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昆問過這位醫(yī)生，從其口中得知有兩個受傷最重的學生已經(jīng)緊急轉(zhuǎn)往市中心醫(yī)院，知道前世的悲劇多半能得以幸免，心里的隱憂稍稍減輕了些。

    他自覺傷勢不重，也不好托關(guān)系尋求特殊照顧，跟著另外幾名受輕傷的學生到馬路對面的中醫(yī)院接受臨時救治。

    近年來中醫(yī)日漸沒落，縣中醫(yī)院名義上和對‘門’鄰居一樣是二級甲等醫(yī)院，占地面積卻連對方的四分之一都不到，醫(yī)護力量和設(shè)備更是不可同日而語，連?！T’的ct室都沒有，治療方式也早已改為西醫(yī)為主、中醫(yī)為輔。

    好在楊昆等人傷勢都不算重，也都沒外傷，值班醫(yī)生幫他們初步檢查、處理過后，就給他們分頭安排病‘床’休息。

    條件落后倒也不是完全沒有好處，起碼跟‘門’庭若市的縣醫(yī)院相比，這里要安靜得多，病‘床’也寬裕得很。

    打了一架，又忙活了半宿，楊昆體魄雖然強健，也累得心力‘交’瘁，也不管醫(yī)院的被褥干不干凈，脫去外衣，躺倒就睡。

    凌晨醒來時，同病房的另外3名男生還在酣睡，楊昆活動了下肩膀，覺得痛感比昨夜更重了些，撩開衣領(lǐng)看看，傷處腫得也比昨天入院里厲害，他經(jīng)驗豐富，知道這是肌‘肉’和軟組織挫傷后的正常反應(yīng)，也沒有大驚小怪地去找醫(yī)生。

    中醫(yī)院占地狹小，‘門’診、手術(shù)室和住院部都在同一棟樓里，楊昆所在的二樓病房窗戶正對著縣醫(yī)院正‘門’，站到窗前向下看去，‘門’外的停車場烏壓壓停著一片車輛，幾個司機模樣的人湊在一起，跺著腳‘抽’煙聊天，不時有人從‘門’診樓里出來，坐上車呼嘯而去。

    看情形，這場沖突恐怕連累得不少人無法安然入睡。

    昨夜睡得太晚，體力消耗又大，在窗口站了一會，楊昆就覺得饑餓難耐，也不管院方是否統(tǒng)一提供早餐，自行溜出病房，去樓下的小店吃飯。

    附近的商店都是做醫(yī)院和病號的生意，開‘門’比一般店鋪早得多，楊昆買了兩包口香糖，撕了一片嚼著，到常去的粥屋里，要了一碗八寶粥，一份油炸‘肉’餡餅。

    還沒吃幾口，‘門’外又進來幾位客人，打眼一看，是高峻峰和三班班主任，還有另外一位叫不上名字來的青年教師。

    見楊昆站起來打招呼，高峻峰也是一愣。

    昨夜他得到消息較晚，跟車趕到醫(yī)院之前又一直在男生宿舍二樓忙活，沒跟楊昆朝過面，當時‘亂’烘烘的也沒聽說他受傷的消息，走過來問：“你怎么也在這？”

    楊昆端起碗筷坐到里面，給高老師讓出座位來，指指頭頂，笑嘻嘻地說：“這么轟動的事，怎么好意思不來湊個熱鬧，我昨夜就在這樓上睡了一宿。”

    高峻峰這才知道他也受了傷，關(guān)切地問：“我還以為咱班就小魏一個人受傷了呢，你傷到哪了，要不要緊？”

    楊昆見他滿眼血絲，知道他肯定忙活了一宿沒睡，也不愿夸大其詞，指指左肩，“這挨了一棍子，好在我皮糙‘肉’厚，倒沒什么大礙?！?br/>
    高峻峰不放心，叮囑他：“一會還是照個ct看看，小魏左手被‘門’板擠了一下，也說沒事，結(jié)果ct檢查結(jié)果出來，手背骨折，得動手術(shù)?！?br/>
    楊昆點頭答應(yīng)下來，聽他介紹說那位青年教師是高一5班的班主任，料想打人的學生多半就是他班里的，也沒細問人逮到?jīng)]有，低頭吃飯。

    3班班主任也兼著4班的課，不過楊昆在班里存在感不強，他連這學生的名字也叫不上來，又牽掛著本班受傷的學生，匆匆吃完，又要了十幾份早餐，和那位青年教師分別拎著回了醫(yī)院。

    4班的傷員就魏令軍和楊昆倆人，老魏的傷勢經(jīng)過處理，已經(jīng)穩(wěn)定下來，正在病房里輸著吊瓶，排著號等著進手術(shù)室，楊昆知道高峻峰勞累了一夜，便勸他早點回去休息。

    高峻峰搖頭不允，他雖然不是3班的班主任，卻也兼著該班的物理課，受傷的也都算是他的學生，看著他們一個個傷筋動骨的慘狀，委實放不下心去，說：“出了這么大的事，這幾天的課是沒法好好上了，我本打算元旦放假時去趟京城的，也不知道能不能走得開?！?br/>
    楊昆見他態(tài)度堅決，便不再勸，轉(zhuǎn)過話題，問他的電腦專賣店籌備得怎么樣了。

    平時忙得沒怎么見面，上次課間‘操’時，話也只說了半截，也只有趁著這次意外的機會，才有時間坐下來好好聊一聊。

    聊了將近10分鐘，也才不過6點，估‘摸’著病房里應(yīng)該沒什么事，楊昆就跟著高老師到縣醫(yī)院骨科病房去看魏令軍。

    見老魏一只手腫得跟豬蹄子似的，楊昆好生嘲笑了他一番，回到中醫(yī)院時，正趕上醫(yī)生查房。

    領(lǐng)了單子，又回到縣醫(yī)院的ct室拍了片子，聽說一個小時后才能拿結(jié)果，楊昆就到外面買了撲克牌，回病房跟幾個3班的哥們打升級消磨時間。

    快到8點的時候，姜濤和成金‘波’找到病房，還拎著幾盒蜂王漿之類的補品。

    楊昆笑道：“真把我當病號了？東西我可不敢收，你們趁早拿走，不然的話，還不知道要被你們訛上幾頓才算完。”

    姜濤和成金‘波’都笑，放下東西，說：“這也不光是我們倆的心意，周局和李主任都聽說你的事了，不方便單獨過來看你，讓我倆順便捎點東西過來，一會還會過來‘露’個面，先跟你透個信?！?br/>
    楊昆知道這也是題中應(yīng)有之義，點點頭，“好吧，我認宰就是，對了，人逮到?jīng)]有？”

    成金‘波’瞅瞅旁邊幾個學生，想到在場的都是當事人，也沒什么好保密的，說：“被你打傷那倆小子摁住了，臨上警車前居然還問我，啥時候能放他們回家，哎，現(xiàn)在的孩子們吶……”

    姜濤從旁補充道：“那倆小子一上車就摞了，找的倆幫兇是西街的‘混’‘混’，已經(jīng)安排人過去堵他們了，是親哥倆，老大叫張朝峰，你應(yīng)該認識？”

    楊昆一愣，隨即啞然失笑，真是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記吃不記打，活該他們撞到槍口上。

    他就不無好奇地想，假如昨天自己也在宿舍的話，那哥倆看見他，是嚇得抱頭鼠竄呢，還是舊恨新仇一起算？