一種心虛的感覺。
他覺得自己還是去哄哄宮九比較好。
等他挪到書房的時候,正好看到一個黑衣人從書房中出來。、
知道對方是宮九的屬下,白玉也就當做什么都沒看到,推門走進了書房。
“我剛剛已經(jīng)安排下去了,今晚就把顧惜朝弄出來?!睂m九十分冷靜地說著。
白玉心中的內(nèi)疚在這一瞬間達到了頂峰。
并且快速地降到了低端。
認真地看了看宮九的表情,他覺得陸小鳳一定是猜錯了,宮九一點都沒有吃醋。這無關男人最了解男人,而是因為陸小鳳和宮九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他們之間沒有一點的相同。
白玉現(xiàn)在十分確定,對方所做得一切都只是為了讓他覺得愧疚。
他為什么會知道,并且十分確信?
因為他們才是一種人。在某一刻,最能察覺到對方心中最深的想法。
白玉知道,或許宮九在某一刻真的因為他的某一種做法而感覺心中憋悶,但絕對沒有對方表現(xiàn)出來的多,甚至有那么十分之一已然讓人欣慰。
然而就算這渺小的可以讓人忽視的一點點憋悶,宮九都不會選擇憋在心中,他會想方設法的讓對方知道并且感同身受。
白玉如此了解宮九的做法,甚至是想法。
因為,他也會。
看到白玉此時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宮九瞇了瞇眼睛,他平靜地說道,“你看出來了?!?br/>
對方比他想象中的要敏銳很多。他總是能夠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無論是他的父王,甚至是他的父親,他都可以偽裝成對方最喜歡的樣子,甚至從來都沒有人看破過。這樣的偽裝仿佛生來就有并且深入骨髓。
唯有他面前這個人,無論他百般算計,又毫無效果。卻讓他無法自拔,深陷其中。
白玉沒有回答,看著此時此刻的宮九,他笑了。眼中光華四溢。
這才是他喜歡的宮九,不是那個會因為莫名其妙無中生有的東西,為了表示自己的占有欲而表現(xiàn)出自己的不滿,像是得不到玩具的孩子。
真正的他,就是面前這個會斤斤計較,并且睚眥必報,你若感負他一分,他便反你十分。以德報怨,愛是成全,在他的眼里全部都不值一提。像一只毒蛇一般,一步步的引誘自己的獵物上鉤,并且生吞活剝。
步步算計,精通人性,玩弄人心,這才是他。
宮九也笑了。
因為他從白玉的眼神中看出了喜歡,濃烈到即便是他都會心動的喜歡。
他們近在咫尺,此刻便如同干菜烈火,纏綿不休。
仿佛是一場爭奪戰(zhàn),他們相互奪取著控制權,勢均力敵,互不相讓,卻最終融為一體,暢快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