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離愁
越城市委書記魏建國的辦公室內(nèi),一言不發(fā)的吳志成低頭抽著悶煙,醞釀許久終于開口,一籌莫展地抱怨道:“魏書記,組織怎么也得給個說法啊,如果于縣長真這么走了,綠陽那么大一攤子事誰還有能力接的了手?!?br/>
魏建國如一只橫行越城街頭的螃蟹,四腳八叉地塞滿了整張?zhí)珟熞?,要不是這姿勢太過于猥瑣的話,還真有那么一丁點居高臨下的霸氣,只見他彈了彈煙灰道:“老吳啊,當(dāng)初姓于的剛下綠陽時,你不是玩了命地跟他死磕嗎?還旁敲側(cè)擊時不時的敲打,怎么到了真要走的時候,就像個娘們還依依不舍了。難道在綠陽沒了對手,你像獨孤求敗一樣害怕寂寞?!?br/>
吳志成聽了魏建國這一番略帶諷刺意味的話后,擠出一絲苦笑道:“魏書記,不是我姓吳的跟你矯情,這于縣長雖說是個刺頭,但確確實實是個搞發(fā)展搞經(jīng)濟的好手,也比我們這些只顧個人私利放棄大局的鼠目寸光之輩要來的強啊。”
“妄自菲薄?。 ?br/>
魏建國冷笑一聲,繼續(xù)挖苦道:“老吳,當(dāng)年你在華陽的時候,那心可比天還要高,就連我在你眼里都要屈尊三分,今天換到姓于的身上怎么就這么瞧不上自己了。”
吳志成微微點了點頭道:“于縣長三板斧就為綠陽這座貧困潦倒的小縣城砍出了一個嶄新的局面,不得不讓人信服啊?!?br/>
魏建國掏出一根煙點上,心情沉重。在他的印象里,于天縱只不過是個揮揮筆桿子寫寫漂亮文章的愣頭小子,最多也只是一介書生罷了,他做夢都不會想到這個小屁孩會有如此高瞻遠(yuǎn)矚的戰(zhàn)略目光,這也從側(cè)面反應(yīng)了陸為民確實是一個相千里馬的伯樂。
吳志成抬起頭問道:“魏書記,至于于縣長的去留問題,還有商量的余地嗎?”
魏建國斬釘截鐵地一口回絕道:“這事是上面的安排,也是工作的需要,我們越城只是形式上過過場,走一走組織關(guān)系,至于背后實質(zhì)性的問題,別說摸就是連瞧都瞧不見啊?!?br/>
吳志成嘆了口冷氣,抱怨道:“魏書記,你就不能想個辦法跟上頭通融一下嗎,只要等綠陽這邊走上正軌了,咱立馬放人?!?br/>
魏建國擺了擺手無奈笑道:“老吳啊,你是不了解于縣長身后的大佛啊,高高在上的,光上柱香磕個頭那門檻就讓人望而生畏啊?!?br/>
相視無語的吳志成只顧著低頭抽煙,對于天縱這個一上來就高唱一曲霸王宴的年輕人來說,他心情復(fù)雜矛盾。
于私而言,于天縱的離開無疑給自己的仕途蕩平了一塊嶙峋的絆腳石,然而對綠陽整個發(fā)展局面來說,于天縱突然離去卻如一個晴天霹靂,甚至剛引燃的星星之火很有可能在瞬間被澆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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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縣委書記方國忠黯然告別綠陽的山山水水,孤身一人踏上了最后的窮途,‘棄暗投明’的章琴站在窗臺邊上望著那魁偉的背影眸子里情愫發(fā)雜,幽怨、哀怨更多的是無助,畢竟兩人的‘交’情匪淺,要不是方國忠實在走到了末路,章琴也不可能做出這么絕的決定。
方國忠走的很冷清,送行隊伍中只有一條黑狗遠(yuǎn)遠(yuǎn)地跟著,卻始終沒有靠近。
也在這一日,于天縱被任命為浦陽縣常務(wù)副縣長的委任狀直接由省委組織部下達(dá)到越城,再次在這個小院里激起了千層大浪,無數(shù)之前一起并肩的同仁在羨慕嫉妒的恨同時,紛紛向他電話發(fā)短信表示祝賀。
而這件事當(dāng)之無愧的主角于天縱卻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顧美嬌娘,此刻的他早關(guān)了手機,非常厚顏無恥窩在沙發(fā)上優(yōu)哉游哉地對著李琳吞云吐霧,還貪婪地盯著小娘子山巒般的胸脯狂咽口水,而李琳則撇著嘴怒目以對。
于天縱瀟灑地噴了一個煙圈,不要臉地嘿嘿笑道:“娘子,官人累了,能不能過來敲個背,順便親個小嘴?!?br/>
面泛紅暈的李琳白了一眼于天縱,冷冷地道:“于縣長,這是辦公場所,能不能收斂一點?!?br/>
于天縱抽了抽鼻子,依然一臉樂呵地道:“都說一日夫妻百日恩,小娘子咋能這么絕情,好歹咱倆有過那么一小撮?!?br/>
李琳罵了一句無賴后便不聞不問,只顧低頭忙活工作,受到冷落的于天縱這下很不得勁,立馬腆著臉走過去道:“小娘子,官人下個月就要走了,都說春光短暫,你就不能多抽點時間跟我纏綿纏綿啊?!?br/>
突然,一陣隱隱的疼痛襲過心梢,李琳握筆的手抖了抖,臉上表情翻云覆雨,待她轉(zhuǎn)頭時已恢復(fù)了平靜,還故作平淡道:“只要你一走,咱綠陽也太平了,我也落個清靜,也算國泰民安吧?!?br/>
于天縱一眼便瞧出了李琳說的是違心話,更加肆無忌憚嘿嘿笑道:“小娘子,你就這么鐵石心腸,要是我真走了,你豈不是孤孤單單啊,要不跟我一起去浦陽吧?!?br/>
李琳一聽,道:“我不是金絲雀住不慣金絲籠?!?br/>
于天縱立馬恬不知恥地道:“那你包養(yǎng)我得了,堂堂一副縣長讓你一個經(jīng)理包養(yǎng),這面子倍兒足吧?!?br/>
李琳哼了哼,嗤之以鼻道:“就你這慫樣,咱真要包養(yǎng)怎么也得是一個風(fēng)度翩翩的無雙國士啊?!?br/>
于天縱擼了擼頭發(fā),在原地很風(fēng)騷地轉(zhuǎn)了一個圈問道:“難道小娘子不覺我就是那一類人嗎?”
李琳呸了一聲,不屑地笑道:“就你一個下流胚子,也敢自稱是國士?”
于天縱很不要臉地點了點頭,自信滿滿地道:“本縣長孜然一身,風(fēng)采卓越,乃是當(dāng)世難得一見的天縱奇才,國士稱號也可謂名不虛傳。”
李琳徹底投降道:“你是我這輩子見過最不要臉的男人?!?br/>
于天縱哼哧一聲后,不以為然地道:“要臉的才不算真男人,是個爺們就要敢想敢為,你這么個水靈娘子放在眼前還一動不動,要么胯下是桿蠟槍,要么是個表面斯文內(nèi)心比禽獸還要禽獸的小人,總之,這兩類人都算不上男人?!?br/>
被于天縱一番強詞奪了理的李琳沒有繼續(xù)接過這個話題,而是認(rèn)認(rèn)真真地問道:“你下個月真要走了?”
于天縱吹了口煙堅決地點了點頭道:“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br/>
李琳將手中的筆擱好,努了努嘴卻欲言又止,眼尖的于天縱瞧出了她臉部表情微妙,心中閃過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復(fù)雜滋味,當(dāng)初跟陳青玉在越城分道揚鑣時也有過同樣的感覺,只是那時模棱兩可,現(xiàn)在分外明顯。
“以后自己保重?!?br/>
李琳癡癡地望著桌上黑屏的顯示器,里面的人影額前幾縷青絲散落,容顏憔悴。
于天縱第一次在小娘子面前收起玩世不恭的嘴臉,咬著唇走到李琳身后,望著屏幕里朦朦朧朧的人影一動不動,眉頭緊鎖,神色凝重。
一盞悠悠離愁,至此生死兩頭,聞著很酸,品著很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