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娘出來了,蘇德輝也就沒再擺著冷臉,沖云娘點點頭,疏離道:“快端午了,娘讓我們送些粽子、糯米來?!?br/>
蘇曉跟著云娘出了門,看到蘇德輝將抱著的袋子放在地上,眉頭隱隱皺了一下。
云娘道:“按規(guī)矩,端午禮應(yīng)該是我們送去給你家?,F(xiàn)在……”
蘇武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xiàn)在蘇曉身后,聽了云娘的話,不滿的插了句嘴,“娘,以往咱家不是年年都送的嗎?只是人家家大業(yè)大看不起,轉(zhuǎn)頭就賞給了幫工罷了?!?br/>
被蘇武這么一打岔,云娘臉上的笑意也有些掛不住了,她瞪了蘇武一眼。
聽了蘇武的話,蘇曉心里也十分不舒服,又見蘇德輝隨意將袋子放在地上,她憤憤地沖蘇家兄妹道:“你們把東西帶回去,這些東西咱家不稀罕!”
蘇秀掃了蘇曉一眼,沒好氣地回嘴道:“你以為本小姐想來??!你知不知道這些東西拎過來很累的??!”
蘇曉冷笑:“那你就丟掉好了,反正我們家也不會收,你家也不缺那幾個錢。不是嗎?”
“這是個好主意!”有著白凈臉蛋書卷氣質(zhì)的蘇德輝卻同意了這個提議。他本來也不情愿來,但他娘一定要讓他親手送到。再說,他一向看不起蘇曉家,哪怕他家出了個狀元郎!
云娘卻連忙走過去,接下蘇秀手中的提籃,提籃里疊放著許多精致的粽子,粽子表面系著紅色的繩子,很是好看。云娘笑道:“回去跟你娘親說,就說東西我收下了,過兩天就去道謝?!?br/>
蘇武忙跑到云娘身邊,不滿道:“娘親,以往咱家送端午禮去的時候,她家可曾來人道謝?沒有!憑什么我們接他家的東西就要上門道謝?”
云娘橫了蘇武一眼,轉(zhuǎn)頭卻沖蘇德輝兄妹笑起來,“吃過飯了沒有?要不進來一起用點兒?”
蘇德輝知道這是客套話,他搖頭拒絕了云娘,“不必了。家中還有事,我們先回去了?!闭f完,一點也客套地拉著蘇秀就往山下走。
“誒,誒!哥,你拉我干什么,你不想去,我還想去看看?。 碧K秀被蘇德輝拉著,顯然很不樂意,她一邊掙扎,一邊叫。
看著眼前這一幕,蘇曉無奈的搖搖頭。
云娘等蘇德輝兄妹離開老遠,才將提籃帶回家。云娘一走,院門前的空地上就只剩下那袋子糯米。米白色的葛布袋子孤零零的立在空地上,很顯眼,蘇曉上前將袋子提起。見蘇德輝吃力的抱著糯米袋子時,她以為很重??墒橇嗌鲜植潘l(fā)現(xiàn)糯米的重量很“輕”,這袋糯米少說也有十來斤,她竟然能夠單手提起,并且提得很輕松!
就在她將袋子提進院子時,云娘把提籃放在灶臺上,又折返回來,見蘇曉提著袋子,她便徑直走上前,接下了葛布袋子。哪怕蘇曉說,她拎得動,云娘也不依,非要自己提。
蘇曉這才發(fā)現(xiàn)云娘性子里隱藏著的倔強顯露出來,同時云娘臉上的笑意也消失了。
娘這是生氣了?蘇曉怔住,就為了這么點兒小事生氣?
蘇武走上前,安慰似地拍了拍蘇曉的肩膀,然后搖頭晃腦的提了一根光滑的長棍出了門。這些天,他延長了自己練武的時間,練武強度也加強了不少,所以衣服也破的格外快。
蘇曉知道蘇武是因為馬上要去縣城,心里有些忐忑。他似乎很害怕他嘴里經(jīng)常出現(xiàn)的李老頭子……
蘇武怕李老捕頭,怕云娘的說教,而她呢,她怕什么?目前恐怕就只有云娘了……
蘇曉看著云娘吃力的將葛布袋子搬進廚房,也便跟著云娘的步子進去了。
蘇曉小心翼翼的開了口:“娘?你生氣了?”
云娘將裝著糯米的葛布袋子立在大灶旁邊,回頭淡淡的看了蘇曉一眼。見蘇曉謹慎的樣子,云娘皺著眉,嘆了口氣道:“你是不是覺得娘太軟弱了?太息事寧人了?”
蘇曉心里的云娘就是這個樣子,可是面對云娘的質(zhì)問,蘇曉卻搖了搖頭,并不說話。
“其實你心里明白著,可是,你知不知道我這樣又為的是那般?我還不是為了你們幾個!”云娘將灶口前的小板凳搬過來坐下,她一坐就比蘇曉矮了許多。蘇曉卻覺得,哪怕此時她要低下頭、垂下眼,才能與云娘對視,可是,云娘的氣勢依舊和以往一樣,沒有弱下半分。
“那時你還在娘胎,幾個哥哥都還小,最大的也不過五六歲,你爹那封‘書信’一回來沒多久,本家就將我們從族譜上劃了出去。幸好本家不想把事情鬧大,只是秘密的在祠堂設(shè)了祭臺,并未告知村民。從那以后,就意味著我們這么一大家子人沒有了家族的庇佑?!痹颇镔|(zhì)問道:“沒有了族人的幫襯,你說,你說我拉扯著你們幾個,我能怎么辦?!”
蘇曉默默的看著云娘,一言不發(fā)。
云娘又道:“此后,逢年過節(jié),我便時常送些瓜果蔬菜和節(jié)日餅子去。我知道他家不稀罕,可是,我還是要送!他們接不接受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有心!他們的心就算是木頭做得,也會軟。不然,你以為我能如此輕易的將你幾個哥哥培養(yǎng)成人,將你養(yǎng)大!你以往的性子那樣烈,那么搗蛋,蘇家村人人恨你恨得咬牙切齒,可是你不也活的好好的!”
蘇曉聽在耳中,回想起她穿越的那一幕,那些村民竟然想溺死她!這件事,蘇曉永遠都不會忘記。
“如果不出那件事,那些人怎么也不可能讓你死!”看蘇曉半絲悔意都沒有,云娘怒道:“我如此低聲下氣,還不是為了你們幾個。嫁到蘇家村二十幾年,我從未和任何人拌過嘴,從未和任何人產(chǎn)生任何恩怨……如果一定有,那也是為了你們幾個!”
蘇曉低頭看著云娘,雖然心里不愿相信,可是她的表情卻出賣了她。蘇曉紅了眼眶,但卻固執(zhí)的沒有流下一滴淚。
云娘閉上眼轉(zhuǎn)過頭生怕被女兒看出自己的落寞,她嘆道,“你們是不是以為,我就一定愿意這樣?是不是?”
蘇曉走到云娘身邊,然后蹲下,她將頭靠在云娘的腿上,喃喃道:“其實,我早就知道娘親你不是這樣的人,娘會綰頭發(fā),識文斷字,還知道那盆蘭花的貴重……”
云娘睜眼,兩行清淚隨之淌下。她回想起過往:她原是南國商人的女兒,在一次偷偷和丫鬟出門的時候,被人牙子拐走,然后她偷偷跑了出來,并輾轉(zhuǎn)到了江陵府,偶然進了江陵知府家做丫鬟。而那時蘇青亮正好在江陵知府府上做書童……
聽了云娘的故事,蘇曉好奇的問:“娘原先是商人之女?所以才會讓三哥去南國學(xué)經(jīng)商之道?”蘇曉抬頭看著云娘。她對云娘的來歷本就十分好奇,也知道云娘一定有不同尋常的過往,所以當云娘說出她的身世時,蘇曉并不覺得怪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